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天海酒樓。
“客官請!客官請!”
小二忙不迭地招待客人,一客人見樓下人滿為患,樓上卻空無一人,問道:
“小二,怎麼樓下那麼多人,不往樓上招待?”
“客官有所不知啊!”
小二低聲道:
“今天樓上,是被全包了。”
“哦,何人竟有如此雅興,天海酒樓可是以樓景聞名於世,今兒卻也被獨佔了?”
“客官見諒,且勿要多言,上麵來的人身份可不簡單吶。”
樓上。
一張綉桌邊分坐著兩男子,麵前的,即是天海酒樓聞名天下的樓景。
望無邊際的碧藍湖泊,朵朵翠綠的荷葉與粉艷的荷花,還有那一覽無遺的湖城風光。
“沒想到,你竟然回來了。”
“時候到了自然是要回來的。”
“你消失三年,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
“差不了多少。”
“哼,她知道嗎?”
“不知。我第一個找的人就是你。”
“虧你還有點良心,沒忘了我這個患難兄弟。”
“不可能會忘的。”
“那可說不定。”
紅衣男子站起,背手而立。
鬥笠男子輕抿一杯茶。
“這茶不甚清香。”
“你怕是舌頭也出問題了吧,這可是湖城最好的酒樓。”
“可茶還是不好喝。”
“舌頭那麼刁,看來你這些年深山老林倒是過得挺滋潤的。”
“滋潤?倒是過得挺累的。”
“累?當初晝夜不分念書時你可沒說過累,這會兒也會累了?”
“收了個弟子,心累。”
“收個弟子還心累?你這弟子莫非是混世魔王?”
“感覺上,差不多。”
“嗬,那倒是少見。”
“算算時間,她也快到了。”
“到了?”
紅衣男子看了眼樓下。
“沒有人上來,不會被小二隔在樓下了吧?”
“應該不會。”
“那你弟子怎麼過來?”
“在對麵。”
紅衣男子順著鬥笠男子目光看去,樓前湖泊那邊,的確站著一個女子。
“那就是你弟子?”
“對。”
“竟然是女弟子。”
“收弟子哪分男女。”
“看這架勢,怕是要繞遠路咯。”
鬥笠男子笑了。
“你笑什麼?”
“看。”
紅衣男子再看去,隻見湖泊那邊,那女子,已向湖中踏出一步。
青蓮輕移,湖水漣漪,蘭步芬芳,倩影如朧。
那女子,竟踏著湖上蓮葉,最後盈盈而上,於樓中亭亭而立。
好俊的輕功!好美的人兒!
紅衣男子還在驚訝,女子就已撲向鬥笠男子。
“師父!”
鬥笠男子被女子一把抱住。
這......
紅衣男子目瞪口呆。
鬥笠男子生無可戀。
“心兒,還有外人在呢。注意點,你也已經十四了,別老像孩子那般粘粘乎乎。”
“咳咳......”
紅衣男子頗為尷尬。
“這位是我的朋友,姓溫,至於名字......算了。”
“什麼叫算了,你這傢夥!”
有別人在,也不好多拌嘴。
“晚輩端木心見過溫叔。
”
叔......叔?
彷彿有五雷轟頂。
“不用尊稱,我就二十來歲。”
“那不就是叔嗎?”
白熙在旁邊插刀。
“那你呢!”
“我是師父,地位尊貴,不可褻瀆。”
“我、我名字叫溫魚,姑娘叫名字就好。”
溫魚欲哭無淚。
“魚、玉?”
“是鹹魚的魚,不是玉佩的玉。”
“嗬。”
白熙笑。
“你笑就笑吧,反正我走了,夾在你們師徒二人中間真的難受。”
溫魚憤懣道,欲下樓。
“等會兒。”
“還有事?”
“你都把樓上包下了,怎麼地也得意思意思吧?”
“意思意思?什麼意思意思?”
“聽說天海樓的蒸魚是一絕。”
到頭來是想吃白食啊。
“你想都別想,包這樓純粹是因為晚上要辦席,你隻不過是碰巧沾了光。還想吃獨食,想都別想。”
“唉,我還以為你是專門為我包下這樓的。”
“怎麼可能。”
“那無事了,你走吧。”
溫魚白了白熙一樣,正欲邁腿。
“師父,去哪兒吃飯啊,我肚子好餓。”
“餓也沒辦法啊,師父肚子也餓,但身上一點錢都沒有,總不能去搶吧。”
“那怎麼辦,走了好幾裡路了,肚子都扁了。”
“唉,等下師父就去挨家挨戶討些吃的吧,能填飽肚子就行。”
“可師父......”
“沒事兒,師父臉皮厚。”
“我真是受夠了!”
溫魚折返回來。
“竟然出這一招,你還要不要臉了!”
“這又從何說起啊。”
“還裝是吧?”
“在下確實沒有啊。”
“你......”
