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荒林。
一隊士兵正四處檢視。
“你說李大人是不是魔怔了,怎麼那麼輕易就信了那小子。”
“誰說不是呢。本來守城的人手就不足,還要撥人過這裏找尋。我看吶,完全是白費功夫。”
“你們在後麵嘰嘰歪歪什麼呢!快點跟上!”
“是!”
行到了一處沼澤前,臭味熏得人不得不捏住鼻子。
“真臭啊。”
“對,這裏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等等,我聞到一些腐臭味。”
“沼澤邊,沒腐臭味纔不正常。”
“不,不隻有腐臭,似乎帶著些血腥味。”
“你的意思不會是在這沼澤裡......”
“也有可能。”
“那還真的是毀屍滅跡了。”
“趕緊回去報告大人。”
“不急,若屍體沒入沼澤,血腥味應該會消散,先在周圍找尋,再報告不遲。”
“也隻能這樣了。”
一士兵見為首的人如此商量,嘆氣,正欲繼續去找。
一滴東西正巧滴在他鼻尖上。
露水吧,畢竟是荒林。
他沒多在意,擦了擦又繼續往前走。
等等。
他停住了腳步。
大中午的,也會有露水?
恐怖的猜測,難聞的血腥,殷紅的右手。
他驚恐,抬頭望去。
強烈的陽光讓人睜不開眼睛,卻有一物在枝頭擋住圓圓一塊。
“頭!”
他淒然大喊。
“人頭!”
官府內。
李同知看著匣子裏的頭顱,臉色陰沉。
“知府大人昔日對吾提拔有恩,今日首級卻如此受辱。這不僅是對死者尊嚴的踐踏,還是公然挑釁官府!”
“李大人切勿動怒。”
“叫本官如何不怒!”
“讓人動怒,以致判斷力下降,這是操縱人心的法門,還請大人不要上當。”
“先生的話有理,是本官太急,差點中了那賊人的道。”
溫魚的話讓李同知恢復了些冷靜。
李同知又想起了之前捉到的賊人。
他詢問府吏,後者搖頭,說至今昏迷。
“也許是武當的武功鎖住了那賊人的命脈,也許需要武當的人過來解下......二位先生意下如何?”
“在下覺得可以。”
白熙回道。
溫魚若有所思。
李同知見狀,問:
“溫先生有何高見?”
“沒有,隻是思考些事,剛才大人所言,我與他意見一樣。”
“唉,那就好,本官這派人請武當的人過來。”
李同知又想起取去讓專人鑒別的血,問之。
府吏搖頭。
白熙和溫魚對視一眼。
“那在下就再去現場偵看一番。”
“去吧,本官在這裏等二位先生的好訊息。”
告別李同知後,白熙和溫魚前去天海樓。
“在這之前,我們還有件重要的事要做。”
白熙鄭重其事。
溫魚不明所以。
“什麼?”
“吃早飯。”
“你還真心大。等下吐了破壞現場可是大罪。”
“那到底去不去。”
“我說......”
“別你說我說,到底去不去。”
溫魚嘆氣。
怎麼遇上你這個冤家。
“去吧。”
一家小飯館裏。
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端上桌麵。
“真是少見,你竟然不加肉糜,果然是這些年山林生活改變你了?”
“你不也不加嗎,怎麼吃個麵,話還這麼多。”
“話多可以讓人保持充分的思考,你不懂。”
“好,是我不懂。現在可以安安靜靜吃麪了?”
“快吃,吃了好查案。”
溫魚往碗裏撒了一大把蔥花。
白熙皺眉。
“你皺什麼,蔥花也惹你?”
“沒事,隻是想起我那傻弟子。”
“那麼快就想了?”
“收起你那個笑容,我隻是想起她沒吃早飯。”
“那麼關心啊?”
“那丫頭笨得很,怕是我們回去了,她還是餓著肚子。”
“沒事,我母親會勸她吃點的,你就別想了,趕緊吃完趕緊查案。”
二人吃麪。
忽然,白熙一把夾住了溫魚的筷子。
“你又做什麼?”
“看。”
白熙從溫魚的麵中夾出一隻蒼蠅。
溫魚瞬間沒了胃口。
“小二!你過來,小二!”
“對不起客官,是我們疏忽了,你也知道,這些飛蠅是最難防的了。一不小心就......”
溫魚怔,又罵:
“那你們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客官,要不你看,這次你們的錢就不用付了,本店還賠你新兩碗麪。還望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諒這一次吧。”
“哼,下不為例!”
