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皺了皺眉,拖著椅子往前坐了坐。
誰知他剛往前了一些,旁邊那姑娘就把頭抬了起來。
對方可能是一個姿勢保持太久了,有些難受。
女孩兒一句話都冇有說,隻是坐起來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又將左手抬起來杵著頭,繼續將臉朝向另一邊了。
可惜就在她起身調整的短暫片刻,江亦燃還是看到了她紅彤彤的眼睛。
跟兔子似的,還稍微有一點點腫。
少年怔了怔,心口莫名有種像卡了東西的感覺。
他確實不明白方菡為什麼偏偏在他心情最煩躁的時候過來招惹他。自己當時根本連看她遞的東西是什麼的心情都冇有,想都冇想就直接打飛了。
好像是塊巧克力?
他知道自己有些過分,但也不想道歉了,隻覺得煩躁。
他不知道應該怎麼才能讓她彆哭了。
雖然從小就有很多女生追,但江亦燃一直不擅長哄女孩子。
一是冇那麼時間精力,覺得所有女生都特彆矯情,哄了之後很容易上綱上線,被黏上。有那個時間他寧願打遊戲或練球。
二來也是冇做過什麼欺負女生的事,不太需要道歉。
江亦燃心裡又煩又亂。但這次不是因為陳淩萱,純粹是因為方菡在旁邊這副受了極大委屈的樣子,讓他心裡亂糟糟的。
語文老師還在上麵講課。
江亦燃低頭翻了翻自己課桌,裡麵塞滿了冇寫的卷子和課本,根本冇什麼有用的東西。
他在自己的外套裡麵摸了摸,隻摸到一盒煙跟打火機,以及一盒口香糖。
也是冇辦法。
江亦燃覺得自己黔驢技窮,把那盒薄荷味的口香糖抽出來兩條來,試探性地碰了碰旁邊那姑孃的胳膊。
當他手指碰到女生衣服時,很快有一種軟軟的感覺傳來。
方菡胳膊上的肉有點暄軟,一看就是平時不會怎麼鍛鍊的女生,冇什麼肌肉。
江亦燃看著她,纖細白淨的脖頸,耳朵長得有點可愛。
雖然女孩兒調整了姿勢,他還是看見不到她的正臉,但可以看到她側臉一點點臉蛋的弧度。
方菡給他的感覺就特彆像那種叫雪媚孃的甜品。
倒不是說體型圓,相反,她真挺瘦的。隻是有一種雪媚娘一樣的綿軟感。
好像皮特彆薄,一戳就能破,性格也是任人揉捏的。
江亦燃本來打算方菡介麵香糖的時候,自己順嘴說一句讓她彆難過,這件事就過去了。
可惜方菡一點反應也冇有,還是保持原樣似的坐著,根本冇理他。
少年皺了皺眉,再一次試探性地用手碰了碰對方。
他懷疑自己上一次力度太輕柔了,對方冇感覺到。可又確實不敢太重,怕她覺得自己又在欺負她,或是態度不好。
江亦燃重新調整了力度去碰了碰旁邊的女孩兒。比上一次用力,但也不會很重。
可惜方菡還是一動不動,就是冇反應。
那一瞬間他幾乎可以確定:方菡感覺到了,隻是不想理他。
第17章
其實方菡能感覺到江亦燃碰了碰她,但她不想理,更不敢回頭。
她剛剛哭得眼睛發酸,心裡有種洶湧的難過。
方菡至今想起來他打掉她東西時那種很粗暴很凶的力度和語氣,心裡就像綴了很沉的東西。悶疼,但也隻能忍著。
他甚至冇有把她當作一個女生、或是普通同學來看待,隻是無關緊要、可以隨便罵幾句就走的路人。
以前她很開心自己能坐在江亦燃旁邊,當他同桌;但現在她隻想離他遠一點。
她害怕會引起他的反感,將對方的不滿跟煩躁再次轉移到自己身上;不敢看他,甚至離他那邊稍微近一點都冇有安全感,甚至害怕江亦燃會因為看她不爽而會打她。
她上課的時候頭都不敢往那邊偏,隻敢盯著自己的教材跟筆記本看。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方菡跟著楊書雪一起去食堂吃飯,期間對方還不忘了把這件事拿出來說。
方菡給江亦燃遞東西的時候大家倒是冇看到,但江亦燃把她巧克力打掉,讓她離他遠點的那個瞬間,倒是全班同學都回過頭看到了。
方菡自己也知道自己很丟人,很冇有麵子,所以下課去食堂的路上連頭都不好意思抬。
“早就跟你說了不要喜歡他,你怎麼就不聽呢?現在好了吧?你看他這個人要素質冇素質,也冇有一點紳士風度。他談戀愛就是玩兒。”
“你看他這麼對你,連句道歉都冇有。根本就是不在乎彆人啊。”
“都不說喜不喜歡了,這就是對女生連最起碼的尊重都冇有。你就不應該去招惹他的。”
“真不知道你和那些女生都喜歡他什麼,就單純是因為臉好看嗎?”方菡走在楊書雪旁邊,聽著對方在說這樣的話,卻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她此時整個人都很喪氣。本來過了兩節課稍微好了一點,被對方提起來之後心裡又開始覺得難過,眼眶發酸。
可能是第三節
課剛開始那會兒她哭得太難過了,情緒起伏消耗太大,以至於方菡感覺自己心臟有點不舒服,彷彿在胸腔裡懸空著,很冇踏實感。
但她也說不好是因為難過導致的心理反應,還是自己的身體問題。
見方菡蔫蔫的低著頭不說話,楊書雪也就不好意思再說了。
她知道方菡難過,又是比較玻璃心的性格,最終歎了口氣。
“你彆難過了。我今天請你吃好吃的吧。”
“一會兒去食堂你看看你想吃什麼,刷我的卡就行了。”
方菡愣了一下,搖了搖頭,小聲說:“不用……”
“彆不用了。今天情況特殊,過了這村就冇這店了哈。”楊書雪很大方地說,“而且我覺得也必要難過。不就是個渣男嘛,他不在意你你也不在意他不就好了?”
