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麵上,赫然刻著兩個猩紅的古字:護糧。
就在陳硯彎腰撿起麻將牌的瞬間,他脖子上的平安扣再次發燙,腦海中猛地砸入一幅浩瀚的畫麵:
驚濤駭浪之中,一艘如山嶽般巨大的大明寶船正在被黑色的風暴吞噬。船頭,一個穿著飛魚服的太監猛地回頭,跨越了六百年的時空,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陳硯。
「劉家港的後生……」
那個沙啞的聲音在陳硯腦海中炸開。
「第一根錨鏈已經鬆動,大明水師……快守不住太倉了!」
2.倒懸的致和塘與骨血麻將。
「大明水師……快守不住太倉了!」
那聲嘶啞的怒吼在陳硯腦海中漸漸隱去,但那種橫跨六百年時空砸過來的慘烈血腥氣,卻驚得他倒退了半步,後背重重撞在麪館斑駁的磚牆上。
「小陳,發什麼愣呢?湯都快涼了。」老周拿著抹布走過來,隨手擦了擦隔壁桌,笑得一臉慈祥,「今天這羊肉燉得爛糊,特意給你多加了塊羊血。」
陳硯看著老周臉上那顆熟悉的黑痣,又看了看周圍吃得滿頭大汗的食客。煙火氣燻人,羊肉湯泛著誘人的奶白色。
太真實了。
真實到彷彿剛纔那場毀天滅地的「認知抹殺」,以及他拚死打入虛空的那一記燕尾榫,都隻是一場白日夢。
但他低頭,攤開右手。
掌心被刻刀磨出的血泡破了,皮肉翻卷著,而那枚非玉非石的麻將牌正靜靜躺在血跡中。牌麵冰涼刺骨,「護糧」兩個猩紅的古字,像是用鮮血澆築出來的,帶著一種詭異的脈動。
陳硯用拇指摩挲著牌麵,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這不是普通的骨牌。它的材質緻密透亮,紋理中帶著極其微小的棕眼。
是紫檀木。而且是沉水幾百年、已經完全骨化的頂級老紫檀。
太倉之所以叫太倉,是因為自古便是天下糧倉。明初時,這裡更是鄭和七下西洋的起錨地。所謂的「護糧牌麻將」,在民俗傳說裡,是當年大明水師為了在漫長的航海中解悶,用水手的骨頭和廢棄船板雕刻的。
但現在看來,這根本不是什麼解悶的玩具。
這是大明水師用來釘住這片時空的*陣眼*。
「大明水師守不住太倉……第一根錨鏈鬆動……」陳硯咀嚼著剛纔那個飛魚服太監的警告,脊背發寒。
如果剛纔那塊紫檀木料化為齏粉,是為了代替麪館被抹除,那麼這枚憑空掉落的麻將,就是當年鄭和艦隊留在這片空間底層的「殘骸」。
麪館隻是一塊磚。
整座太倉,這座六百年的江南古城,纔是那艘正在漏水的巨輪!
「轟——!」
突然,一聲隻有陳硯能聽見的沉悶巨響,從麪館外的天空炸開。
這聲音極度壓抑,就像是有人在萬米深海引爆了一顆魚雷,連帶著他胸口那枚老榆木平安扣都劇烈震顫起來,燙得驚人。
陳硯猛地衝出麪館,抬頭看向東北方向。
路上的行人還在悠閒地買菜、遛狗,天空在他們眼裡是一片深秋的蔚藍。
但在陳硯這個「觀測者」的視界裡,天,裂開了。
東北方的致和塘上空,原本漂浮的白雲已經被攪碎。一個直徑足有幾百米的灰黑色漏鬥狀風暴,正倒懸在古運河的上方。那風暴全是由密密麻麻的亂碼和虛無的灰霧組成,正像一台無形的巨型絞肉機,緩緩向下方的老街碾壓。
口袋裡的老舊收音機瘋狂震動,雙鳳山歌的曲調瞬間被尖銳的報錯音撕裂:
「警告!檢測到大規模敘事坍縮。」
「座標:太倉·致和塘古街區。」
「敘事權重崩塌中……區域曆史正在解體。」
「倒計時:30 分 00 秒……29 分 59 秒……」
陳硯瞳孔驟縮。
30 分鐘!
老周麪館才六十平米,他用半塊紫檀木料打一個燕尾榫勉強鎖住。
致和塘老街那是整整一條明清建築群,跨度兩公裡,幾百戶人家,甚至還包含了當年鄭和船隊補充淡水的古井!
如果那裡被抹除,不光是物理層麵會變成一片白地,幾萬人的記憶會被瞬間篡改,整個太倉的曆史根基會被直接挖掉一大塊。
「操。」陳硯低罵一聲,反手將護糧麻將揣進貼身口袋,大步跨上停在巷口的黑色重機車。
要鎖住那麼大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