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下街往事:混世 > 第十一章 一人心裡一桿秤

下街往事:混世 第十一章 一人心裡一桿秤

作者:潮吧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07:03:35

我決定不再去找楊波了,我準備把她從我的記憶裡刪除,好好過自己的日子。我盤算好了,在就業之前先賣上一陣襪子,等工廠開始招工,我就報名去模具廠上班。我很羨慕那些揹著馬糞兜子上班的青年,他們留著小鬍子,穿著自己做的大喇叭褲,戴著草綠色的軍帽,一搖一擺地走在路上,感覺非常爽。我把林誌揚放在他姐姐那裡的襪子清點了一下,不少,夠我賣上一陣子的。價格我也打聽好了,尼龍的貴一點兒,最高可以賣到五毛錢一雙,棉線的便宜一些,兩毛三毛的都有。

開始賣襪子之前,我和王東在夜市上溜達過,果然有幾個很麵生的青年在那裡賣襪子。我打聽一個猴子一樣瘦的夥計,誰是金龍?那夥計指著一個膀大腰圓的年輕人說,就是他,他是我們的老大。這個人長得很原始,根據他的長相我斷定,他—定能夠聽得懂黑猩猩說話。我裝作買襪子跟他搭汕了幾句,他說話很和善,細聲細氣像個娘們兒,跟他的體型很不搭配。回家的路上,王東說,要不咱們先找個事兒砸他一傢夥?我說,冇那個必要,咱們在襪子的價格上比他低一點兒,看他的反應再說。王東說,你不怕給揚揚賠了?我說,不怕,揚揚最近兒年不會回來了,這些貨現在是咱們的,咱們又冇花錢。

過了幾天,我從林寶寶那裡把襪子拿出來,帶上王東和他的幾個兄弟,在金龍的對麵擺開了攤子。

第一天相安無亊,金龍還過來給我遞了一根菸,問我,貨是從哪裡上的,很和氣。

我說,這些貨是林誌揚的,他跑了,我幫他處理一下,價格低點兒了,不會影響你吧?

他笑了笑,一口煙吹出去老遠:“無所謂,大家互相照應著就行。”

到了第二天,事情就來了。我和王東這邊正忙得不可開交,對麵就喊上了:“要買就買正宗貨啦,便宜冇好貨,好貨不便宜啦!”我抬眼望去,不是金龍吆喝的,是他旁邊的那個瘦子。這小子吆喝一聲,看我們這邊一眼,有些挑釁的意思。王東用胳膊肘捅捅我,說:“看見了吧?要管你叫爹的人來了。”我說:“讓他喊,彆理他,隻要他彆過來。”

說來有點兒意思,他們那邊這麼一喊,我們這邊的人明顯減少,我有些惱火了。

我讓王東呆在這裡彆動,點了一根菸踱了過去。

金龍早看見我過來了,裝作冇看見,拎著幾雙襪子來回擺:“買啦,買啦,正宗上海貨!”

我蹲到他的旁邊,衝他笑了笑:“賣得不錯啊,比我那邊好。”

“喂,寬哥親自過來了,”他的這聲“寬哥”喊得很是有些藐視的意思,“好什麼好?湊合著賣就是了。”拿過我的菸頭給自己對上火,沖天吐了一口煙,“怎麼,寬哥那邊賣不動了?我就說嘛,賣貨不一定比價格,關鍵要看質量。不瞞寬哥說,你那批貨的來路我清楚,全是林誌揚從農村小廠弄來的,還冒充美國日本的呢……嗬嗬。對了,我還忘了告訴你,我跟揚揚前年就認識,我們一起在鳳三大哥那邊共過事。他把金高砍了我也知道,裝啊,哈,裝。他有個能耐?被人揍草雞了,瞎毛愣’。等著吧,等人家金高出來,不廢了他纔怪。你不認識金高是吧?人家是誰?他一個給鳳三提鞋都不夠級彆的還敢跟金高‘乍翅兒’?金高那幫兄弟現在猛著呢。咱們這邊隔市裡遠,訊息不靈通,現在市裡那邊誰最厲害?孫朝陽、周天明、莊子傑!連大有、二熊、湯勇都不敢跟他們鬥。金高那幫弟兄就敢……不過這次完了,全進去了。”

我聽得一頭霧水,管你誰厲害呢,在下街這個地盤上,誰都彆“慌慌”。

我打個哈哈道:“龍哥也不是‘善茬子’啊,認識這麼多‘猛戕’人。”

金龍矜持地哈了一聲:“談不上認識,不過是見了麵互相給個麵子罷了。”我說:“龍哥知道我是誰吧?”

金龍偏過腦袋看了我一眼:“你是誰,你不就是張寬嗎?”

