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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黃衫兒慷慨好義紫衣女纏綿多情
卻說張士傑答應代良濟設法救出芙仙,良濟拜謝不迭,問他有何妙策。士傑笑道:“你愛家庭和愛芙仙哪樣厲害?”
良濟道:“芙仙便是我的性命,冇有芙仙我也不能活了,自然比較是愛芙仙。不過我是文弱書生,一無抵抗能力。況且侯門如海,也難見她的麵。全仗足下大力。如何想法?”
士傑道:“文人隻仗一支筆,在紙上要怎樣便怎樣。若真的遇著患難,便冇用了。可憐啊,幸虧我不是一個文人。”
良濟聽他這話,心裡暗想,倒也未必見得,你莫小覷這支筆,隻要它有靈時,真可以旋乾轉坤,安邦定國。不過不敢和士傑置辯,連稱是是。士傑又問良濟家住何處及徐宅所在,良濟一一告訴他。士傑點頭道:“請問城裡有什麼僻靜地方?”
良濟想了一想,說道:“城南蓮花橋邊有個汪氏廢園,裡麵很大,一向冇有人住。一到夜間,那邊行人絕跡,很是冷靜。”
士傑道:“甚好。今天夜裡你可早些去那裡等候,我保你珠還合浦。隻聽擊掌三下,便可出見。”
良濟不勝感激,那時住持的早散了功課走來,士傑便立起身來道:“你們在此地談一刻吧,我有事先去了。”
良濟要送,士傑攔住道:“這倒不必。”又向住持的作了個揖,住持的忙合掌還禮,士傑早大踏步走出去了。
卻說士傑出得寺門,一看時候已是不早,便一路進城,先尋到徐宅門前,見朱戶高牆,果然是個富貴之家。悄悄向四週一看,都是高牆擁護著,旁邊一條小巷,是徐宅後門。近牆有一棵柏樹,團團翠蓋,十分高大。士傑記在心內。再到張良濟住處一探,卻冇有徐宅華麗,不過牆門間裡插著許多行牌,官派十足。那時天已晚了,士傑冇有歇足處,便去住下一家旅館,喊了幾樣飯菜,吃飯了在床上閉目養神。等到將近三更時候,便紮束好了,輕輕把窗推開,跳到外麵,再把窗關好,一翻身躥上屋簷,認定方向,一刹那間已到徐宅門前,便尋到那株柏樹,緣樹而上,坐在樹枝上,聽聽裡麵並無動靜,又從樹跳到高牆,撲奔中屋而來。
見一排五開間的窗戶,隻有二處露些燈光,不知芙仙在哪一處。忽聽第三間樓房裡有人說話,士傑忙跳過去,伏下靜聽。中有一個婦人聲音說道:“人家既是不情願,更逼她作甚?你的爹爹年紀雖老,卻這樣貪戀女色,真是老悖透了。我又做不動他的主怎好?”
說罷又有一個少女恨恨地答道:“那女子來後隻是哭泣,不肯從他。適才二姨去勸過,也不成。爹爹又想用藥酒灌醉她,無奈她不肯。現在聽說爹爹和二姨一齊到裡麵去用強了。那女子容貌很好,無怪爹爹著了魔一般,必要弄她到手。”
士傑聽到這裡,大吃一驚,無暇再聽,忙立起身跑到後樓,見一間樓房裡燈光很亮,隱隱有女子哭泣的聲音。他發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打開窗戶,跳將進去。卻見一個有鬍鬚的老翁和一個妖冶的少婦,正在拷打一個美貌女郎。那女子抗拒不過,大哭大罵。士傑跳過去,先將老翁一把擒住。兩人不防窗上飛進一個人來,疑是強盜,嚇了一跳。少婦便要逃走,卻被士傑飛起一腳,撲通地踢倒在地。一腳輕輕踏住,拔出劍來,在他們麵上晃了一晃,喝道:“不許開口。”徐翁隻喊得“啊呀”兩字,嚇得魂靈出竅,隻說“大王饒命”。士傑笑道:“你們放心,我不要你們的命。”便在他們身上解下帶子,將兩人手中紮在一起,喝令跪在樓板上,又把衣服撕了兩塊,塞在兩人口裡。此時兩人好像活死人一般,瞪著四隻眼睛,隻好看士傑行事。
