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半點冇留情麵,直接將三人花錢雇他演戲的算計全盤托出。
左揚早把方纔的鬨劇儘收眼底,聞言依舊忍不住,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楊精忠本就性子火爆,聽完這番,臉色瞬間青白交加,怒火直往上湧。他大步上前,指著三名青年厲聲斥責。
“玄龍隊內風氣何時變得這般汙濁不堪?簡直丟人現眼!往後你們三人,不必再來見我,滾!”
三名軍二代嚇得渾身緊繃,垂著頭連連認錯。
出門前各自家裡,都千叮萬囑,萬萬不可惹楊老動怒。
這位楊老爺子,根基極深,即便早已退休,在軍部高層依舊擁有舉足輕重的話語權。
最重要的是,如今得軍部軍首是他的女婿!
這種級彆的人物在麵前,平日裡在外橫行霸道的幾人,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
方纔手抖轉錯三百萬的青年麵露哀求,轉頭看向左揚:“左隊,那三百萬……”
左揚心性溫和,雖清楚幾人動機功利,終究是自己帶來的。簡單征得楊老許可後,他上前和沈七柔聲商議。
“小兄弟,此事的確是他們過錯在先,但片酬之言終究是玩笑,這筆钜款不能當真。
楊老應允,你可留下十萬補償,餘下兩百九十萬儘數退還,你看可行?”
沈七向來喜歡有本事還有禮貌的人。
左揚看樣子三十多歲,就一身大宗師武道修為,相當於他的築基中後期,而他待人卻謙遜低調,實屬難得。
可方纔三人眼底藏不住的惡意,加上楊老一身居高臨下的傲氣,讓他心底十分不痛快。
他比出兩根手指,淡淡晃了晃:“我給你們兩個選擇。”
左揚眸光微凝,暗自揣測這個神奇的年輕人。
他以武道觀氣之法探查沈七,對方氣息內斂深不可測,墨鏡遮麵之下,完全看不透真實修為,心底已然生出結交之意,靜靜等候下文。
“其一,戲我演了,錢我就得拿,合情合理的天經地義。
其二,錢我可以退回,但絕不會還給這小子,我會直接上交紀檢部門。”
楊精忠撚著鬍鬚,難得壓下火氣,正眼認真打量沈七。左揚與另外兩名隊員也滿臉錯愕。
手抖青年又急又怒,脫口喝道:“這是我自家的錢,輪得到你處置?趕緊還給我!我父親徐成,現任軍部秘書長,你根本惹不起!”
沈七揚聲輕笑:“好一位軍部秘書長。晚輩倒是想請教這位老人家,軍部的秘書長,每月薪資大概多少?”
“兩萬七至三萬。”
楊老隨口答道。
沈七故作掐指盤算,語氣平緩卻字字誅心:“就算月薪三萬,分文不花,攢足三百萬,整整需要八年四個月。”
左揚瞬間領會沈七的用意,順勢附和點頭。
沈七轉頭看向那名青年:“你爸當這個秘書長多久了?”
青年愣了愣,下意識回話:“三年,就算我爸剛上任……”
話音未落,一旁帶頭的青年慌忙死死捂住他的嘴,眼神滿是驚懼:“閉嘴蠢貨,他在套你的話!”
青年猛然反應過來,雙腿控製不住地發抖。
“上任僅僅三年的軍部秘書長,他兒子隨手就能轉出三百萬。”沈七挺直脊背,語氣坦蕩,“這筆錢一旦上交,轉賬所用的銀行卡流水必然徹查。
老人家,後麵的事,還用我說嗎?”
楊精忠背過身,淡淡開口:“我退休了,誰知道現在什麼章程……”
左揚不動聲色,暗中給三人遞去趕緊脫身的眼色。
帶頭青年心裡透亮,眼下局麵已是絕境。
一旦真把錢款上交覈查,徐成的仕途徹底完蛋,整個徐家都會受牽連。
他狠狠記下沈七的樣貌,又怨懟地瞥了一眼左揚,拽著兩名失魂落魄的同伴,狼狽逃離天台。
三人走下樓梯時,渾身冷汗,心底隻剩無儘後怕,半點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這個啞巴虧隻能先嚥下了!
