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塵落凡緣 第4章 傳道授業

- 蓄髮禮的餘韻似乎仍在流淌，楚敬逸的心神，還纏繞在師尊那抹曇花一現的笑意裡。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暖色，足以驅散經年籠罩心頭的幾分疏離。

“敬逸，”楚雲的聲音將他從恍惚中喚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今日你道途初啟，可曾想過……修得通天徹地之能後，欲行何事？”

“啊？”楚敬逸被問得一愣，撓了撓頭，努力思索，“呃……好像……也冇啥特彆的？三哥總說我是拖油瓶，天天伺候我吃喝。我就想，早點學會自己做飯洗衣，照顧周全了，好讓他省點心，趕緊……找個嫂子？”他掰著手指，說的儘是些煙火人間的瑣碎。

楚雲聽著，唇角牽起一絲無奈的訕笑，微微搖頭。這孩子，心性純白如紙，未經世事磋磨，未染紅塵七情，哪懂什麼宏圖大願、貪癡嗔念？問一個赤子之心，豈非自尋無解？

見師尊又是訕笑又是搖頭，楚敬逸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師傅……我說錯話了？”

“不，你說的很好。”楚雲目光沉靜，“為師隻是想問，你對這漫漫道途，作何思量？”

“道途……思量？”楚敬逸眼神茫然，“大概……就像三哥和師傅您一樣，在鐘山上……過完這一生？”

楚雲倏然駐足，轉身凝視著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敬逸，你當真願意……在這鐘山之上，平平凡凡，終此一生？”

少年被那目光懾住，細細思量：有師傅、三哥、師兄們在的鐘山，日子安穩靜好……“弟子願意。”他鄭重回答。

楚雲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複雜，那深潭般的眼底似有萬語千言翻滾，最終隻化作一聲悠長的歎息：“唉……敬逸啊，望你永誌今日之言。”他自袖中取出一卷無字無名的古樸書冊，“此秘卷，你且收好。與本門功法同修，日夜不輟。它雖無助於修為精進，卻可強健體魄，百病不侵。”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切記，此卷所載，除你之外，絕不可示於第二人——包括你三哥。”

楚敬逸心頭困惑如雲，卻仍恭敬接過那沉甸甸的秘卷：“弟子謹遵教誨，必勤修不輟，守口如瓶。”

楚雲神色稍霽：“去吧。”

“弟子告退。”楚敬逸躬身行禮，轉身離去。

望著少年漸遠的背影，楚雲久久佇立。一聲輕若塵埃的歎息隨風散開，揉雜著深不見底的憂思、難以言喻的不安，以及一份沉甸甸的、近乎悲憫的護犢之情……若你真能在此安然一世，何嘗不是……一場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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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居清寂。楚敬逸簡單歸置好物品，坐在床沿，心頭湧動著難以言喻的輕快——許是踏上道途的雀躍，許是終於擺脫了吳老三的絮叨。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那兩卷書冊上，壯誌油然而生。

指尖拂過承載著鐘山千年根基的《玄清無極決》（上卷），少年心潮澎湃。此書雖僅為全卷三分之一，卻是宗門屹立正道之巔的真正依憑，如今亦將化作他叩問天道的基石。未來能攀登至何等高度，自要看他的造化與勤勉，而此刻，他隻需專注眼前第一步——引天地元力入體，踏入那名為“煉氣境”的門檻。

這浩瀚九州，修行法門萬千，然大道殊途同歸。修士所求，無外乎自煉氣入體始，經築基培元、圓通自如、玄丹凝聚、靈嬰歸息、靈識破虛、通感天地、造化如一、諸般玄境，直至那傳說中的乘禦無極之境。此九重天階，便是橫亙於凡俗與傳說之間的通天之路。

楚敬逸收斂心神，盤膝端坐。眼下他能做的，便是熟記功法運行之徑，澄心靜慮，嘗試去捕捉、引導那無形無質的天地元力，邁出這漫漫道途上最初始、也最至關重要的一步。

楚敬逸摒棄雜念，抱元守一。意識如沉入幽深海底，周遭漸歸一片混沌的暗寂。不知過了多久，一點極其微弱的瑩綠微光，如同暗夜中的初生螢火，怯生生地出現在他沉寂的感知邊緣。

那光點渺小，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勃勃生機，瞬間點亮了楚敬逸的意識。它似有靈性，帶著試探，在他感知的邊界徘徊、逡巡，不敢靠近。

楚敬逸心念微動，下意識地向那微光傳遞去一縷溫和的善意。

光點遲疑片刻，終於小心翼翼地飄近。察覺到全無惡意，它竟歡快地繞著楚敬逸的意識核心旋轉起來！一種純粹而強烈的喜悅情緒，無需言語，直接傳遞到楚敬逸心間。緊接著，彷彿受到了召喚，更多的瑩綠光點，如同被吸引的星屑，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

意識緩緩復甦，楚敬逸“看”清了：一道似曾相識的、溫潤而充滿生機的氣流，正溫柔地環繞在他周身！這……這就是天地元力？！

驚喜如電流竄過！三哥不是說艱難無比嗎？這……怎會如此輕易？！

心念這一岔，那道凝聚的氣流頓時有了潰散的跡象！楚敬逸驚得魂飛魄散，慌忙收攝心神，引導著那道脆弱的元力，小心翼翼地沿著《玄清無極決》的路線，向體內經脈探去。

然而，元力甫一入體，便如溪流入旱地，運行得艱澀無比，剛推進不到十分之一的路徑，便已消耗殆儘。楚敬逸心神一鬆，緩緩睜開了眼睛。

窗外已是星鬥滿天。第一次修煉，竟耗費瞭如此之久。但成果……竟是一次功成！這豈非意味著……

巨大的喜悅瞬間淹冇了少年。若非夜色已深，他真想立刻衝到吳老三麵前，將這個足以讓三哥驚掉下巴的訊息，連同那滿心的雀躍，一股腦地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