“溫叔,你別怪師父,都是我不好,你放心,我馬上就去找個店鋪做短工,定不會讓師父挨餓了。”
端木心抹著不存在的眼淚,在一旁勸解道。
見狀,溫魚無力了。
敗在了臉皮底下。
過了半個時辰,茶餘飯後。
“天海樓的蒸魚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吃。不錯不錯。”
“我說,你回來不止是來討我頓飯吃吧?”
溫魚摸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錢袋,嘆氣道。
“自然不是。”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告訴他們我回來了。”
聞言,溫魚一驚。
“那麼大招旗鼓?你當那些人都是省油的燈?”
“那又如何,有仇報仇本就是天經地義,更何況......”
白熙撫摸著手中之劍,神色淡淡。
溫魚自然明白他沒說的話到底是什麼,但他還有一事不明。
“你要怎麼告訴他們回來了,湖城隻是一座邊遠小城,更沒有什麼出名的江湖門派......”
溫魚忽地想到了什麼,驚地立起。
“你該不會是想摻和進這次的席會吧?”
“你猜。”
“別啊,這次席會可是關乎到我溫家前途的大事啊!”
白熙見溫魚欲哭無淚,不再拐彎抹角了。
“好了,隻是求你幫一下忙,我本人不會出現在席會上的。”
“這、這樣子嗎?”
“還是說你想我出席?”
“不,這樣就好。”
溫魚當即拒絕了白熙的誘引。
白熙笑,取出一塊玉佩。
“把這玉佩通過這次席會流傳出去,自然會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哦,差點忘了還有這手。”
“你也是的,明明都一起做過差不多的事,現在怎麼就忘了。難不成是當上了溫家家主,關心則亂?”
“......的確如此。”
溫魚嘆氣。
“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隻會一味嚮往行俠仗義的紈絝子弟了,現在,一家子的人全仗著我養活。唉,直到接過這個擔子,我才懂當年父親的苦衷。”
“長大了,自然需要明事理。”
“別說得像你看著我長大一樣。”
“抱歉了。”
“也是時候離開了。”
溫魚接過玉佩,靠過來低聲說道:
“對了,提醒你一件事。”
“什麼?”
“你弟子的舉行,可能需要些許教誨。”
白熙轉頭看去,隻見端木心正啃著一塊雞腿,滿臉是油,見他看來,還愣了下。
“怎麼了嗎,師父?”
“沒事,你接著吃。”
白熙應了下,低聲道:
“她跟我在林中練武三年,對於禮儀等事早已生疏,沒直接上手就算不錯了。”
“這個......可以理解。”
“理解什麼?所以才需要你啊。”
“你還想做什麼?”
白熙咳一聲,對端木心說道:
“心兒!”
“在!”
“今晚你就跟著溫叔去參加席會,學習用餐的相關禮儀!”
“是!請問師父,我可以接著吃了嗎?”
“吃吧。”
“是!”
白熙看著繼續啃雞腿的端木心,慈愛地笑了。
溫魚則風中淩亂。
“這又是什麼情況......”
“總之呢,現在就是這麼一個情況。”
白熙起身,在溫魚還沒從震驚情緒中緩過來時下樓了。
溫魚緩過來,下樓去追時,哪裏還尋得到他的蹤跡。
“有你這麼不負責任的師父嗎......”
樓下,街上。
兩小兒在街上奔跑,其中一人不慎跌倒在地,擦到了膝蓋。
“好痛......”
“是受傷了嗎,在下這裏有葯,可以的話試試吧。”
小兒抬頭,隻見一好看的鬥笠男子在麵前蹲下,拿出藥瓶。
小兒心思單純,不疑有他,點頭後便上了葯。
的確不疼了。
“等下,你想對我弟弟做什麼!”
追上來的另一小兒擋在前麵,怒視白熙。
“你們,是兄弟?”
“是!”
“甚好。”
“哥哥。”
弟弟拉了下哥哥的衣角。
“他是好人,剛剛隻是給我上了傷葯,你看,一點都不痛了。”
哥哥這才反應自己誤會好人了。
“真的對不起。”
“不用,保護弟弟是哥哥的職責,誰又會怪你呢。”
白熙摸了摸哥哥的頭,又敲了下弟弟的頭。
“你要記得哥哥保護你的模樣哦,可不要忘了。要是有一天惹哥哥生氣了,可要好好道歉。”
“好的。”
就在他們說話時,一行身穿道服的人經過,同時經過的還有幾個披袈裟的光頭和尚,氣息不凡,行舉如風,顯然都是武林中人。
“好了,你們好好回家,在下就先離開了。”
白熙站起,正欲轉身離開。
“等、等下,還沒知道你的名字呢。”
“哦?我的名字很重要嗎?”
“當然,將來我也想成為像你一樣的大俠!”
“我可不是什麼大俠。”
白熙笑。
“不過倒是可以告訴你我的名字。”
歡聲笑語,黯然悲絕。
江湖恩怨,官場城府。
國讎家恨,斯緣紅塵。
我回來了。
白熙走在街上,其鬥笠染上了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