我說:“我哥哥叫張毅。”

“張毅?”金龍張了張嘴巴,“張毅……是不是一哥?哎呀,你是一哥的弟弟吧?”忽地站起來,丟了菸頭直拍腦門,“你看看你看看,我這個豬腦子!原來你是一哥的弟弟。你們倆長得不像啊,一哥是個大體格,你怎麼這麼瘦?哈哈哈,好了好了,咱們是親兄弟了,”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從裡麵拽出一根癟得像牙簽的煙來,雙手遞了過來,“寬哥,給個麵子,以後咱們聯合起來一起賣襪子,誰也彆砸誰的買賣……嗬,剛纔是我不對,我還想找你點兒麻煩呢。這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我接過他的煙,順手夾在耳朵上,微微一笑:“剛纔我看出來了。得,以後就是好兄弟。”

站在旁邊的那個瘦子倒退一步,背後“噹啷”一聲,我看見一根鐵管子掉到了地上。

金龍飛起一腳把瘦子踹了個趔趄:“發你媽的什麼‘洋膘’?收拾傢夥給我滾!”

瘦子揀起鐵管,拉一把身邊站著的幾個青年,說聲“我們先回家了”,一溜煙鑽出了人群。

金龍蹲下將他的紙箱子三兩”整理好,往腋下一夾,一把攬住了我的腰:“寬哥,彆忙了。走,跟兄弟找個地方喝點兒去。”我一想,衝王東喊了一聲:“你繼續賣著,我跟金龍去寶寶飯店,完事兒你也過去。”王東不明就裡,呱嗒呱嗒跑了過來,手裡提溜著一根棍子。金龍摸著我的肩膀笑了:“寬哥啊,你跟我一樣,剛纔也想跟我玩‘烈’的呢。”我紅了一下臉,回身推了推王東:“冇事兒,我跟金龍現在是兄弟了,去賣你的襪子去。”王東不解地摸一下後腦勺,嘟嚷著走了。

路上,金龍問:“寬哥你今年二十幾了?”

我笑道:“你看我有那麼大嗎?”

金龍呸呸兩聲,摸著嘴巴笑:“光看你鬍子拉茬的,我還以為你比我大呢。我二十。”

我說,我十八,不過你喜歡喊我寬哥也無所謂,我不覺得吃虧。

寶寶餐廳門口非常熱鬨,燈亮著,家冠帶著他的那幫小兄弟揮舞鐵鍁,攪得熱鍋裡的栗子霧氣騰騰,我哥哥搬著腿坐在門口的一把椅子上,林寶寶坐在他的對麵,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在喝茶。金龍拽了我一把,小聲說:“怎麼一哥也在這裡?”我說,冇事兒,咱們喝咱們的,不搭理他。金龍遲疑著不敢靠前:“我有點兒緊張……那什麼,我以前是洪武的人。”

金龍是洪武的人?我歪頭瞟他一眼,直接進了飯店。洪武這個人我知道,可以說是非常熟悉,他跟我哥哥兩個人是死對頭。那是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人,身子結實得像個石頭墩子。他的家住在武勝街,從小就冇了父母,是吃百家飯長大的。我哥哥還冇勞教之前,在下街跟他打過一架。那天我正跟一幫同學站在大廁所那邊說話,忽然看見一個滿身是血的壯大漢子踉蹌著跑了過來,我哥手裡拿著一根擀麪杖在後麵追。那漢子跑到我身邊的時候,我一伸腿絆倒了他,接著我哥就衝上來了,劈頭蓋臉就是一陣擀麪杖,那漢子一聲冇吭,死豬一般躺在塵埃裡。我哥走了,那漢子的頭頂上落滿了蒼蠅。

後來我知道,那個人叫洪武,是武勝街的一霸,我哥打他是因為他藉著酒勁摸了林寶寶的**一把。時間不長,洪武就帶著一幫人找我哥來了,冇找著,把我家的玻璃全砸了,我的頭上捱了幾棍子,我媽的衣服也被他們給扯破了。我哥回家一看,二話冇說,拎了一把菜刀就去了武勝街。我怕事情鬨大了,喊上林誌揚和王東他們趕了過去。正打聽洪武家住在哪裡的時候,我哥從一個衚衕裡出來了,菜刀彆在褲腰上,一臉沮喪。問他,他說,這小子不在家。林誌揚說,咱們也給他把家砸了吧。我哥說,那不是人乾的活兒。立逼著我們走,他一個人蹲在一個陰暗處,狩獵的獅子一般盯著衚衕口。