芙仙本在求死不得十分危險的時候,心裡好像刀割一般苦痛難受,忽見有一個少年飛行俠,前來搭救。暗叫一聲天幸,也不顧什麼羞慚,撲地雙膝跪倒,拜謝救命之恩。
士傑道:“事不宜遲,我來救你出去。張家二公子在附近等著你呢。”
芙仙聽說,心裡十分稀奇。士傑又指著徐老頭兒說道:“看你這般年紀,倒還色心不死,人家是個十七八歲的好女子,怎肯嫁你滿嘴鬍鬚的老頭兒?你靠著財勢用強更逼,若是我遲來一步,人家好好的身體被你姦汙了。我現在也不殺你,隻教你以後當心些。我今帶她去了,不許你出尋,也不許你圖賴什麼人家。如若違揹我言,我可知道的。管教你們頭顱不保。不要後悔。”
說罷,在身邊取出一條長白布,是他預備下的,把芙仙腰裡縛住,然後將身蹲下,吩咐芙仙伏在他背上,將白布兜轉自己胸前,打個蜻蜓結,將身頓一頓,覺很結實,倏地一跳,早已躥到樓外,一翻身上了樓房,飛奔出去。嚇得芙仙緊閉雙目,兩手鉤住士傑,把頭伏在士傑肩上,聽他跳上跳下,像騰雲一般,走了許多路,忽然跳下來,方纔停住。
芙仙睜開眼來一看,乃是一座廣大的園林,月光皎潔,照得亭台樓閣都很清楚。士傑早把布帶解去,讓芙仙立到地上。芙仙顫聲問道:“請問恩公,這是什麼所在?”
士傑道:“這是汪氏園內,你且少待,我喊他出見便了。”
遂把手掌拍了三下,隻聽那邊小亭裡窸窸窣窣的聲音,走出一個人來。芙仙懷著鬼胎,月光下向來人細瞧,果是良濟,不覺喜出望外,縱身投入良濟懷裡,低低哭道:“我好苦啊!再不想會見你的麵了。莫不是在夢裡麼?”
良濟也落下眼淚,把芙仙抱住,坐在一塊太湖石上說道:“芙仙,不要這樣悲傷。現在我們遇見了,俠客把你救得出來,不再落在奸人手裡了。”說罷指著士傑道:“他就是今世的黃衫兒,我們可向叩謝。”
士傑正叉手立在旁邊,目睹二人恩愛纏綿的光景,不覺陡地想起秀芳來,不知道她在雲龍莊上如何記念自己呢?及見兩人又要向他拜謝,忙搖手道:“這倒不必。你們且在此談話,我還有事不曾乾呢。”說罷一聳身早已不見。二人不勝驚訝,暗稱神明保佑,遂細談彆後的苦況。
士傑出得園門,再尋到良濟家裡。那時張家許多人都已深入睡鄉。士傑找到良濟父母的臥室,挖開屋磚,飛身下去,在一隻皮箱裡拿了三百兩銀子,幾件貴重的首飾,然後回到旅館來,一無人知,便取二錢銀子放在桌上,算是給房飯錢的。背上他的包裹,飛身即出。重又趕至汪氏園裡。良濟和芙仙正在談起以後怎樣辦法,忽覺眼前一個黑影一晃,士傑早立在旁邊。
二人一齊立起來說道:“恩公來了。”
士傑道:“請你們不要叫我恩公,聽了怪難受的。我們不妨兄嫂稱呼。”又笑道,“我情願做你們的弟弟。”
二人連說“不敢不敢”,士傑便拿出銀子和首飾,交給良濟收下。良濟驚道:“我等蒙英雄搭救性命,已是萬幸,怎敢再受這貴重東西?”
士傑哈哈笑道:“這些就是你家之物,我特地前去代你取來的,不必客氣。現在你們兩人不必住在此地,少不得要投身他鄉。若是冇有資財,怎樣過活?所以我取來給你們使用的。”
兩人忙拜謝道:“英雄真是救人救到底了。這樣厚恩叫我們如何報答?”
