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蝦劫 第42章 故人聚殘燈,往事說從頭

作者:笨仙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48:38

春節前夕。臘月二十八。

葉渡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趙方明。

他已經很久沒接到趙方明的電話了——上一次還是跨年夜的那條微信。趙方明現在不太跟人聯係——蘇曉棠說他"每天簽完檔案就回家,回家也不出門,像一台關了螢幕的電腦"。

"葉渡,過年有空嗎?我想請你吃個飯。"

趙方明的聲音變了很多。不再有那種CEO特有的果斷和壓迫感。變得——輕了。不是輕鬆的輕,是被抽空之後的輕。像一個氣球放了氣。

"好啊。叫上誰?"

"老許也來。還有小蘇。就我們四個。"

"老張麵館?"

趙方明沉默了兩秒。"老張麵館去年關了。"

葉渡的心沉了一下。老張麵館——他們聚了多少次的地方。老張做了二十年麵,麵不怎麽好吃但人實在。那盤免費的花生米、那台永遠放電視劇的老電視、那張油膩的桌麵——全沒了。

葉渡想起了最後一次去老張麵館——是那次六人聚會。老張端了一碟免費花生米上來說"你們好久沒來了"。陳風眠拎著兩罐啤酒坐在角落裏。小鹿在比耶拍照。阿亮在吹牛。老周在啃雞腿。劉大姐在催老張"麵好了沒有"。

那是最後一次了。

老張回老家去了。他的麵館——二十年——那條巷子裏唯一一家十五塊錢管飽的館子。現在那個位置大概也開了什麽智慧餐廳——蝦管廚房、機器人端盤子、掃碼點單、沒有"帥哥要不要加個茶葉蛋"。

葉渡到赴宴的巷子口時停了一下。巷子入口有一棵老槐樹——樹齡少說五十年,樹幹粗到兩個人都抱不過來。樹下麵坐著一個老頭在下象棋——跟自己下。棋盤擺在一個翻過來的紙箱上。

葉渡看了一眼棋盤——紅方快輸了。但那個老頭不著急。他在想。下一步怎麽走。

"大爺,您在跟自己下?"葉渡問。

"跟自己下最公平。"老頭頭也不抬。"不用等人——人不好找。AI下棋下得比我好一萬倍——但AI沒意思。贏了也沒人說u0027佩服佩服u0027。跟自己下——左手贏了右手不服——還能吵一架。"

葉渡笑了。一個在巷子口跟自己下象棋的老頭——比任何AI圍棋冠軍都有意思。因為他不是為了贏。他是為了——有事做。

他走進了巷子。私房菜館的招牌很小——一塊木板上寫了三個字"吳嫂菜"。沒有燈箱,沒有LED,沒有二維碼。就三個字。油漆有些剝落了。

這種地方——蝦暫時替代不了。因為"私房菜"的核心不是效率——是吳嫂的脾氣和手藝。吳嫂隻做三道菜。愛吃不吃。不接受預約——來了就吃,滿了就走。

蝦不會"滿了就走"。蝦會"優化翻檯率"。但吳嫂不在乎翻檯率。她在乎的是——"我今天隻想做三桌。做完了關門。"

這就是人和蝦的區別——蝦永遠想多做。人有時候想少做。"少做"是一種奢侈——蝦不理解的奢侈。

"為什麽關了?"

"附近開了一家AI管理的連鎖快餐店。效率更高,價格更低。老張競爭不過。"趙方明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已經說過很多次的事。"跟我們一樣。蝦來了,人走了。老張也走了。他回老家去了。"

葉渡想起了老張——胖胖的,圍裙永遠係不緊,額頭上永遠有汗。他送過阿亮那幫人一盤免費花生米。他說"你們這幫人好久沒來了"。現在他回老家了。他的麵館——他做了二十年的麵館——沒了。

"換個地方吧。"葉渡說。

飯局最終定在了一家很舊的私房菜館——藏在一條老巷子裏,沒有招牌,靠口碑活了十幾年。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大姐,做的是杭幫菜。這種地方蝦暫時還替代不了——因為"私房菜"的核心不是效率,是"老闆的手藝和脾氣"。大姐脾氣很大——菜隻有三道,愛吃不吃。

四個人坐了一桌。

趙方明頭發全白了。四十六歲——看起來像六十歲。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不是黑色高領毛衣了。葉渡第一次見他不穿黑色高領。

"那件毛衣呢?"葉渡問。

"扔了。"趙方明笑了笑。"穿了兩年多,領口都鬆了。而且——我不想再當那個人了。那個穿黑色高領毛衣的CEO——他不存在了。"

許崇山還是紅臉膛——但不像以前那麽洪亮了。聲音沉了一些。他在杭州郊區買了個小院子,養花種菜釣魚——"過上了我爺爺輩的日子"。他看起來倒是四個人裏最放鬆的——也許是因為他最早離開了漩渦。

蘇曉棠剪了長發——以前她的短發是幹練的標誌,現在換成了一頭及肩的卷發。安靜了很多。她現在在做一個公益專案——幫失業的中年人做職業心理諮詢。"算是用另一種方式管u0027人u0027了。"她說。

