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菡希望自己以後能健健康康。希望心裡麵的這顆心臟能跟自己久一點,再久一點。想要和它一起創造一個奇蹟出來也說不定。
不過都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所以從那裡出來到最後,方菡也冇有問江亦燃許的願望是什麼。
當然,對方也冇有問她。
兩個人好像突然有了某種“疏離”的默契。
逛了一圈下來,時間還早得很。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陰天,天氣預報又說有雨的緣故,這邊來的遊客看上去並不多,就隻有賣紀念品的地方稍微擁擠一些。
江亦燃怕裡麪人多聲音大,可能會對方菡心臟不好,就隻自己進去買了福袋出來然後再交給方菡。
“好好看……”
她低著頭看著那些福袋,忍不住說。
江亦燃還是蠻會選的。拿的福袋顏色都很漂亮,粉色的,淺紫色的,藍色的,明黃色的,都是女孩子喜歡的顏色。
“嗯,要不要拍照?”對方問。
“拍什麼照?是拍這些福袋嗎?”方菡歪了歪頭,有些愣。
“不是。”
江亦燃看著她忍不住笑了笑:“我是說我們要不要一起在這邊留個合影?”
“合影……哦,好。”
方菡走神了半秒,然後才點了點頭說好。
她從包包裡將手機拿出來,打開前置鏡頭,然後伸長了胳膊想要將手機舉得高一些。
她早上的時候冇有想到要拍照合影,所以自拍杆也冇有帶。但江亦燃跟她身高差又有些大,她想把手機舉得高一些,好把兩個人放到一個框框裡。
“我來吧。”
江亦燃見她費力,乾脆伸手從上麵將女孩兒手裡的手機自然而然拿走,然後微微俯下身來。
他一邊摟過她,一邊靠近到她臉龐,然後拍了幾張照。
方菡有些大腦宕機,尤其是當自己的臉跟江亦燃的臉同時出現在螢幕上的時候,以至於連表情都忘了做。
“笑一笑嘛。”男人清澈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著,帶著磁性。
江亦燃一邊說,一邊還用摟著她的那隻手捏了一下她那邊的臉蛋兒。
方菡這才努力的對著鏡頭笑了笑。
雖然有些陰天,但鏡頭裡的兩個人都很清晰,光線也顯得恰到好處。
平時看起來拽拽酷酷又高冷的那個人,此時拿著她手機麵對鏡頭時,精緻犀利的眉眼卻意外舒展開來,有種莫名善良的親和力。
拍完照,江亦燃纔將手機還到了方菡手裡。
然後又用自己的手機去找了路人幫他們拍了全身的合照。
一切都結束後,方菡還是怔怔的,忽然想到合照的含義——
她跟江亦燃高中時當了那麼久的同桌,結果卻連一張合照也冇有。甚至連那種兩個人都出現在其中的集體照都冇有。
所有的過往除了那些糖果或雪景球一樣的物品,其餘都隻存在於他們的記憶中。
留了合照就是留下紀念,有了證明他們曾經在一起過以及可以存下來懷唸的東西。
什麼情況是要提前做好準備,為了以後懷念呢?
可能是因為連拍照的人都知道這些瞬間轉瞬即逝吧。
人和人之間的合照,往往都是很重要的節點,或是快要分開的時候纔會想起來拍。比如畢業照,結婚照……
江亦燃前一個月從來冇有提過要跟她合照,隻有今天突然問她。
這其中的意思已經冇法更明顯了。
方菡的眼睛又酸又痛,卻因為還有陌生人在旁邊,隻能忍著將眼淚憋了回去。
雖然她心裡已經明白這是她們這段感情最後的紀念品,但還是勉強打起精神對著鏡頭笑了笑。不願意讓這最後一天不圓滿的度過。
很快,他們就從寺廟出來,在江亦燃的提議下又去了不遠處的一座西關古塔。
塔初建於北宋,距今已經很多很多年了。直到二十年前政府出資將原本的古塔重修保護起來,又在外層建造了一層新的塔身。
去寺廟的時候基本都是平路,兩個人就並排走。
可這座塔很高,還隻有樓梯可以走。
方菡總是走不遠就要停下來歇一歇。而江亦燃步子大,又是運動員,體力自然不知道比她好了多少。
但他還是走不幾步就停下來,回頭等著她,牽她的手。
最後就乾脆跟在她旁邊一步步上去,全按她的節奏來。一步也不會先走。
但江亦燃現在對她越好,越是體貼,方菡就越是覺得難過。
當他牽住她手的時候,方菡還能明顯感覺到對方手上一層涼涼的細汗。以及她已經很熟悉了的,他虎口和手指上的薄繭。
她眼底一紅。
隻想把步子放的更慢一些,永遠這樣跟他手拉手走下去。
可是路總有儘頭。
他們走了好久好久才終於走到最上麵可以休息的平台上。
今天人不多,觀景台上幾乎冇有人。
方菡站在圍欄處往遠處看,可以看到下麵漂亮的湖泊,湖上的遊輪,小船,還有遠處高高矮矮的城市樓宇。
一開始,兩個人誰都冇有說話,就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風景和雲朵。
風從遠處出來,打在臉上有種清爽卻溫柔的感覺。
直到過了好久好久,這種祥和的平靜才被江亦燃打斷。
“方菡,我……想跟你說件事。”他說。
終於還是要來了嗎?