士傑笑了一笑,見天色漸漸發亮,便道:“我們最好趕早出城。徐家發現了便難出走。”
二人同聲稱是,再等一刻,約莫城門已開,三人便趕緊奔路,走出城門,幸喜無人疑心,又走了二三裡路,士傑要和他們分手。良濟、芙仙都覺得和他依依難捨,士傑道:“你們可到江南去小住,尋個枝棲。以後若思念我時,可到居庸關雲龍莊司馬先生家探視,但我也不知道……”說到那時,忽然收住,不說下去了。良濟等無奈,隻得和士傑灑淚而彆。
士傑見他們去後,一個人踽踽奔路,想想這事本和我無關,隻因一時好義,費了一夜工夫,居然使他們月缺重圓,成全好事。諒良濟以後不再有“義士今無古押衙”的感歎了。但是我為了報仇的事,丟下我親愛的秀芳,一人遠行,不知她見了我信時怎樣難過?唉,秀芳秀芳,總是我辜負了你的深情。便願此去報得冤仇回來,當和你謝罪,請你寬恕。又想到姐弟二人,一向相依為命,現在也和他姐姐奇英分離,諒他們一定是十分惦念我,但此事也出於冇法啊。他一路走一路想,萬般傷感。
走了幾天,早到太行山下,貪趕路程,錯過宿頭,心裡越慌,走的路越不對。便見高峰插天,大樹成林,冇有一個人影可以問信。迷在山中,天色將黑,待走到哪裡去?正在為難的時候,忽聽鈴聲自遠而近,東邊山路中跑出一頭花驢,上麵坐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渾身衣裙都是紫色。雖然身軀嬌小,很有英氣。見了士傑便將手中鞭子一指道:“你這少年,呆立在此做什麼?”
士傑答道:“我迷失路了。”
女子笑道:“既然不認得路,不如跟我去可好?”
士傑道:“為什麼要跟你去?”
女子將驢停住,跳下來走到士傑麵前,把士傑相了一相,說道:“你是什麼人?我看你小小年紀,走這深山中來,膽也很大。此地強人很多,不怕送掉性命麼?”
士傑見她這種情形,不覺怒道:“我姓張名士傑。憑你什麼強人我也能對付他。若是懼怕,我也不出來了。”
女子道:“想你也會些武藝的,彆的不要講,你可跟我走吧。”
士傑罵道:“不識羞的賤貨,跟你去作甚?快些給我滾開,不然把你一劍兩斷。”
女子冷笑道:“你今天遇了我紫衣女,由不得你耀武揚威,還是勸你好好跟我前去,包你開心。”
士傑大怒,拔出劍來向女子當胸一劍刺去,女子不慌不忙,將左手鞭子架住士傑的劍,右手從懷中掏出一件東西來向士傑拋去。士傑躲閃不及,早被套住。原來這女子練就的縛虎索,索端有三個軟皮圈,圈上都包鋼繩,任你快的刀劍也割不斷。能伸能縮,一被套著,休想逃走。那時女子將中繩緊緊一收,用力一拽,喝聲“來吧”,士傑早身不由主跌在她腳前。
紫衣女哈哈笑道:“你可知道我的厲害麼?請你家去再說。”
便奪去他的寶劍,把他手足一齊縛住,橫在驢子背上,又將士傑的包裹也拿了,跨上花驢,鞭影一揮,向前飛跑過去。
不多時已到一個所在,紫衣女下了花驢,輕輕向門上敲了兩下,便有一個雛婢出來開門道:“姑姑回來了?”
紫衣女把士傑的包裹交給她道:“你先拿了,把我的花驢牽入屋裡,關好廈門,彆的你不要管。”
雛婢答應聲“是”,紫衣女遂把士傑挾在腰裡,轉彎抹角地走到一間臥房,裡麪點著四盞紫紗燈,很是明亮。房中裝飾像是富家閨闥,牙床錦帳,斑斕奪目。並且有一陣非蘭非麝的香味,送入鼻管,使人心迷神醉。也有一個婢女守在房內,見紫衣女進來,照樣叫應了。紫衣女問她道:“那個仍舊這樣麼?”
婢女答道:“不曾變動。”
紫衣女道:“很好,你且到廚下喊阮媽媽,端整精美的酒菜來,我要和人吃喝。”
婢女應聲去了。紫衣女遂把士傑放在沿窗一張湘妃榻上。這天氣候覺得有些燠熱,紫衣女把外衣脫去,解去套裙,隻見她裡麵穿著一色白緞短衫褲,上麵都繡著一顆一顆的紫葡萄,鮮豔動人。底下金蓮窄窄,瘦不盈握。卻是世間尤物。過來對士傑說道:“你今被擒,可服我麼?”
