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天海酒樓前。
燈紅花艷,音柔樂綿。
觥籌相連,錦菜相接。
“原來是悟清主持啊!久仰久仰,請進!”
溫魚在樓梯間迎人上去,自然,端木心就跟在他身後。
一方麵是出於對端木心的關心,畢竟有武林中人在,雖然可能性笑,但一旦出了什麼糾紛端木心也可能被波及。
另一方麵,就是對她師父耿耿於懷。
把你弟子丟在我這兒到底安的什麼心?
不過目前看來,端木心也沒出什麼麼蛾子,一直乖乖地跟在後麵一言不發。
“端木姑娘,人也來得差不多了,等下你就跟我上去入席吧。”
“一切都依溫叔的。”
“可以放鬆些,不必如此緊繃。”
“好。”
交代完後,溫魚帶端木心上樓,入席去了。
“欸,溫老弟!辛苦你了,請!”
“哪裏哪裏,都是王老爺看得起溫某我。請!”
溫魚上去就和王府的王老爺打著近乎。
“話說回來,溫老弟,你可未曾告訴老夫我,你已經有家眷了啊?”
“哪裏的話,這位是溫某的遠方表妹,近日過來湖城遊玩,故而帶來見下世麵罷了。”
“哦?果真和溫老弟你一樣氣質非凡啊。”
“王老爺纔是德高望重、器宇軒昂,我看你老人家還能再造一個商會神話吶!”
“哈哈哈哈,老了老了,以後都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若不是犬子未回到,老夫一定好好介紹你們認識,說不定我王家還能高攀個親家呢!”
“王老爺這話,真折煞溫某!能和王老爺說話,溫某榮幸也!”
他們的話雖些許有關於端木心,她卻不想理會,真正讓她頗為在意的是到席的人。
除了商賈富貴,還有不少武林中人嗎?
等等,其中貌似既不是商賈也不是武人,卻身居一個首座。
他會是?
“姑娘,你在看什麼呢?”
旁桌一人忽然搭話,端木心看去,隻見一年輕道士正看著她。
“不看什麼,好奇罷了。”
“哦?這樣的事也需好奇啊,想來姑娘修武深居簡出,對於這世俗之事不甚瞭解。”
端木心黛眉微皺,不去理會。
“欸,姑娘,為何不理會在下?在下明白了,是在下唐突,未曾報上名號就擅自與姑娘搭話。”
道士作揖。
“在下武當崔明,敢問姑娘尊姓大名?”
師父說過,女子之名不可輕易告訴他人。
因此,端木心斟酌後,作揖回道:
“不敢,複姓端木。”
“端木?莫非姑娘是端木世家的?”
“無也,山村小民,何以敢稱世家。”
“那敢問姑娘是何門派?”
“無名門派。”
“哦?那倒奇怪了,看姑娘氣息非俗,武修必然上乘,竟是無名門派,令尊師定不俗,敢問尊師名諱?”
“無可奉告。”
那崔明雖連吃“三無”,但好奇心更甚,正欲接著問時,一人卻嗬斥他來。
“崔明!你又在閑談!還不快過來給你師叔喂葯!”
崔明被嚇了一激靈,當即賠笑。
“姑娘,你也聽到了,在下有急事,就先告辭了。”
“崔公子請便。”
“對了,在下差點忘了給姑娘你解惑。”
崔明回頭。
“那身居首位的即是新上任的知府大人,姑娘不接觸世俗之事,想來也是第一次見吧?”
“知府?官?”
“沒錯,聽聞新上任的知府......”
“崔明!你還在做什麼,還不快滾過來!”
“來了,來了!”
崔明不敢再多言,馬不停蹄地走開了。
嗯,聽師父講,武林中人皆不是省油的燈,今日看來果真如此。
端木心見崔明去到另桌旁服侍一老人喝葯,想到自己爺爺還在,應該也是這般年紀了吧。
她的眼睛熱了些後冷了下來。
知府?看來這個席會全是為了他啊,可官府之人的席會,邀些商賈倒也理解,卻為何出現如此之多的武林中人呢?
