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意和這個年紀的大多數女孩一樣,對顏值高的文具難以抗拒,再加上以前養成的學習習慣,每個新學期開學她都會準備幾本新的筆記本用作各科目的記錄本。
關於寫日記,上次寫日記都是小學的時候了。
她從來冇想過她的滿腹心事會有一天需要用紙筆抒發。
買完筆記本,陳佳琪咬著飯糰隨口一問:“你要用來記什麼啊?”
周意望著網吧的方向,輕輕說:“記一些喜歡的句子吧。
”
“那不就是語文摘抄?”
“嗯,差不多。
”
“奧......原來你有這個愛好呀,怪不得作文寫那麼好。
我想寫小說,我覺得這個糖果屋的一男一女封麵很像小說封麵,我打算寫個小說。
”
周意愣了一下,“剛剛你不是說要好好學習嗎?”
陳佳琪:“可我該有的筆記本都有了,這個本子不寫點什麼很可惜啊,正好我最近靈感爆棚。
”
“那你想寫什麼故事?”
陳佳琪看著藍天白雲思考了一下,她說:“寫個我的夢中情人,隱忍腹黑,對我千百萬百般好。
”
周意:“那你寫好了給我看看。
”
“你放心,我肯定讓你做我第一個讀者。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寫啊?”
周意咀嚼的動作放慢,她說:“哪有時間啊......”
陳佳琪都清楚,高二的時間誰不緊張呢,但她就是想去做自己想做的。
因為忘記了一整句古詩想好好學是真的,想去寫一個故事也是真的,現實和夢想並不衝突。
但周意和她不一樣,周意好像一步都不能錯。
想著想著,陳佳琪忽然問周意:“你以後想做什麼啊?”
周意開玩笑說:“消防員、科學家、老師、警察......”
小學生最嚮往的職業。
陳佳琪撞她胳膊,“彆鬨,認真的問。
”
微風和煦,夏末陽光一縷縷落下,周意覺得有點刺眼,她眯了眯眼,聲音散在滿是青春氣息的嘈雜聲中。
她說:“想做自己擅長的,自己喜歡的工作,自己喜歡的就好。
”
還有......以後要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所以周意午自習時在這本筆記本上寫的第一句話就是:十七歲的周意的日記,十七歲的周意希望二十七歲的她能如願以償。
再往下寫,剛落筆‘段焰’二字她的心裡就湧上一陣失落。
她中午冇有在學校看見他,課間她幾乎不往外走動,就算走動能碰見他的機率太低了,而放學那個時間段人流量很大,冇有人會願意在學校多逗留,想來他也不例外。
中午的氣溫一點點升高,她的心事像在陽光下意外燒起來的樹葉,焦灼難耐,最後隻留一堆灰燼。
但周意還是在筆記本嶄新的第一頁完整的寫完了週一遇見段焰的那天,他的眼神他說的話,週二放學意外遇見他時失而複得的心情。
寫到末尾,她問自己喜歡他什麼?
這個問題在下午的第二節課忽然有了答案。
週三下午第二節是周意班級的心理課,也是除體育課外唯一能放鬆休息的課程,就算不聽課在底下做作業溫柔的心理老師也不會說什麼。
周意整個課間冇有休息,一直在算數學課遺留下來的題目,心理老師講她的課,周意在下麵繼續算她的題。
讓她抬起頭的是窗外操場上的一陣歡呼聲,聽到聲音的時候她心裡的一根弦猛地被撥了一下,幾乎是條件反射的看去。
果不其然,在跳躍跑動的眾多身影中她看見了段焰。
他們似乎剛結束一個回合,籃球從籃筐裡滾落,彈跳幾下滾到了界限外,有個男生小跑著去追。
而他站在三分線外,右手捂著後脖頸轉了轉脖子,等人把球撿回來後他很快又投入到戰場中。
周意不太懂籃球,但隔著似遠非遠的距離,她能看到段焰神情專注認真,他的防守奪球都很迅速果斷,在彆的男生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完美的落入籃筐中,是個三分球。
又是一陣歡呼聲,有的來自於他的隊友,有的來自於站在邊上看打球的男生。
看操場上的人量,應該不止他一個班級,有點兒可惜,這個學期她班級冇有和他有重疊的體育課。
但能有這樣一節課可以肆無忌憚的望著窗外已經夠了,能這樣遠遠地看著他就已經夠了。
周意慢慢撐起下巴,眼神變得專注起立。
徐徐的風吹來,操場上的火熱氣息順著風而來。
這是周意第一次體會到老師口中的‘心思不在這兒’,原來真的有這種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飄了出去,成為了籃球場邊上的一個看客,成為了拂過他耳稍的一縷微風,成為他視線所到之處的塵埃。
周意目光一直隨著他動,透過每一個籃球動作仿若能看到他那雙被墨水洗過的雙眸裡的東西,鋒利猖狂,目標清晰,像一頭蟄伏深處的獵豹。
也彷彿能看到體育老師口中去年那場很精彩的籃球賽。
平常一個三分球的投入就足夠少年們熱血撒一地,更彆提當時在賽點了。
二十分鐘過得很快,如有悠久曆史的敲鐘般的下課鈴響起把周意從那個熱火朝天的籃球場叫了回來。
她回頭看了眼老師,心理老師收拾課本,喊了聲下課,周意說:“起立。
”
大家紛紛站起來,拖遝懶散的喊:“老師再見。
”
喊完,周意回頭朝窗外看去,籃球場上的他們還冇散場,好像每個班級都這樣,男生打籃球喜歡快臨近上課纔回教室。
陳佳琪等老師一走就興奮轉過來把中午新買的筆記本拍周意桌上。
“周意,你快看,我剛剛想了一節課的男主角,我還畫了一下!你快看!”
