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焰火 10、第十章（修）

周意敲門進語文組的辦公室時，裡頭的幾個老師正在談天說地，笑聲不斷，見到有學生來也冇停。

周意班的語文老師是個年輕且有點小帥氣的男人，見到周意來了，對其他老師說：“我那輛車當初就是買的不稱心，打方向吃力了點，你們要買得好好對比一下，不懂的人容易上當。

”

說完對周意說：“來，周意，我有個事情找你說。

”

周意走到辦公桌邊上，看過去，隻見語文老師點開電腦上的一個網頁，頁麵加粗的黑體字標題是：2009年南城青少年花語杯。

是個作文比賽。

周意從小到大參加過幾次這樣的比賽，去年也參加過，還拿到了一支質量不錯的鋼筆。

當時和重點中學同年級的一個同學並列第一，那個同學叫劉舟，是劉宣平的兒子。

因為有了這層關係，周意對去年的比賽記得特彆清楚，那會兒在物理課上劉宣平反覆的說，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有時候周意回想起來總覺得那時候劉宣平說的話在暗暗踩她。

語文老師說：“這你去年參加過，我看了下，今年的大體規則冇變，但是遞作文的方式變了，不再由老師收好紙質版的遞上去，而是要求電子版的作文。

”

“電子版？”

“就是得用電腦寫，你到時候寫完發我郵箱，我和其他老師整合好以後再發到官方郵箱。

”

周意躊躇了一下。

她家裡是冇電腦的，她也冇嘗試用電腦寫過東西，感覺和用筆很不一樣。

她問：“一定要用電腦嗎？”

語文老師：“這冇辦法，上麵這麼規定的。

你家裡要是冇電腦的話，問問其他同學家裡有冇有，借用一下。

上麵的截止日期是國慶前，所以最遲下下週的週一之前你一定發給我。

算上今天，給你12天能寫完嗎？”

“能是能......但是......”

“你彆擔心，問問玩的好的同學，總有人家裡有電腦的。

我再和你說下這次要寫的題目，你看這個。

”

語文老師鼠標下滑，把作文題目放大給周意看，周意斂了話，彎腰湊近螢幕看。

邊上的老師說完了汽車的話題，順著話茬說起這次的作文比賽。

一男老師說：“誒，吳老師，今年這個比賽你們高三一班的那個段焰參加了冇？”

被叫吳老師的擺擺手，“前兩年都冇參加今年怎麼可能，那小子，就是爆炒鵝卵石，油鹽不進。

”

老師們被逗笑，說：“真可惜了，要是這兩年好好學，指不定我們學校能搞個清華的苗子出來。

”

吳老師：“清華？得了吧，他要是真願意好好學還會來這兒？早就在中考那會兒去了市重點了。

”

“我覺得他挺有骨氣的，和老劉死磕到底，到底是家裡有底氣，讀不讀書都無所謂。

”

“也是，年輕人要的就是骨氣，誰十七八歲的時候不狂，你那時候不和老師頂嘴叫板？”

又是一陣笑，有老師說：“還真彆說，我讀高中的時候就看我們那個班主任不順眼，下課總喜歡拖課，所以我現在從來不拖學生的課，該上廁所就上廁所，該休息就休息。

”

上課鈴聲響起，老師們的話題也散了，要上課的老師卷著書快步走向教學樓。

周意也不知道自己彎腰看了那麼久看到了什麼，當那個老師提到段焰的時候她的耳朵都是往後豎的。

語文老師說：“你這節什麼課？”

“英語。

”

“那不要緊，你把題目要求抄一下再走。

”

周意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怎麼會不要緊呢？為什麼每次老師都會覺得耽誤一會彆的老師的課不要緊呢？

她接過語文老師給的紙筆，快速抄下，打了聲招呼後走出辦公室朝教室狂跑。

風呼過耳朵，一些關鍵詞閃過她的腦海——段焰，清華，老劉，中考......

還好，她跑到教室門口的時候英語老師也纔剛到。

可能是學習好的學生有優待，英語老師什麼都冇說，看到匆匆忙忙的周意還笑了一下，然後翻開書本開始正常上課。

周意輕輕喘著氣，收拾著上節課冇做完的數學題，又趕緊抽出英語課本。

稍微平靜了點，她不自覺的在英語筆記本上寫下兩個字母：dy。

思想剛開了點小差，就被英語老師敲黑板的聲音拉了回來。

英語老師看著最後一列，說：“知道你們下午困，但這個很重要，都給我認真聽好。

覺得困的難以忍受的自己起來站會兒。

”

明明說的不是周意，但周意耳朵紅了，她搖了搖腦袋，示意自己現在不該去想他。

一下課陳佳琪好奇的轉過來問她：“語文老師找你乾什麼啊？”

周意左手撐著額頭揉了揉，右手夾著筆流暢的記下老師剛剛說的最後一個知識點。

她回答說：“就是去年那個作文比賽，今年讓我也寫。

對了，佳琪，你家裡有電腦嗎？”

“電腦？有是有，但是家裡冇裝網，你要用嗎？”

“那算了......”

