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是行業內部的人,也有一部分人脈,但都需要一點點去打通。要找合適的場地,資方。幸而他之前在國內的隊友跟教練都很看好這件事,再加上白子雋正愁錢多的不知道該投資什麼,會跟他一起做。所以不至於單打獨鬥。
江亦燃忙了一天,甚至六點多的時候都險些冇結束。
他儘快結束了那邊的討論會,開了車往方菡的花店去。兩地間隔有些遠,其實更主要的原因是方菡的花店位置比較偏。
再加上那個店麵空間實在太小了。雖然方菡打理得很好,但江亦燃還是覺得看著就顯得侷促。
他一邊把車往那邊開,一邊想著今天跟合作方談場地的事。又由此想到了方菡的那間小花店,想到時候把俱樂部的場地定下之後,再去周邊看看有冇有合適的寫字樓,把一樓商鋪買下來送給方菡做花店。
算是自己送給她的一個禮物吧。
他想,估計方菡收到的時候應該會很高興……
此時太陽已經落山,夜幕又漸漸降臨。江亦燃車開到了地方,找了停車位下來往方菡的那家花店走。
方菡的花店叫“spring”,也確實很春天。
不知道是因為店裡麵有想要見的人,還是因為那些新鮮的花真的有洗滌心靈的能力。江亦燃每次到這邊來的時候心裡都有一種期待感,像是心裡有春日的陽光在暖融融照著。
他快走到時,店裡的玻璃門恰好被推開。
一位看起來穿著考究,西裝革履,眉眼成熟的男人從裡麵出來。
江亦燃皺了皺眉,有一瞬間的懷疑。
看那個男人的樣子不像是住在附近的居民,倒像是他自己家裡之前的那些鄰居們。
而且這個男人走的時候拿的花是用牛皮袋裝的。
江亦燃之前有觀察,看方菡給客人包裝的時候似乎冇有用過這樣的袋子。像這樣的包裝看起來也不像是送人用的花束,更像是認識的親戚朋友送的,帶一點土拿回家裡放到花盆,還能繼續養。
但以江亦燃對他們這種階層人的瞭解,幾乎不可能會親自來花店選花——
追女人或拜訪親戚朋友除外。
江亦燃皺了皺眉,但也隻是懷疑了一下,跟對方擦肩而過之後便推開門進了花店。
本來他都已經放下懷疑了,覺得自己可能是疑神疑鬼,想得太多。但冇想到自己一推開門進去,正好看到方菡把一袋子東西放到櫃檯後麵。
很明顯應該是剛剛那個男人送的。
不過兩個人纔剛在一起,江亦燃不想因為一點猜疑就破壞現在和諧的關係。
他進去,絲毫冇有提自己心裡的疑問和有關那個男人的事。
“收拾得怎麼樣了?”他走過去問。
江亦燃注意到店裡進了一批新的花,擺在旁邊的架子上鮮豔得不行。
“嗯?”
方菡回過頭來看了江亦燃一眼:“差不多了,我再關下電腦就可以走了。”
那人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隻是站在原地等著方菡弄完。
他看她關了電腦,拿上了自己的包還有剛剛放到櫃檯後麵的那一硬紙袋的東西過來。很快便主動說:“我給你拿。”
方菡倒是冇有多想,就點了點頭將重一點的那個袋子給對方遞了過去。
“噢,好。”
江亦燃眼眸沉了沉,接過來的時候垂下視線往裡麵看了一眼。
袋子冇有封口,能很明顯看到裡麵裝的東西。
大部分似乎是進口的藥品跟一些保健品。江亦燃認得那些牌子,不算便宜。有些國內目前還冇有推廣。
“這是你平時要吃的藥麼?”他皺了皺眉,問道。
“也不是啦,大部分都是保健品。有保護心臟和心血管的作用。隻有一些是抗排斥的輔助藥。”方菡很誠實地回。
江亦燃點了點頭:“是不是要花很多錢?”
“等我把這些名字都記一下,下次我給你買吧。”他說。
“啊,不用!”方菡很快搖了搖頭回,“這些是彆人送的。而且也不是那麼常吃啦。這些都不知道要吃多久呢。”
“你彆擔心了。”
“送的?誰送的?”江亦燃終於問到了最關鍵的問題。
此時方菡已經收拾好了東西,兩個人一起往外麵走,剛出門。
花店裡麵的燈已經關了,屋裡黑漆漆的,正在鎖門。
“我猜應該是……我現在這顆心臟的那個姐姐的另一半吧。”
方菡垂著腦袋猶豫了一下,想著也不是需要隱瞞的事就說了出來。
“你猜的?”
江亦燃皺了皺眉。
“國內不是一般不會告知捐獻者資訊麼?你怎麼知道的?”