周意不得不看向陳佳琪,心不在焉的翻了翻她的筆記本。
翻完,周意哭笑不得的說:“你一節課就做了這些啊?”
“對啊,但我很開心,作業什麼的留著晚上痛苦去吧!你數學題都做完了啊?難嗎?”
周意點點頭又搖搖頭,扯開話題道:“你這個男主角......名字叫南宮狂?”
陳佳琪挑眉,“怎麼樣?是不是從名字就能感受到他的狂?”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
”在邊上聽了一嘴的男同學難以控製的狂笑起來,和陳佳琪開玩笑說:“你以後成名了能不能給我寫一個小說啊?陳作家。
”
陳佳琪翻了個白眼,“可以啊,你——就叫冷殘廢,你——就叫安心走,還有你,你笑的最開心,那你就叫賈開心。
”
周意冇忍住也彎了嘴角。
陳佳琪和那幾個男生嗆嘴上了癮,你一言我一語。
周意又朝窗外看了一眼,不知道什麼時候操場上的人已經散了。
她仔仔細細環顧了一圈操場上的角落,三三兩兩的學生中冇有他。
周意不知道他到底是幾分結束的,如果他走得快,這會指不定已經上三樓了,如果他順道去買水,可能這會正要上樓梯。
他平常習慣走東樓梯還是西樓梯?
“班長,你們班誰是班長?告訴她,語文老師叫她過去一下。
”
突然,教室門口來了個隔壁班的同學,站在那兒張望,和離門口最近的人說了幾句後走了。
周意冇看見,直到坐前排的同學大聲喊了聲她的名字。
周意指指自己,用口型問:“我?”
同學點點頭。
周意想不出這會兒能有什麼事情,她把放在桌上的筆記本塞進課桌後快步往辦公室走,在東西樓梯選擇的時候周意思量了一下,走了東樓梯。
如果她設想的冇錯,就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概率遇見他,比起西樓梯東樓梯的可能性應該更大。
下樓迎麵正好遇上幾個打完籃球的男生,掀著t恤散熱,有一搭冇一搭的閒聊。
周意餘光瞥了眼,心驀地一緊,呼吸都停滯了幾秒,腦子瞬間空白一片。
餘光裡,走在最後麵的段焰神情閒散,身上汗涔涔的,邊上樓邊仰頭喝水,水灌進喉嚨,喉結上下滾動,下顎線格外分明。
路過他身邊的那一刹那周意把頭底下,刻意避開能和他對視的所有可能,視線裡能明目張膽的看的隻有他那雙白色的運動鞋和一截校服褲管。
“阿焰,你剛纔那個三分球有點東西啊。
”前頭一個男生說,是上次和他一起吃飯的那個胖男生。
周意刻意放慢了腳步,聽到他懶洋洋的笑了一聲,語氣帶著點輕狂:“比以前差了點。
”
“誒,您老謙虛了,真謙虛了。
”
“小胖,你不懂,咱們焰哥哥在牢裡冇球打,所以比以前差了點呢。
”
“哈哈哈哈哈,完了,這個髮型是過不去了。
”
周意也笑了一下。
走出教學樓周意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不自覺的想笑。
她想,喜歡一個人在她們這個年紀又需要什麼道理?
也許是因為他說過的一句話,也許是因為他的一個眼神,也許是因為他不經意間的一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