等三人身影徹底消失,楊精忠忽然放聲長笑,震得身旁古鬆枝葉簌簌飄落。
“好小子,今日倒是讓我和左揚看了一出好戲。說起來,老夫是不是也該給你一份‘片酬’?”
楊精忠素來識人眼光毒辣。
投機取巧的聰明人他見得多,可像沈七這般,將分寸與心思運用得恰到好處,心懷底線又懂博弈的年輕人,實屬罕見。
幾人就地在蒼鬆下席地而坐,傭人送來熱茶與早點,三人開始閒談。
沈七對二人頗有好感,楊老性子火爆卻行事剛正,方纔全程冇有仗著身份逼迫他退錢,足以見得本心正直。
“小兄弟,在下左揚,這位是楊精忠楊老,我在玄龍擔任……”左揚剛開口介紹,便被沈七抬手打斷。
沈七拱手一笑,語氣隨性淡然:“在下沈七,左大哥不必細說身份。我冇有顯赫家世,能配得與二位稱兄道弟,咱不過是鄰居、茶友,在這鬆下萍水相逢的同道。”
他端起茶杯,舉杯示意:“相逢便是緣,自在最難得。”
楊精忠與左揚對視一眼,彼此心中想法相通:這年輕人,絕不簡單。
沈七埋頭吃了五個包子,喝了半壺茶水,兩人看著他不拘小節的模樣,一時竟插不上話。
茶足飯飽後,沈七起身告辭:“我吃飽了,改日換我做東請客。眼下還有要事,先行一步。”
日頭高懸,已是清晨七點半,他還要動身前往海棠園,參加穆萬鈞的告彆儀式。
楊精忠與左揚目送他下樓,眼底滿是欣賞。
“我們也動身吧,今日要送一位老友最後一程。”左揚輕聲道。
他心中清楚,今日軍部大半將領都會齊聚海棠園。穆萬鈞是隱於幕後的國之柱石,一生為國藏鋒,未曾載入史書,理當擁有一場體麵的送彆。
下樓途中,楊精忠遞來一隻厚厚的信封,裡麵是現金。左揚見狀,溫和笑著輕輕退回。
“多謝楊老掛念,我如今薪資足夠家用,醫保保障也齊全。”
話語平淡,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
楊精忠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麼多年了,孩子患病後,你愛人辭去工作專心陪護。上次探望小盈,那孩子瘦得隻剩一把骨頭,錢你拿著,孩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
楊老眼底泛起濕潤,左揚強忍心頭酸澀,依舊執意推辭,輕聲寬慰:“我明白您的心意,可小盈很堅強。她牽頭組建了重症互助會,聚集了一批等待器官移植的病友,大家相互扶持取暖,日子再難,她也過得積極樂觀。”
另一邊,沈七叼著牙簽回到華韻君悅A2301,蘇南溪還冇有起床。
他徑直走進側臥浴室,拿出手機,在短視頻關注列表裡找到名為“心裡隻有陽光”的賬號。簡介裡一串數字,是女孩留下的銀行卡號。
沈七冇有絲毫猶豫,直接向賬戶轉入整整三百萬。
附言寥寥數語,習慣隨意。
轉賬完成的瞬間,沈七隻覺心頭一片輕快。衝完熱水澡換了一身乾淨衣衫,他便出門奔赴海棠園。
市中心醫院病房內,身形單薄白皙的女孩小盈靠坐在床頭,手機彈出轉賬到賬提醒,看清金額與留言時,眼眶瞬間泛紅,難掩激動。
留言寫著:
三百萬略儘薄力,願所有負重前行之人,同沐朝陽。
——崑崙坐忘峰7號主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