於心中猜測一番後,端木心將思緒壓了下去。
算了,師父隻交代了和溫叔來學習餐儀,就不管其他了。
抿了口茶,她差點沒把舌頭吐出來。
果然,這兒的茶她還是喝不太慣。
等等,溫叔人呢,怎麼還沒過來?
端木心朝之前過來的地方看去,隻見溫魚正悄悄地往王老爺手裏塞著什麼東西,後者連連推辭,見狀,溫魚耳語一番,當下便逗得王老爺開懷大笑,隨著王老爺去拜會知府,溫魚也過來了。
端木心獃獃地看著他。
“姑娘,你這是什麼表情?”
“看不明白。”
端木心看看溫魚,又看看王老爺,這般神情自然使溫魚心領神會。
“這有什麼看不明白的,不過是借花獻佛這種小伎倆。欸,你師父沒教過你?”
“沒。”
“那在下教你,這就是計謀,懂嗎?”
端木心更迷茫了。
“簡單來說,你師父不是給了在下一個玉佩嗎?其價值不凡,但為了達成你師父的目的,在下隻好去將其以最穩妥的辦法使用。所以,在下借你師父的花,去獻給王老爺,又暗示王老爺,讓他借我花去獻知府大人,保不準哪日,知府就獻此花給其他官老爺。”
“可為什麼他們要獻那個花?”
“人情世故,這點那些老狐狸最懂了。”
溫魚壓低聲音,眼睛眯成一線。
“可殊不知,最可利用的,就是人情世故這四個字,屆時若有人慾查起玉佩從何而來,那些借花獻佛的商賈官人都怎麼會乖乖開口,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就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一個訊息放出去了咯咯咯。”
溫魚低聲偷笑。
端木心一旁看著,覺得溫魚正向變狐狸的路上越走越遠。
“對了,剛剛看你在與人談話,那談話之人是誰?”
“說是武當崔明。”
“武當崔明?”
溫魚凝思一想。
“似乎是有這麼一人,看這時候,他是不是剛去服侍一個老人?”
“是。”
“那**不離十,是平陽居士崔禮的兒子了。他跟你說了些什麼?”
端木心把之前的談話跟溫魚說了一遍。
溫魚聽後,臉上似笑非笑。
“怎麼生了個跟他老子截然不同的兒子,也是夠厲害的。”
“此話怎講?”
“陳年往事,說來話長。”
正巧有人招呼溫魚去拜會知府,他囑咐端木心在他回來前不要動筷子後就離開了。
不許動筷子,那難道乾看著麵前這些冒著香氣的菜嗎?
端木心很是不解,可師父說過要聽溫叔的。
她委屈巴巴,很是無趣地坐著。
這時,一人行至她身旁,冷冷道:
“你,是何人?”
端木心疑惑,抬頭,隻見一道服女子站在麵前。
“何事?”
忽地,一掌將至。
端木心一掌接來,兩掌穩停其中。
“你......”
“休得胡鬧!”
崔明沖了過來,一把拉住了向端木心一掌擊來的女子。
“啊啊啊,三師兄快把我放開!”
“十分抱歉,端木姑娘,實在無意冒犯!”
“一掌擊來,還能無意?”
“這是武當最小的弟子,剛入門派,心智未開,還請你大人有大量,就饒她一回吧。”
崔明態度很是誠懇,於此同時不少人也在看這邊。
端木心無心追究下去,正欲開口了卻此事。
“武當的人,就可以行事肆無忌憚,橫傷他人嗎?”
溫魚搶先一步擋在前麵,怒視崔明與那女子。
“當真不是,請前輩恕罪。”
“恕什麼罪,分明是這個狐狸精在勾引三師兄,我隻是過來把她打回原形!”
被崔明按著的女子嚷叫著。
溫魚本來就惱,你自個過來找事的還敢強詞奪理?
當下氣血上頭。
“哼!你還沒資格跟我說話,叫你武當派的老傢夥出來!”