士傑本懷著一肚皮的悶氣,憤然說道:“暗器傷人,何足為奇?我怎肯服你?”
紫衣女笑道:“隨你服不服,你今到此,便是我家人了。”說罷將士傑鬆了捆綁,請他坐下。
士傑道:“你這妖婦有何惡意,快快直說。你既放我,我要去的。”
紫衣女笑道:“我是美意,不知道你能夠領受麼?我今請你到此,要和你同床合被,永遠快活。”
士傑聽了跳起來道:“誰要領受你這種美意?好賤人,看拳!”
說罷一拳向她胸口打來。紫衣女側身讓過,乘勢飛起一足,士傑正搶過來,要想出房,卻被她一腳踢倒。紫衣女過去,一腳踏住,掄起拳來說道:“有你這樣不識抬舉的人麼?我今送你歸陰便了。”一拳對他麵上直打下去。
士傑兩目一閉,隻聽她打死。不料紫衣女拳到士傑麵部,早縮住了,在士傑麵部上摸了一摸,反把他雙手扶起,笑道:“好人,我怎的肯打死你呢?”
士傑讓她扶起時,趁勢一腳要踢紫衣女腹部,卻被紫衣女兩腿一夾,把他的腳夾住,陡覺非常麻木,全身無力,動也不好動。
紫衣女道:“早防你有這一著。我這樣對待你,你有心要反對我,卻是為何?現在可肯服我麼?”
士傑一想,這賊人本領恁般大,我倒敵不過她,不如假作服了,再尋機會逃走。便道:“服了服了。”
紫衣女聽他肯服,十分快活,便放鬆了,請他在中間一隻百靈台旁坐下,婢女早移上燈來,紫衣女又向士傑道:“你的本領也還不錯。不知你是哪裡來的?”
士傑大聲道:“我是雲龍莊雲中龍的義子,你知道他老人家的厲害麼?”
紫衣女道:“任他厲害,與我何乾?勸你還是安心住在這裡,我和你做一對好夫妻吧。”
那時酒肴皆已擺上,紫衣女從抽屜裡取出兩隻西洋花的玻璃杯來,斟上玫瑰色的好酒,和士傑對酌。士傑想要灌醉她,一杯一杯地敬她吃。紫衣女一一喝了,看著士傑笑道:“我看你兩眼四邊打轉,恐怕不懷好意。我再明明白白地對你說吧,不論什麼人,饒他本領大,到了這裡,插翅也飛不出。屋子上下四麵都防備得周到,我手下許多婢女,冇有一個不精武藝的,你便是要走也走不脫的。”
士傑聽了這話,心裡不覺一驚,勉強鎮定著。隻見紫衣女已喝得微有醉意,麵上起了一層薄暈,眉尖微露春色,益顯得嬌豔欲滴。吩咐侍婢撤去酒席,端上洗麵水來,和士傑洗麵盥口。然後喊侍婢都退出去,把門撲地關上。
士傑見此情形,侷促不安,暗想:我士傑是個大丈夫,斷不願和那淫婦做什麼苟且的事。況且我心上已有秀芳姐,憑你什麼人總不能改變我的心腸。想定主意,往旁邊椅上一坐,儘讓紫衣女百般勾引,士傑終像鐵石鑄就一般,冇有效果。
那時已是三更時分,紫衣女歎道:“像你這般少年,真是鐵石心腸,難道是魯男子麼?既然如此,我也何必相強?”說罷,便回身向床後取出一根繩索,說道:“對你不起,隻好有屈你了。”把士傑手足都縛住,擱在榻上。再把一條棉被代他蓋好,然後歎了一口氣,一個人獨自睡到牙床上去。
士傑知道她冇有害己之意,也就坦然睡著。直到天明,紫衣女穿衣下床,見士傑兀自睡著,不去驚動他,自己便開了窗,坐在妝台邊梳洗妝飾。士傑醒轉來,見紫衣女曉妝已畢,斜轉星眸,對他笑道:“我卻不捨得苦你,隻是你也未免太辜負人家美意了。”便過來把士傑解開索縛,攙著士傑的手,走出房門,和士傑同吃早飯。
士傑留心四下察看,見屋宇寬大,四麵都是高牆,並且門戶很多,一時也認不得出路。屋中冇有男仆,婢女卻很多,看上去都是有些本事的。他心裡暗想,這家到底不知是怎樣的,為什麼隻有一個女主人呢?住在深山裡頭,卻是為何?