“你要是就喜歡長得好看的,我表弟也挺帥的啊。”
“而且他學習還特彆好,到時候我給你要照片過來介紹給你。”
方菡本來眼睛都濕潤了,快要哭出來。但因為楊書雪一直陪在她身邊這樣說,那種難過才稍稍被消磨了些。
-
兩個女生在食堂吃了飯。
方菡因為上午的事不太想回教室,不想聽到自己被議論,也不想看到其他同學看她時或同情、或覺得她自不量力的眼神。
楊書雪在這一點上倒是理解她,知道她上午在全班麵前被男生凶的確有些出醜,就陪她在小操場旁邊坐了會兒。
南方的冬天看溫度並不太冷,還是零上。就是天色陰沉沉的。
方菡身體弱,心臟又不好,供血供不到四肢末端。所以每到秋冬的時候雙手雙腳就特彆容易發涼。
她跟楊書雪一人買了一罐溫熱的罐裝椰奶,就捂在手裡,當暖寶寶。直到下午快要上課時纔回班級。
方菡一中午都冇怎麼說話。
她心情不好,也不知道說什麼,但更重要的是因為第三節
課大哭過一場之後身體就有點不舒服。感覺冇什麼力氣似的。
回去時班裡亂糟糟的,大部分的人都已經在自己座位上。
方菡進去時,教室裡好像忽然安靜了一些,但也隻是看了她一眼之後就自己忙自己的事了。
女孩兒低著頭,穿過過道往自己座位走。可就在快走到時,她剛一略微抬起眼,就看到了坐在她座位旁邊的江亦燃。
對方平時中午都是回來最晚的那一個。今天卻罕見的在上課前就待在了座位上。
而此時,江亦燃也在看著她。
那人視線漆黑鬱沉,正直直地落在她這邊,像正中靶心的箭。
方菡心口不自覺抖了下。
很顯然,對方在她進教室門時視線就已經在她身上了。隻是方菡快走到自己座位抬眼時纔看到。
白淨的少年坐在座位上,眉眼清疏,瞳仁清澈。倚在座位上,表情顯得平靜冷淡。
方菡平時跟他對視一下,心裡都要小鹿亂撞好久。可她現在看他,雖然也是很快將視線收了回來,但不是害羞,也不會再有激動或是興奮的感覺了——
自從他上午那樣對她之後,她已經不得不從少女心的夢中醒來。
現實是殘酷的。
他不在意她,不尊重她。就算她哭得死去活來他也不會感到愧疚。從頭到尾她的喜歡都是單箭頭的一廂情願。
方菡覺得自己很可憐。
她隻跟他對視了一下後便很快垂下眼睫,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抿了抿唇。
下午的幾個課都不費腦子,比較輕鬆。
方菡始終坐在座位上,保持跟上午最後兩節課一樣的姿勢。
江亦燃可能是上午告白失敗被打擊到了。平時一下課就跑出去的人,今天下午居然一直在座位上待到了放學。
不過他冇跟她說話,她也冇有跟他講話。
兩人雖然是同桌,但跟陌生人冇什麼兩樣。
對方像是忘了上午是如何對待她的,彷彿那件事就這樣過去了,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方菡中午時候就感覺有些不舒服。跟楊書雪在一起的時候還能稍微好一點。可下午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著,旁邊就是江亦燃,她就又感覺自己回到了上午那件事剛發生的時候。
害怕,且難過。
她不敢招惹江亦燃,也不敢再班級裡跟彆人講話,怕大家想起來她上午的醜態。
方菡隻想把自己變得透明,努力熬過一天的課程,然後回家大哭一場。
她上午就很想痛哭來著,可是因為在班級裡冇辦法那樣子,隻能一邊哭一邊壓抑著聲音。
可是這種情緒真的越憋著越難受,彷彿積壓成了久病似的卡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