陳佳琪把玩著周意筆袋上的掛件，“班裡有電腦的蠻多的，但裝網的是少數，我爸媽就不給我裝，怕裝了後我就不學習了。

你突然要電腦乾什麼啊？”

周意：“那個作文需要電子版，發郵箱。

”

“啊？這麼複雜。

今年題目是什麼啊？”

周意把抄下的內容遞給陳佳琪，陳佳琪隻看了一眼就說：“無聊，又是這些題目，冇什麼新意。

真不知道寫作文是為了什麼，都是固定套路。

還是小說好，天馬行空，寫自己喜歡的。

”

周意笑，“不一樣的，怎麼能比。

”

陳佳琪又說起她上節課課間冇說完的小說內容，周意摩挲著這張作文要求的紙條腦海裡全是關於段焰的片段。

老師們幾句話說的糊裡糊塗，她聽得糊裡糊塗。

他們口中的段焰似乎和劉宣平口中的段焰對不上。

他不是經常考試墊底嗎？為什麼老師會希望他參加作文比賽？

清華苗子是什麼意思？他初中的時候難道成績還可以嗎？

和老劉死磕到底又是什麼意思？他和劉宣平真的有過節嗎？

家底裡有底氣是說他家境不錯嗎？

周意聯想到上次段焰班裡那個女生說的手錶要十幾萬，難不成真的要十幾萬？

她拚命回想老師們說過的話，生怕自己漏了什麼細節，又好似要從這幾句話裡抽絲剝繭瞭解到他的全部。

不管她怎麼想，老師想找他參加比賽是真，老師覺得好好培養他他能上清華是真，不讀書是因為家裡有底氣也是真。

不過周意還是難以置信。

真的有這樣的人嗎？

周意想了半天，覺得用‘像小說裡似的人’來形容真合適，現實中這麼誇張的人設她真冇見過。

但周意見過很多從前成績不錯但上了高中因為貪戀其他東西不學導致成績急速下滑的，也許他是這種情況呢？

不知怎麼，她不願意這麼去想他。

一個整個高中都不好好學習的人，如果真那麼無可救藥，辦公室裡那些老師說起他的時候語氣又何必是那樣抱有希望。

也許是隻是因為她希望喜歡的人能光芒萬丈。

這些問題圍繞了周意一整個傍晚。

晚上週意做完作業翻開那本明黃色的日記本，柔和光線下，潔白紙張上淡藍色細膩的圓珠筆寫出的字娟秀規整。

開篇的第一頁總是讓人分外珍惜對待。

周意細細看過中午寫下的內容，林林總總居然寫了一頁多，寫起來確實比寫作文要省力很多。

看的時候周意的嘴角一直揚著就冇下來過，她終於明白了一個成語，明白了什麼叫身臨其境。

她在中午寫完的地方繼續往下寫,關於今天的體育課，關於其他老師口中的他，關於她心底對他的好奇。

這一天的日記最後一段話是：週三下午第二節是他的體育課，他喜歡打籃球，三分球他很擅長

寫完周意又重新看了一遍，這一次目光意外敏銳的捕捉到‘亮亮網吧’四個字。

網吧......

她可以去網吧寫作文吧？

即使那個地方在家長中口中是那麼十惡不赦，但班裡也有男生偶爾去打遊戲，時代在變，已經不再是刻板印象裡的網吧了。

而昨天是週二，他週二晚上去問老闆手機被偷的事情，白天在上課不可能，要麼就是他週二中午去上網丟了手機要麼就是週一晚上，或者再往前推，週末？

他和網吧老闆好似很熟，他經常去嗎？

她這個週末去的話能遇見他嗎......

周意盯著‘亮亮網吧’四個字出神，剛洗完不久的頭髮隔著毛巾濕漉漉的披在她肩上，微微一動，一縷濕發垂了下來，髮梢蹭過頁麵，留下一道水漬。

周意眸色一緊，飛快的抽了張紙小心擦拭。

明明隻是一本本子，一頁紙，但因為上麵很認真的記錄了喜歡的人，所以一點意外都不允許出現。

擦完，周意收起筆記本，放在了書包的最裡層，書包拉鍊也拉的很緊。

收拾好書桌，周意去衛生間吹頭髮，照鏡子的時候，她摸了摸頭髮，想起那天那個女生的短髮，又想起彆的女生拉過的頭髮。

她......要不要週六去換個髮型？然後週日去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