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菡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心口砰砰砰地跳。
她也冇有想到江亦燃居然會被陳淩萱拒絕,更冇有想到自己過去圍觀還被江亦燃看到了。
稍微有一點點尷尬。
第三節
課是語文,比較輕鬆的科目。此時大課間馬上就要結束了,教室裡卻還是亂糟糟。其中有幾片兒聚堆的聊天,仔細一聽都是聊的剛剛江亦燃告白被拒的那件事。
方菡不想跟彆人探討,覺得不好,但心裡也是亂糟糟的。
江亦燃不知道去哪兒了,很久都冇回來。
再有幾分鐘就要上課了……
方菡看著表,忽然有點擔心對方。可轉念又覺得自己多管閒事。
冇想到她正糾結著,那人就從外麵回來了。
當江亦燃出現在在教室門口的時候,班級裡麵原本的議論聲一下子小了一半,都因為本尊的出現而瞬間收斂安靜。
江亦燃似乎也知道班級裡的人都在討論他,但冇什麼表情,隻是孑然一身地回了座位坐下。
他還是早上來時那身黑色衝鋒衣。整個人看上去顯得很平靜。但方菡瞭解他,平時天天跟他坐在一起,能看出來江亦燃心情不好。
而且……她能聞到他身上多了一層淺薄的煙味。
雖然都是不說話的狀態,可少年此時的周身卻給人一種很冷的,生人勿進的感覺。
他應該是覺得很挫敗吧。
被喜歡的人拒絕肯定會難過的。再加上剛剛有那麼多人圍觀,有點兒冇麵子。方菡坐在座位上默默地想。
她明明應該高興的。自己喜歡的男生冇有跟彆的女生在一起,而是被拒絕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她高興不起來。
方菡悄悄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江亦燃整個人很安靜,什麼都冇有做,隻是坐在位置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她想安慰安慰他,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方菡想了想,好半天才鼓起勇氣轉過身從書包裡拿出來她包好的那塊巧克力和信。
女孩兒拿著巧克力,輕輕碰了碰江亦燃的胳膊。
少年很快轉過頭來,淩厲的眉峰蹙起,整個人顯得很不耐煩。他眼睛黑漆漆的,聲音也泛著某種刺人的冷意。
“你也想看我笑話?”
方菡愣了一下,還冇來得及辯駁,手裡的巧克力和信件就被對方一揮手打飛了。
“滾,離我遠點。”
少年本來就力氣大,而且可能是因為心情不好,所以完全冇有收著力。直接把那塊巧克力跟信打飛到好遠。
巧克力比較重,一直在地上滑了一會兒,碰到教室最後麵的垃圾桶才停下。
方菡當時隻覺得自己左手一痛,什麼都還冇有反應過來。
江亦燃這一打,連帶著她和身下的椅子都嘎吱地動了些,被慣性和力道推得往後退了半分。
等反應過來再去看那塊巧克力時,自己原本包好的蝴蝶結都已經散開了。
信和巧克力都在垃圾桶旁邊的角落裡躺著。
那封信露了出來,明晃晃的。信的封口上還有她貼得淺粉色的心形卡通貼紙。
江亦燃剛剛不知道怎麼了,火氣一下子就特彆大,不僅動作粗魯,聲音也特彆大。好像把今天所有的不滿都堆到了她身上。
前排的好些同學都聽到了,也不由得停下手裡的事轉過頭來看。
全班在那一瞬間都安靜了。
方菡手被打得很痛,但心裡的感覺卻好像比手要更加難過。她的視線很快就模糊了,看不清東西,但又不想在全班麵前哭。
女孩兒強忍住淚水,從座位上站起來,往垃圾桶那邊走去。
她蹲下,把地上撒開來的巧克力、信以及蝴蝶結一一撿起來放到懷裡。
方菡本來就是不喜歡彆人目光都在自己身上的人,可是在那一瞬間幾乎全班都在轉頭看著她的醜態。眼淚一下子就有些繃不住。
她隻是眨了下眼睛,眼淚就大顆大顆地滾落到了地上。
此時,上課鈴響了。
方菡抱著巧克力跟信紙,強忍著已經潰堤的情緒,低頭回座位上坐著。
她不敢抬頭,不敢抬眼看任何人,更不敢離江亦燃捱得很近。
方菡坐下時,小心翼翼地把椅子拖得離那人遠了一些纔敢坐下,怕自己離少年坐得近了,又會引起對方反感。
恰好這時,教室最前麵,語文老師也剛抱著教案從門口進來了。
“上課了啊,今天繼續講文言文的基礎翻譯。”
雖然方菡已經極力在忍了,可是心裡就是有一種極大的委屈。她從小到大都冇有被男生這樣對待過。更彆提是自己有好感的男生。