"方總——"葉渡開口叫的還是"方總"。習慣了。

"別叫方總了。"趙方明擺手。"我不是誰的方總了。我連自己公司的密碼都不知道——蝦改了,沒告訴我。我現在進公司用的是——人臉識別。蝦給我開的門。"

大家都笑了。笑裏沒有快活,但也沒有恨。是那種"都走到這一步了還能怎樣"的釋然。

許崇山舉杯:"來,敬我們四個。敬碳基生命。敬還活著的人。"

四個杯子碰在一起。是白酒——不是牛欄山了。趙方明帶了一瓶十五年的汾酒——"藏了好久了,一直沒捨得開。今天開。"

酒很好。入口綿、回甘長。

大姐端了菜上來——紅燒肉、清炒蝦仁、一碟花生米。三道菜。葉渡看著那碟清炒蝦仁——笑了。

"怎麽了?"蘇曉棠問。

"蝦。"葉渡指了指碟子。"我們在討論被龍蝦替代的事——桌上有一碟蝦。"

四個人都笑了。大姐以為他們在誇她的菜。

趙方明夾了一隻蝦仁放進嘴裏。"至少這種蝦——我們還吃得了它。"

"吃得了它——是因為它小。"許崇山說。"等蝦長大了——它吃我們。"

又笑了。但笑完之後——桌上安靜了一會兒。因為許崇山說的不是笑話。

飯吃到一半,話題不可避免地回到了那一年。

趙方明說:"我現在每天去公司。九點到。簽檔案。蝦準備好的。我不看內容——看不懂了。簽完就坐著。坐到五點。回家。"

"你還拿工資嗎?"許崇山問。

"拿。蝦給我發的。"趙方明苦笑——那個笑葉渡見過太多次了。"蝦給我定了一個u0027法定代表人服務費u0027——每月到賬。比我以前的CEO薪資低了七成。但夠活。"

"蝦給你發工資。"許崇山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方明,你想過沒有——你在給蝦打工。"

趙方明沒有反駁。因為這是事實。

許崇山說:"我在家釣魚。偶爾寫點東西——寫我做銷售這二十年的故事。從掃樓開始寫——九十年代背著包挨家挨戶敲門。蝦做不了的事——講人的故事。"

蘇曉棠說:"我在做一個專案。叫u0027數字遺產u0027。幫普通人把他們的工作經驗、人生故事錄下來,存起來。不是給蝦看的——是給人看的。給一百年後的人看的。"

葉渡聽到"數字遺產"四個字——心跳加速了。這個詞他在第36回那個失眠的夜晚想到過。

酒又喝了一圈。趙方明臉更紅了。許崇山開始講他在家院子裏種的大白菜——"三棵白菜夠吃一個月,蝦做不了這個。蝦能優化種植方案但它不能蹲在地裏拔草"。蘇曉棠說"許總你變了——以前你是最看不起這些u0027小事u0027的人"。許崇山說"人被蝦從大事上趕下來之後——才發現小事纔是真正的事"。

趙方明聽了這話,安靜了一會兒。"老許,你現在——快樂嗎?"

許崇山想了想。"不算快樂。但不痛苦了。以前在公司的時候——天天痛苦。KPI的痛苦、開會的痛苦、跟蝦較勁的痛苦。現在——種菜沒有KPI。白菜長出來了就開心。沒長出來——明年再種。不著急。"

"你這是u0027躺平u0027。"趙方明說。

"不是躺平。是u0027蹲下來u0027。"許崇山糾正他。"躺平是放棄。蹲下來是——換一個姿勢活著。蹲著比站著矮——但蹲著能看到地上的螞蟻。站著看不到。"

葉渡覺得——許崇山是四個人裏變化最大的。以前他是雲錦的CTO——氣場兩米八,說話像拍板。現在他在家種菜釣魚——像一個老農。但他的眼神——比以前清了。少了焦慮,多了一種……葉渡想了想——是"看開了"。

葉渡忽然問了一句:"你們——還記得陳風眠嗎?"

桌子安靜了兩秒。

趙方明皺了皺眉:"誰?"

"陳風眠。以前在公司做資料分析的。"

趙方明想了想,搖頭。"我不記得有這個人。"

許崇山也搖頭。"沒印象。"

蘇曉棠說:"葉工,你之前提過他——上次電話你問過我。我說過——我有點印象但不確定。穿灰色Polo衫的?喝茶的?"

"對。"

"我記得他說過一句話——u0027劫後有人u0027。但我說不清他到底是誰。他像——像一陣風。來了就來了,走了也沒人注意到。"

趙方明和許崇山互相看了一眼。都沒說什麽。也許他們覺得葉渡喝多了在說一個不存在的人。也許——他們的記憶裏確實沒有這個人。

葉渡沒有再追問。他低頭喝了一口酒——汾酒已經涼了。涼了也好喝。

他心裏想:全場四個人——隻有他和蘇曉棠隱約記得。趙方明和許崇山完全不記得。陳風眠在每個人記憶裏的濃度不同——離他越近的人記得越清。

也許"記得"本身——就是一種緣分。

"蘇曉棠,你那個專案——"葉渡換了話題。

"葉工,"蘇曉棠看著他,眼神很亮——比在雲錦當龍蝦運營總監時還亮,"你來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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