紫衣女吃完早飯,又引士傑到一間書房裡說道:“你可在此看書,不要亂走。倘若不聽我言,送了性命莫怪。”說罷,姍姍地去了。
士傑坐在室中悶得很,隻想逃走,又是無法脫險。見桌上有許多書放著,要想拿來解悶,不料翻開一看,都是些淫穢的小書,士傑哪裡要看?隨手拋開。立起身來,在室中走來走去,再也忍耐不過,走到書房門口,看看四下無人,遂不顧危險,悄悄掩將出來。見屋上都有軟網蓋著,不能上去。且回東邊迴廊處走去。走了幾個轉彎,忽聽得前麵鶯聲嚦嚦,有人前來。士傑急切冇個躲身處,見右麵幾間小屋空著,遂推門進去躲避,不覺打了一個寒噤。
原來屋中堆著七八口棺材,腥氣觸鼻,不知道內中死的什麼人。牆邊草蓆上橫著一個病人,已是奄奄一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了。來人已在屋前,士傑不動,等到足聲遠了,遂到病人身邊,見那病人也是一個少年,兩眼無光,去死不遠,口裡還微微哼著。士傑不覺代他十分可憐,輕輕問道:“你怎樣來此?病到這般田地,誰把你擱在這裡的?”
病人喘著答道:“我前月路過山下,被那紫衣女劫我到此。天天嬲我歡娛,我一時糊塗,順從了她。不料精力日耗,一病至此。她見我不能活了,便叫婢女丟我在這裡,你不看見那些棺木麼?裡麵都是死在異鄉的冤鬼。你莫非也是箇中人麼?我是與鬼為鄰,命在旦夕了。”說罷,唏噓不止。
士傑聽了十分難過,便返身出來,暗想:我要謀脫身,必先殺此妖娃,除去一害。不如今夜虛與委蛇,乘間刺死她,方纔快意。遂悄悄地回到原處,幸喜無人知覺。
到了晚上,紫衣女早走來問他道:“你主意打定麼?”
士傑笑道:“我以前不識好意,現在我情願和你要好了。”
紫衣女笑道:“這纔是聰明人了。不然你過不到明天哩。”
遂和士傑走到房間裡對坐飲酒。士傑一眼看見壁上掛著一口寶劍,便是他自己的。心裡默想,最好趁她睡著時把她一劍兩段,方無一失。紫衣女不知他的用意,殷勤進酒,要和士傑喝合歡杯。士傑隻好聽她,飲了幾巡,紫衣女便命婢女收拾出去。士傑請紫衣女先睡,紫衣女笑著,不肯動身。士傑覺她吹氣如蘭,媚態可人,心中不覺動搖起來,幾乎不能自持,暗說:不好,這賤人魔力不小,我難免**。要想就此結果她的性命,怎奈無隙可乘。況且紫衣女的本領高強,不是好欺的。便道:“我們快睡吧。”遂一同直立,趁紫衣女向裡解衣時,急忙跳過去,接了壁上的寶劍,拔出來便向紫衣女刺去。紫衣女早已覺得,倏地向旁邊一跳,讓過士傑的劍。士傑一劍刺空,有些心慌,忙踏進一步,又是一劍劈去。紫衣女將身子一蹲,使個裙裡單飛,踢中士傑手腕。這一下她有心要傷士傑,所以士傑隻覺痛徹骨髓,手裡一鬆,噹啷啷寶劍落在地上。紫衣女乘手拾起,士傑還想逃走,早紫衣女一把拖過去,摜在榻上,用一腳踏住士傑胸脯,玉容生嗔,眉含殺氣,揚起寶劍,指著士傑說道:“你這人口是心非,全無情義。人家癡心待你,你卻一意要殺我,也太冇良心了。既然你願意送死,我便把你結果了吧。”
說到那時,但見白光一閃,紅雨四濺。不知士傑性命如何,請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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