“放肆!”
一老道士閃到溫魚麵前,與他怒目相視。
“武當張嵩?看來你腿傷已好了?”
“你,你!”
張嵩驚訝非常,他指著溫魚,卻也不知後者怎知他的隱晦之事。
“你什麼你,莫非腿傷好了嘴卻壞了?”
溫魚誓不退讓,一時間,形勢劍拔弩張。
端木心默然,手中劍已微露寒光。
“好了,小輩相爭,你在此處爭什麼!還不快快退走,還嫌我武當丟人沒丟夠嗎!”
張嵩正欲動手,一老人忽至,厲聲道:
“張嵩,你給我回去!”
“可師叔......”
“回去!”
張嵩隻能閉嘴,瞪了溫魚一眼後怏怏離去。
“崔明。”
“弟子在。”
“這裏就交給你了,可以吧?”
“弟子遵命。”
“好。柳萍你過來!”
“啊......遵命,叔祖。”
被張嵩抓著的女子也悻悻離去。
“前輩,晚輩再給你賠不是了,望你寬宏大量,就原諒晚輩師妹這一次吧。”
崔明語愈恭,禮愈至,就差沒給溫魚和端木心跪下了。
溫魚自然也是明白人,不至於對這恭敬的小輩生氣,也不願與武當關係鬧得太僵。
但該討回的東西,還是得討回的。
“原諒可以,可這是我表妹,我得挺她討個道歉吧?”
“說得是。端木姑娘,在下崔明,代我師妹向你致歉了。”
溫魚皺眉,欲說什麼,卻被端木心拉住。
“崔少俠請起,此事是個誤會,何必鬧得如此呢,依我愚見,不如崔少俠就此回去,就當此事從未發生過吧。”
“在下求之不得,就依姑娘吧。”
“你去吧。”
“是,不過還有一事。”
“請講。”
“此事確是我武當教誨不當,他日若不能使師妹親自致歉,在下必將彌補。”
“崔少俠甚義,請。”
崔明點頭,離去了。
待坐回座位,端木心方纔鬆了口氣。
這事可算過去了,師父說得不錯,與人相處確實累極。
可累極的還有一人呢。
溫魚喘氣,差點沒累趴在桌上。
“溫叔,你這?”
“別問,問就是飛快思考導致氣血不順而引發的種種心肺不通所現的呼吸急促。”
“咯咯。”
端木心笑,她看得出來,溫魚這是在冒險,就是在賭那武當老兒會出手阻止,不然在這席會鬧開了誰都不好看。
雖是賭,可這份維護她的心意卻是真的。
“謝謝你,溫叔。”
“哪用得著謝,從前和你師父不也是這樣,那時他捅的簍子可比你多得多。”
溫魚苦笑。
端木心取出一袋葉子,放入壺中,泡了杯茶,端於溫魚前。
“晚輩謝過溫叔。”
“這、都說不用了。”
一份好心,溫魚推辭不得,隻能接過此茶淺飲一口。
“好甘甜!”
“是吧,師父可愛這一口了。”
“唉,我什麼時候也有這麼乖的弟子啊。”
溫魚很是羨慕。
“話說你師父到底跑哪兒去了?”
“我也想知道啊。”
天海樓回歸原先喜氣洋洋的模樣。
戲台下。
“喧鬧終於停止了。我們可算能上台了。”
“話說回來,你說這新找的武生靠譜嗎?”
“沒辦法,原先的那位說是突然大病,隻能由他推薦的那位上了。”
“那武生似乎姓白?倒也合這白將軍。”
新來的武生身著一身白將軍戲服,正畫著妝。
為他畫妝的小旦生正苦著呢。
你生得俊,倒真苦了我這畫妝人,邊畫邊羞臉,像是給自己上紅了。
“姑娘,這妝可畫好了?”
“好了,活脫一個美將軍。”
“不敢。”
將軍冠戴上,武生搖身一變,成了個美將軍。
“好,上台。”
席會上,一起大戲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