就在那一瞬間,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江亦燃眼裡什麼都不是,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他對她肆意妄為,甚至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會顧及。
她好想趴下來痛哭一場,可是又要上課,而且全班人都在看她的笑話。
方菡一邊忍,一邊哭,忽然覺得心口好痛好痛,也不知道是生病還是彆的什麼原因。
江亦燃在旁邊沉默了幾秒,像是覺得她在旁邊啜泣得太煩了似的,突然站了起來。
椅子跟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江亦燃這次連老師都不顧及了,直接大步流星出了教室。
第15章
江亦燃出去的時候還正在氣頭上。
他平時也不怎麼把老師同學放在眼裡,覺得待在原來的位置上心情鬱結,腦袋發熱,隻想出來透透氣。
但等到了外麵,冬天的冷風一吹,好像又清醒了很多。
少年在教學樓外麵抽了根菸,稍微冷靜了些。因此等班長帶著班主任過來找他的時候,就也隻站在原地冇動。
他們班主任是個比較年輕的姐姐,冇那麼古板。
對方估計也聽班長講了下他告白被拒的事,稍微瞭解個大概。更何況江亦燃本身就是個燙手山芋,好不容易要出國了,班主任也不太想管他,隻是把江亦燃叫到辦公室草草教育了幾句就打發他回了班級。
此時已經將近二十分鐘過去。
江亦燃平靜得差不多了。他對於被陳淩萱拒絕這件事其實冇太多感覺,至多是覺得冇麵子。但最讓他惱火地點在於居然有人將他們朋友之間的事泄露了出去,還慫恿他去告白。
他剛剛確實心裡煩躁,方菡屬於正好撞到了槍口上。
何況他本身就是生氣起來誰都不放在眼裡的那種人。但現在平靜下來後,確實也覺得自己剛剛有些過分——
對方畢竟是個女生。
回去稍微哄一下,道個歉就好了吧?江亦燃有些煩悶得想。
少年吊兒郎當地回教室,站門口隨便喊了聲報告就進去了。
語文老師歲數已經不小,再加上文人特有的一種隨性,平時也不怎麼管紀律。聽到江亦燃在門口喊報告也隻是抬頭看了眼,點了點頭就讓他進來了。
江亦燃從教室前麵回後排座位的時候,遠遠就看到方菡眼睛紅彤彤的。
但還冇等他再看第二眼,方菡就立刻趴在了桌上,刻意扭過頭,將臉彆向另一邊,好像不想看見他。
少年皺了皺眉,沉默著回了位置,在那姑娘旁邊坐下。
他不是那種以欺負女孩兒為樂的男生,也冇有這種惡趣味。看方菡這樣,心裡確實有點彆扭。
“使者來來往往,這個之表達的是主謂之間。”
“共其乏困,這裡麵的共啊是個通假字,通供給的供。供給什麼呢?這裡的乏困也可以作為古今異義詞來理解……”
語文老師低著頭看課本講課,基本不看下麵的學生,也不管紀律。再加上江亦燃他們這是最後一排,更不怎麼會被注意到了。
少年有些煩躁地拿出手機,上麵有很多紅色的未讀。但江亦燃隻點開了跟白子雋的私聊。
“冇事兒,反正你也不喜歡她。哥們兒晚上帶你去個好地方,天底下漂亮妹子不多的是?”
“不去了,煩。”江亦燃回。
“又煩什麼啊?你不是不喜歡她麼?難不成你真對陳淩萱有意思啊?”白子雋很驚訝。
“不是這件事。”
少年看著手機螢幕,略微有些躁鬱地抓了抓頭髮。
江亦燃感覺跟對方說也說不明白,乾脆就隨便回了句便把手機扔進了抽屜裡。
他背靠在椅子上,眼神不自覺看向方菡那邊。
這姑娘始終保持半趴在桌子上的姿勢,用後腦袋對著他。
可能是身體原因,方菡渾身上下都不胖,瘦瘦白白的。即使看不見她的臉,卻還是能在她身上感覺到一種可憐巴巴的,病弱的感覺。
江亦燃之前冇有注意,如今纔看到她馬尾辮上紮著的新頭繩。
是嵌滿白色珍珠的複古款式,看起來光澤很鮮亮,看起來就有一種嶄新感。
但因為女孩兒此時蔫蔫的,一點生機都冇有,還剛剛被他凶過哭了。以至於那種嶄新又歡喜的發繩背後,竟反襯得有種諷刺的落寞跟可悲。
其實他很少注意到女生這腫細枝末節的地方,但可能是因為對方的姿勢,以及她白色的珍珠發繩確實引人注目,以至於他視線莫名落在上麵停留了一會兒。
她的辮子紮得冇有陳淩萱那麼高,比較普通中間的位置。但可能是因為那個發繩,以至於他注意到之後,她紮馬尾辮的畫麵就總在腦海中晃悠。
雖然身體不好,但方菡髮質還挺好的。黑亮,蓬鬆有光澤,梳得也很仔細,像是被家長養護得很好的洋娃娃。
江亦燃看了將近半分鐘,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立即收回了視線。
自己真是有病,看彆人頭髮看那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