“好好好,小的這就去端兩碗麪過來。”
“不用,沒胃口。”
溫魚丟下幾個銅幣,拉起白熙就走。
“我還沒吃飽,再說,我碗裏又沒蒼蠅,你拉我做甚。”
“之後會補償你的。現在刻不容緩!”
“你發現了什麼?”
“線索!”
“什麼線索?”
“你去了就知道了!”
天海樓。
溫魚蹲在地上,取布來吸地上仍未凝固的血。
很快,布便吸足了。
“這裏沒有。”
溫魚換個地方,又取一布來吸。
“又沒有。”
白熙站在一旁,看得雲裏霧裏。
終於。
“找到了。”
溫魚起身,白熙靠近一看。
溫魚手裏掂著一羽毛。
就為了找這麼個東西?
白熙不解。
溫魚取出小盒,將羽毛裝進去。
“幫凶找到了。”
他輕笑,招呼白熙出樓。
“你說幫凶已經找到了,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那個意思。”
“所以你那個意思是哪個意思?”
二人行至一橋。
幾船路過橋下,幾小童在橋邊掏鳥窩。
溫魚見白熙很是不解,笑問:
“既然我們已經知道兇手的主要目標是王老爺一家,且他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運走那麼多的頭顱,那他最可能將知府首級藏在何處?”
“這就是你叫人去城外搜尋的原因?”
“說是原因,也無錯。可這樣,問題也大了,頭顱出現在城外,那兇手現在何處?”
“也應該在城外。等等,你的意思是,官府裡有內鬼,偷放兇手出城?”
“對,正常人的想法應是如此。可這樣的錯誤我們不是已經犯過了嗎?”
“怎麼說?”
“兇手就是想讓我們以為他已出城,更理想的情況則是,讓自以為明智之人認為,官府裡有內鬼,從而成功將官府的注意力轉移到排查內鬼上。”
“竟是如此嗎?”
這樣說來,白熙倒也成“自以為明智之人”。
溫魚凝望橋下,舟船正過。
“正如河流,一舟過,無論橋下多窄,隻要舟船仍動,便定會有流水而過。又何況守城呢?”
“排查內鬼時,需耗人手,城守空虛,便有出城之機嗎?”
“對,可這隻是其中一環。讓我們把視角從這個結論移開,移到最初的問題:兇手,是怎麼運走死者的頭顱的。”
白熙思索。
“官府中的人,應該沒有那種程度的武修之人。”
“不是應該,是決然不會有。”
“這又怎麼說?”
“因為這就是其中一環。讓我們通過錯誤的方向,去用錯誤的辦法,去搜尋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如果我們選擇這麼做,除人手外還會會損耗什麼?”
“時間。”
“對,時間。這足夠兇手做許多事了。”
“可你之前那個問題,兇手到底是怎麼搬運死者頭顱的?”
“其實很簡單。”
溫魚抬頭,輕吐一字:
“飛。”
白熙苦笑。
“會如此算計,是狡猾的人,還會飛?莫非是傳說中的鳥人?”
“也不是沒有可能,這樣,不就兩全其美了?”
溫魚神秘地笑。
這種說話說到一半的感覺讓白熙很是不爽。
“所以,-兇手這樣算計,到底是為了什麼?”
“所以,我都說了,兩全其美啊。”
“什麼兩全其美,到底什麼意思?”
“如果我所料不錯,兇手應該有兩個目的。其中一個應該隻做到了一半,還有一個,則因為一些意外遲遲做不到。”
“什麼意外?”
“那不重要。”
“那重要的到底是什麼?”
“那完成到一半的目的,纔是破案的關鍵所在!”
溫魚摸著下巴,擺出了一個很怪異的姿勢。
“而且,我敢斷言,這個關鍵,今天就會出現!”
此刻,城外。
一身著縞素的男子行到城門前。
士兵發現了他,在城牆上怒斥。
“現在正值封城!你這刁民,過來莫非是想找死嗎!”
男子沒有說話。
他跪在地上,長拜不起。
天逐漸灰暗,大雨將下。
“父親,孩兒回晚了!”
男子抬起頭,仰天哭喊。
守城士兵有一個認出他。
“等等,他好像是......”
“他是誰重要嗎?大人吩咐不得放任何進出城門,誰敢妄動格殺勿論!”
“不是,他是——”
“我王家三子,王鴻在此發誓,不誅殺凶賊,誓不為人!”
王鴻叩首於地,血流額門。
“是王家公子!快去通知大人!”
一士兵趕緊被派去報告。
而另一昏昏欲睡的士兵抬頭望天。
天,好像要變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