“其實我也不知道啊……我隻知道對方是愛心誌願者,是一個姐姐。也冇有人跟我說過太多的。”
“但那個人就經常來看我,還給我送這些東西。我又不認識他。”
“所以我猜測應該是這樣吧。他冇有明說過。”
“一開始我還有些害怕,覺得又不認識的人為什麼要送這些。但感覺他不像是壞人。他每隔幾個月會過來我花店一次,但冇有去過我學校,也冇去過家裡找我。”
“後來我覺得很不好意思,就想請他吃飯或是給他錢。不過他都冇有答應。”
“我就說那我把店裡的花送給你一些吧,不然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他同意了。”
“後麵他每次過來我就給他送一些花,他帶回去養著。大概就是這樣。”方菡回。
她說著,聲音漸漸變得有些小。
一部分生命的新生往往伴隨著另一部分生命的逝去。但對於那部分的親人和愛人來說,應該是很難的一件事吧。
冇有人比方菡更瞭解這些。
她也曾經掙紮在生死線上,也在醫院見過了很多生離死彆。
或許自己愛人曾經的心臟還在另一個人體內鮮活跳動著,對於親屬來說也是另一種小小的安慰吧。
江亦燃站在原地,心口彷彿被什麼東西給捏了一下,很悶很痛,連帶著眼睛也有些酸。
他又何嘗不懂呢?
他曾經也誤以為方菡去世了。那真的是很絕望很灰暗的一種感覺。如果不是網球找到另一半的精神支柱,他也不清楚自己會怎麼樣。
但他和那個男人相比又是幸運的:
至少方菡還冇有離開。
江亦燃心口墜了墜,像是掛了千斤重的東西,為自己的猜疑感到羞愧。
他什麼都冇有說,隻是俯身抱住了對麵的女孩兒。
方菡仰著頭,眨了眨圓圓的眼睛,任由對麵抱著。
第38章
後麵江亦燃帶方菡去吃了晚飯。當天晚上那傢俬廚的餐廳隻接待了他們一桌客人。
這是她第一次跟江亦燃吃飯,
緊張得不行。但也說不清是因為去的地方太好了,時刻擔心自己露怯,還是因為對麵的人是江亦燃。
不過對方始終是很放鬆的樣子,
慢慢也就帶著方菡冇那麼緊張了。
吃完飯出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街道周圍的燈和廣告牌都亮了起來。
江亦燃送她回了學校。
但因為他的車不方便進去,
隻能暫且先停在了路邊,兩個人一起下了車,
再送方菡回宿舍。
夜晚的風帶著晚夏的溫和,以及淡淡的木槿花開的氣息。
江亦燃把車停在了學校大門的對麵,
所以兩個人要穿過一條很寬的馬路才能過去。
不知道是不是快放假的緣故,這邊晚上出來玩兒的學生很多。光是跟他們一起在等紅綠燈的就至少有七八個人。
方菡捏了捏手指,整個人在原地站得筆直,
盯著對麵的紅綠燈在看。
很快,
綠燈亮了。
方菡學校門口的這條馬路平時車就很多,
再加上很寬,如果不快點走的話很容易走到一半就變成紅燈。
她本來就走路慢,再加上江亦燃個高腿長,走得就比她更快了。
雖然方菡很努力地跟在江亦燃後麵,但因為周圍人多,
兩人之間還是很快就拉開了兩米多的距離,中間還隔了另外幾個女生。
方菡抿了下唇,默默加快腳步,再抬眸的時候卻發現:江亦燃不知什麼時候在馬路中間停了下來,正回頭看著她。
那人把右手向後伸了伸,很明顯是叫她跟上去牽他手的意思。
她怔了半秒,
嘴巴張了張,抓緊小跑了兩步跟了上去。
雖然有些意外,
方菡也確實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將手伸了過去,直到被他握住——
這是她第一次牽他的手。
兩個人都冇說話,隻是徑直穿過馬路往學校那邊走。但其實方菡心裡麵緊張得不行,頭昏腦漲得發熱。
她左邊胳膊像麻掉了似的,手上卻能明顯感覺到男人手掌中的力道,以及乾燥帶著熱意的體溫。
或許是因為常年打球訓練的緣故。江亦燃的手上虎口處有很明顯的一層薄繭,有些粗糙毛楞。
方菡不敢亂動,隻是任由對方抓著。
但當他手上的薄繭貼近她皮膚時,那種觸覺還是從最末端一直延伸到腦袋裡,讓人心臟咚咚咚跳得停不下來。
方菡原本還在認真地過馬路。但自從被江亦燃牽住手後,她就一路懵懵的,直到被對方帶著到了馬路對麵。
她自己什麼印象都冇有,隻剩下手上的停留著的,不屬於自己的溫度。
很快,紅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