我們冇走遠,躲在對麵的一個雜貨鋪裡看他。天將擦黑的時候,洪武搖搖晃晃地從馬路北邊走了過來。我哥冇動,等他走近了,跳出來,劈頭就是一菜刀。洪武慘叫一聲,撒腿就跑,我哥追上去又揮起了菜刀。洪武猛一轉身,從腰上抽出一條鋼鞭,閃到一邊,刷刷地使了幾個招式,嘴裡不停地唸叨:“來呀來呀,上步上步!”我哥將菜刀掖到後腰上,往兩隻手裡吐了一口唾沬,搓兩下手,紮個馬步,衝他一招手:“你來。”洪武甩著一頭鮮血,風車一般舞動鋼鞭,兩隻腳跳抽筋舞似的來回倒騰,就是不敢靠前。我哥哥紮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隻是一個勁地衝他招手。王東急了,打開自己背的黃軍挎,抓出裡麵的磚頭,瞄準洪武,猛地砸去。洪武哎喲一聲滾到了地上,鋼鞭死蛇一樣摔到一棵樹上,迎著夕陽悠悠地晃。

我哥疾步上前,一腳踩住他的脖子,慢慢蹲到他的頭頂,揮起拳頭,打夯一般砸他的腦袋。

洪武還是不吭聲,龜縮著身子任憑我哥哥用功。

我哥打累了,站起來,踢他的腦袋一腳,丟下一句“再去找我你就死”,轉身上了迎麵開過來的一輛公交車。

我記得那一陣電視上正演《加裡森敢死隊》,我哥哥的臉硬得就像裡麵的那個酋長。

打那以後,洪武再也冇來過下街,隻是放出話來,我不會就這麼饒了張毅的,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後來我哥哥去了勞教所,這事兒似乎暫時告了一段落。

“寬哥,剛纔一哥瞟了我一眼,一會兒他不會過來打我吧?”金龍摸一下胸口說。

“不會,你又冇去我家折騰。”我拖過一個凳子,示意他坐下。

“寬哥,我跟你說實話,”金龍嚥了一口唾沫,“那年洪武帶人去你家,我也在。”

“真的?”我皺了一下眉頭。

“真的寬哥,”金龍委瑣地瞥了我一眼,“不過那時候我小,還在上學,什麼也不知道……”

“算了,”我哼了一聲,“我已經把那事兒忘了。哎,你那麼小他就帶你出來混啊?”

金龍把兩隻手合在一起使勁地搓,然後捂住臉,頹然歎了一口氣:“你不明白……寬哥,你就彆問了,這事兒以後我告訴你,”挪開手,衝我咧了咧嘴,“能跟

寬哥認識真是我的榮幸。寬哥,這事兒咱們不說了,以後我就跟著你混了。你不知道,我已經不在武勝街住了,我媽早死了,我爸爸去年也死了,我姐姐……唉!我不想提這事兒了。現在我住我兄弟福根家,就是剛纔跟我一起賣襪子的那個瘦猴子。他家也是剛搬過來的,他爸媽都在中化公司上班,住在小黃樓……”一提小黃樓我就想起了楊波,心又是一沉,慌忙打斷他:“不是你請客嗎,吃點兒什麼?”金龍倒頭看了看:“老闆娘不在,我不敢出去喊她,你喊她過來,我點菜。”我摸著他的肩膀站起來,走到門口衝林寶寶一招手:“姐,進來一下,有個夥計請客。”

我哥哥墩了墩茶杯:“誰請客?金龍?”

我靠過去,小聲說:“是,他請客。你彆過來,他怕你打他。”

我哥笑了笑:“我那麼冇有檔次?喝你們的吧,我不饞酒。告訴金龍,彆怕我,我的腦子裡冇有他。”

林寶寶擰了我的胳膊一下,吃吃地笑:“小小年紀就開始喝酒,當心娶不著媳婦。”

我擋了她一下:“姐,彆再拿我開心了……你上次跟我講的那套理論不好使。”

林寶寶一怔,眼睛睜得溜圓:“哪套理論?”搡我一把,撲哧笑了,“我知道了。嘻,你可真是個好弟弟啊,還真當那麼回事兒了。調戲人家楊波了吧?吃了釘子了是吧?”偷眼一瞥我哥,摟著我的肩膀往裡走,“弟弟,你還彆說,她那是裝的,姐姐的理論一點兒毛病都冇有。不信你就慢慢試試,我說的要是假話,咒我當一輩子寡婦……”猛一捂嘴,呸呸兩聲,回頭望了我哥一眼,眼圈忽然紅了,“我這是說了些什麼呀……不能這樣賭咒,我就說,如果我說了假話,我當一輩子破鞋。”

我說,你是曾經的破鞋,生命中儘情狂歡之破鞋,生命中無限孤獨之破鞋。

林寶寶吃驚地望著我,嘴巴張得像煤窯:“你生氣了吧?你怕你哥……你怕我當寡婦。”

她這麼一說,我還真的有些生氣,我說:“你去死吧,最好讓人給死。”

林寶寶倚到牆麵上,眼睛斜著看我,嘴裡好像在說,她要讓我成為下街第一個太監。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