銜春梨 第42章 太後召見

“你以為我想這樣？！”

李寒衣雙眼通紅，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朝廷昏暗，奸臣當道！我去參軍？那是給他們當炮灰！給那些世家子弟鋪路！”

“所以我來了。”

蕭梨打斷了他的咆哮，從腰間解下天子劍，“啪”的一聲拍在案板上，震得那把殺豬刀嗡嗡作響。

“朝廷昏暗，我就把這天捅個窟窿，奸臣當道，我就用這把劍殺出一條血路。”

蕭梨目光灼灼，瘦弱的身軀裡彷彿蘊含著驚濤駭浪，“李寒衣，我不是來買你的，我是來請你出山的。”

“我要給這大周換換血，要把那些騎在百姓頭上拉屎的蛀蟲一個個揪出來砍了，這活兒太臟，太累，也太危險，一般的孬種乾不了。”

她盯著李寒衣，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

“我就問你一句，你這把殺豬刀，還敢不敢見血？若是敢，這五十兩是你的安家費，跟我走，若是不敢，你就繼續在這兒當你的縮頭烏龜，殺一輩子豬！”

李寒衣看著案板上的天子劍，又看了看麵前這個眼神比刀子還利的女人。

胸腔裡那團熄滅了三年的火，像是被潑了一瓢熱油，轟的一聲燒了起來。

他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他聽得出來，這個女人冇把他當狗，也冇把他當工具。

她是真的想sharen。

殺那些他也想殺，卻冇本事殺的人。

“你……”李寒衣喉結滾動，聲音沙啞，“你到底是誰？”

“蕭家堡，蕭梨。”

蕭梨報出名號，隨後壓低聲音，拋出了最後的誘餌，“趙括死了，禦林軍北營統領的位置空出來了，那是京城最鋒利的一把刀，我要把它交給你。”

“敢接嗎？”

李寒衣瞳孔猛地收縮。

禦林軍統領！

那是多少武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位置，也是當年那個兵部尚書侄子靠關係才爬上去的位置。

如今，就這麼擺在他麵前？

隻要一點頭，他就能從泥潭裡爬出來，把那些曾經踩在他頭上的人，統統踩回去！

李寒衣的手顫抖著伸向那錠銀子，又縮了回來，最後一把抓住了那柄殺豬刀。

“你說得對，殺豬刀也是刀，但這五十兩不夠。”

李寒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帶著幾分市井的無賴和軍人的痞氣，“我要一百兩，還得管酒，管肉，管夠！”

蕭梨笑了。

“成交！”

……

半個時辰後。

李寒衣脫下了那身油膩的屠夫裝，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布衣，雖然依舊寒酸，但那股子精氣神卻完全變了。

他揹著一個長條形的布包，裡麵裹著那把跟隨他多年的陌刀。

“家裡老孃安頓好了？”蕭梨問。

“托付給隔壁王嬸了，留了五十兩銀子，夠她養老了。”李寒衣拍了拍胸口，“剩下的五十兩，我帶在身上，買酒喝。”

“走吧。”

蕭梨轉身，帶著新收的大將往巷子外走去。

戚雲深跟在後麵，看著李寒衣那雄壯的背影，低聲道：“這人是頭猛虎，你就不怕養虎為患？”

“猛虎總比病貓強。”

蕭梨頭也不回，“而且，我有肉，管夠。”

剛走出柳條巷，一輛不起眼的青蓬馬車便停在了路邊。

車簾掀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正是蕭戰。

“家主，出事了。”

蕭戰臉色凝重，壓低聲音道，“剛收到的訊息，國師府那邊有動靜了。”

“哦？”蕭梨腳步一頓，“袁天罡坐不住了？”

“不是袁天罡。”

蕭戰看了一眼四周，聲音更低了，“是宮裡傳出來的訊息，太後要召見你。”

蕭梨心頭一跳。

太後？

那個常年吃齋唸佛，據說已經十年不過問朝政的老太後？

在這個節骨眼上，她召見自己做什麼？

“什麼時候？”

“即刻。”蕭戰遞過來一塊令牌，“這是慈寧宮的腰牌，傳旨的公公已經在聽雨軒候著了，找不到你人，急得直跳腳。”

蕭梨接過腰牌，指尖摩挲著上麵冰涼的紋路。

前世，直到蕭家滅門，這位太後都像個隱形人一樣，從未露過麵。

難道是因為自己這隻蝴蝶翅膀扇得太猛，把這尊大佛也給驚動了？

“看來，這京城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啊。”

蕭梨將腰牌揣進懷裡，轉頭看向李寒衣。

“寒衣，你隨蕭戰去，他帶你熟悉京城的地下盤口，半個月內，我要知道袁天罡每一頓飯吃的是什麼，幾點睡的覺。”

李寒衣抱拳，動作生澀卻有力：“大人放心，殺豬我在行，盯人，我也差不了。”

“雲深。”蕭梨輕喚一聲。

戚雲深從陰影中走出，長劍橫在懷裡，眼皮都冇抬一下：“我在。”

“隨我入宮。”

“好。”

慈寧宮。

與甘露殿的輝煌大氣不同，這裡透著一股子壓抑的陳腐氣，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檀香味，聞久了讓人覺得胸悶氣短。

蕭梨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無數道視線從暗處射來。

那些守在長廊下的老嬤嬤，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像是一尊尊被歲月風乾的木雕。

“蕭大人，請吧，太後等候多時了。”傳旨的王公公在殿門口停下，堆起一臉褶子笑。

蕭梨跨進殿門，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首位的老婦人。

太後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素服，手裡掐著一串烏黑的佛珠，轉動的速度極慢。

她臉上佈滿了歲月的溝壑，但那雙眼睛卻清亮得駭人，像是一柄藏在鞘裡的古劍。

“臣，監察禦史蕭梨，參見太後。”

蕭梨冇跪。

她腰間還掛著天子劍，那是慶帝給她的特權，也是她最後的底牌。

兩旁的老嬤嬤臉色一變，剛要嗬斥，卻見太後微微抬了抬手。

“像，真像。”太後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跟你母親蕭雲舒，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蕭梨心頭猛地一震。

母親的名字，在蕭家堡是禁忌，在京城更是無人提及。

太後竟然直呼其名，且語氣中帶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太後認識家母？”蕭梨抬起頭，目光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