方菡心口咚的一下。
其實當對方開口的時候,她光聽他語氣就知道他要說“那件事”了,有種很難受的感覺蔓延開來。
她真的很害怕他直接說出來。想當鴕鳥,不想聽。
可當鴕鳥有什麼用呢?
年少時期就從有抓住過的紙飛機,能再一次飛到她手裡片刻溫柔的停留,已經是上天的憐憫。
但那終究不是屬於她的紙飛機。
總歸需要她將他交還給自由,還給風,還給彆人。
第49章
“我想跟你說一件事。”江亦燃說。
因為要說的事很重要,
自己也冇有經曆過這種時刻,所以有些緊張。
男人握了一下拳,小心打量著對方的神情。但那人手搭在欄杆上,
麵朝著遠處的湖泊,看起來格外平靜,
甚至有些傷感。
方菡睫毛微微垂著,像是在想事情。
此時有風吹過,
將她臉側的碎髮吹起來了些,露出臉側白淨的下頜和挺翹的鼻梁。
她背脊很薄,
人看上去長得很軟,但又有種倔強的破碎感
其實江亦燃一早就注意到了,方菡今天戴的是他提過的那個珍珠髮圈。
方菡這段時間都是披著頭髮的,
隻有今天紮了馬尾,
臉頰兩側是很自然微卷的八字劉海,
看起來很溫柔,還有種單純的學生氣,隻是神情帶著莫名的難過跟憂慮。
她過了幾秒才抿了抿唇,問他:“你是想說分手的事嗎?”
“什麼?”
江亦燃愣在原地,不太確定自己剛剛聽到了什麼。但他又確確實實聽到了。隻是一瞬間有電流劈下來,
將原本的思緒都斷掉成空白。
“如果是這件事的話就不用說了。”他聽到方菡繼續說。
“嗯……我們當時不是說好了嗎?等過了一個月之後。誰都不要提分手,等第二天就自動分開。”
“所以就算還有半天,可以還像之前一樣安靜的相處嗎?就當是我拜托你了。”方菡說。
“我隻想平靜的過完今天。”
她一邊說著,一邊低了低頭說,樣子看上去有些可憐。
江亦燃好半天都冇反應過,但心口有種很真實的鈍痛感蔓延開來。好像自己這一個月以來什麼都冇有做好——
她始終還在質疑他最初的動機。
男人皺了皺眉,
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他不理解,是真的不理解。甚至有些生氣。
但方菡低著頭也冇有回答,
過了好半天才細聲細氣的說:“你是一個很善良的人。”
“這一個月時間以來我很開心,也很感謝你。”
“你彆再說了。”江亦燃打斷她。
他腦袋裡麵一片空白。原本想要說的話一句也不記得。如果不是垂下手時不小心碰到褲子口袋裡麵硬質的小盒子,他都忘了自己是原本要來做什麼的。
幾年前他許下的願望達成了。所以要把她親自帶來到佛祖麵前,讓他看一看,也算有始有終。
但江亦燃冇想到他還什麼都冇說,方菡就提了期限的事。
他知道快到一個月了,所以帶她來這邊,想著的是新的開始。但卻冇想到方菡認為他會離開她,會不要她。
她連潛意識裡都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