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我救下第一太傅,
被他餵了五年的毒藥。
他要我爛在竹林,
要野狗啃我的骨。
那我就如他所願。
1 盲文血誓
江南的雪帶著鑽心的潮冷。
我坐在銅鏡前,打量鏡子裡的女人。
瘦骨嶙峋,毫無血色。
曾經這雙手能挽五石強弓,在漠北取敵將首級。
現在,卻連一支螺黛都握不住。
指尖在半空中打著顫。
“琦兒,彆動,當心畫歪了。”
沈自山的聲音依舊溫和。
他捏著眉筆,另一隻手穩穩托著我的下頜。
雙眼蒙著白綾。
動作卻熟練得毫無滯澀。
誰能想到,大業朝最驚才絕豔的太傅,竟甘願在荒山竹林裡,為一個廢人長公主洗手作羹湯,隱居整整五年。
“沈自山,今天的茶,味道重了些。”
我垂下眼,視線落在桌上冒著熱氣的安神湯上。
沈自山的手頓住。
隨即笑了笑:“許是今日加了杜仲,你夜裡總驚悸出汗,多喝些纔好。”
指腹摩挲著我的臉頰。
親昵,眷戀。
可我分明聞到了。
在濃鬱的藥味下,藏著腐爛入泥的草木灰味。
枯榮草。
長年習武之人服下,經脈寸斷,內力儘散。
最後變成走不動路的廢人。
我這五年的身體每況愈下。
曾以為是當年救他落下的病根。
直到昨晚。
沉寂五年的係統電流聲突然刺痛大腦。
我打碎燭台。
清理地磚縫隙時,摸到了一塊鬆動的青磚。
磚下壓著一疊厚厚的牛皮紙。
密密麻麻,全是凸起點。
盲文。
為了陪他,我揹著他偷偷學了三年。
本想在生辰那天告訴他,我能讀懂他的世界。
可我摸出的第一句話是——
開平元年,琦兒毒婦臠割清兒。我恨不能將其碎屍萬段,生啖其肉。
“琦兒,怎麼不喝?茶要涼了。”
沈自山催促。
我盯著那條白綾。
五年前,我穿進這本《庶女成後》的古言裡。
原主是囂張跋扈的長公主,淩遲了女主蘇秀秀。
沈自山作為蘇秀秀的青梅竹馬,為救她被挖去雙眼,最終輔佐新帝,將長公主剝皮抽筋。
我為了改命,從刀下救出蘇秀秀。
自毀名聲下嫁雙目失明的沈自山。
在這荒山竹林照顧了他整整五年。
我端起茶盞。
瓷壁冰涼。
“沈自山,你見過京城的雪嗎?”我問。
沈自山撥弄著手腕的菩提珠,神色不變:“沈某是個瞎子,哪裡見過雪。琦兒,快喝吧。”
腦海中,係統發出刺耳的警報。
警告!宿主生命值剩餘15%!
檢測到劇毒物質攝入!
任務目標沈自山黑化值:100%!
宿主,他從未失明。
端著茶盞的手晃了晃。
從未失明。
這五年,他看著我尋醫問藥。
看著我寒冬臘月跳進冰河給他抓魚。
隔著那條白綾,像看一個跳梁小醜。
日複一日為我畫眉,是在看我的經脈如何枯萎。
每夜擁我入眠,是在聽我的心跳如何衰弱。
“好,我喝。”
我仰起頭。
將那盞帶著腐朽氣味的藥汁,一飲而儘。
辛辣順著喉嚨砸進胃裡。
沈自山,既然你要玩。
那我就用這條命,陪你玩場大的。
2 重生者的殺局
喝完藥,我藉口乏了,躺在榻上小憩。
沈自山替我掖好被角,動作極儘輕柔。
“睡吧,琦兒。等開春了,你的身體好些,我陪你去後山看桃花。”
他轉身離去。
腳步聲極輕,卻穩。
一個瞎子,冇用盲杖,精準避開了屋內的所有陳設。
以前我以為是他熟悉環境。
現在想來,可笑至極。
聽著腳步聲遠去,我掀開被子坐起身。
強壓下胸腔的劇痛,我掀開了床底那塊地磚。
那一疊牛皮紙被我翻開。
指尖撫過那些凸起的盲文。
開平二年。琦兒今日在雪地裡跪了三個時辰,隻為求神醫為我醫眼。她回來時雙腿凍得青紫,哭著抱住我。嗬嗬,這毒婦演得真像。若非我帶著前世被剝皮抽筋的記憶歸來,怕是真的要被她騙了。
開平三年。藥量加了一倍。她今日提不動劍了,那雙殺過人的手,現在隻能拿針線。看著她痛苦,我心裡竟有種扭曲的快感。清兒在宮中封了貴妃,那是她應得的。而琦兒,你隻配爛死在這竹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