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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傳神拳三戰稱霸爭意氣一怒殺友
上回書中講到老張找尋兒子的仇人,路過飛豹寨,遇見江長林要向他問個明白,幸喜江長林知道這事,便喝了一杯酒說道:“我本來也一無所知,湊巧幾年前到山西去做一趟買賣,遇見一位朋友,姓郎名希嶽,武藝尚好,性情慷慨,專喜結交。我和他聚了半個月,十分投契。才知道他在陝西靈寶縣大樹村魯家做教師,我問他陝西可有什麼英雄,他道:‘怎麼冇有?敝主人便可算得。他的武藝遠非我們能敵,可惜行為有些不光明罷了。’“我驚問道:‘是誰呀?你家主人既是有本領的,怎麼還請你做教師?’“他道:‘他請我去教他家的莊丁罷了。我的老人家同他父親是結拜弟兄,現在我冇處吃飯,便住在他家裡儘些義務。’“我急問道:‘彆的不要講,究竟你家主人姓甚名誰?’“他道:‘這人名叫魯飛雄,現年三十多歲,在潼關一帶,冇有一個不知道他的聲名的。馬上馬下十八般武藝件件精通。又得異人傳授劍術,便是憑著他兩條鐵臂,也無人對手的。但是他前幾年曾經吃醉了酒,和一個友人名叫張世英的翻臉。那張世英也是北道有名的鏢師,和他交手,不及十合,即被他用拳打死,以後把那人死屍暗暗埋訖,免得人家說他不義氣。’“我才知道張兄死在魯飛雄手裡的,深為可惜。但我後來也知道魯飛雄的名氣,他專和武當門下作對。因為他的老師是少林嫡派哩。”
老張聽罷,便道:“我不管魯飛雄本領怎樣高強,我這條老命須得和他拚一拚。”
黃九道:“既是老兄誌在複仇,舍甥不妨相伴同行。最好先去會會那位郎希嶽,然後再設法報仇,未為不可。”
江長林道:“張老英雄若然要我同去,不敢推辭。”
老張遂決定後日和江長林同去,作書的卻要趁此當兒,把那魯飛雄一生的曆史先敘個清楚。
原來魯飛雄的父親本是著名的拳師,曆代秘傳著幾套神拳,常能出奇製勝,無人能及。魯飛雄小時候天生一副神力,幾百斤的石鎖他都能舉起玩弄,如無其事。他父親遂監督著他練拳術及刀槍器械,悉心教授。更喜飛雄一教便會,有時常化出解數來,連他父親也很佩服。常說他兒子年紀雖小,本領不小。他自己現在已老,若是父子交起手來,說不定要敗在他手裡的。
有一天村裡兩頭水牛鬥起來,人人都不敢去解圍。飛雄聽得這個訊息,獨自飛奔到水牛相鬥的所在,見兩頭又蠻又大的水牛,都是目睛突出,挺起牛角奮力亂搠,好像發狂一般。許多鄉民在四周遠遠地瞧看,隻不敢走攏近去。他便大喊一聲奔過去,伸出兩條胳膊,輕輕地隻一分,兩頭水牛早被分開各邊,隻是水牛怒氣未息,見有人來,便不約而同地一齊挺起頭角,向飛雄身上撞去。眾鄉民見了,知道這一下難於抵擋,都代飛雄捏一把汗。哪知飛雄右手早握住一頭水牛的頭角,說聲“去吧”,那水牛早被他一翻,拋出一丈多遠。又伸出左手,將那一條水牛的角也輕輕握住,直壓下去。那水牛不覺跟著他手,蹲伏在地,一些兒不能動彈了。兩旁的人不覺大聲喝彩,都說大樹村裡出了大力士了,從此魯飛雄漸漸為人注意,他也格外用心習練。
但是少年好勇,不免有些誇口,每當西墜時候,常和村中一班少年和莊丁在空地上弄拳使棒。有幾個少年要試試他的能為,便結合了幾十個孔武有力的人,大家拿著棍棒和飛雄對打,飛雄起轉動一條齊眉棍,上下翻飛,直打得他們落花流水,抱頭而逃。這一來卻驚動了鄰近一位好漢,此人名叫魏剛,年方二十餘歲,武藝嫻熟,喜打不平。曾有鄉人入山采柴,為虎所害,他隻身入山,三拳兩腳把那猛虎打死,拖將回來。人人見了莫不咋舌大驚,稱他做打虎將。世居魏家寨,離大樹村不過二十多裡路遠。村中居民大半是魏姓。他在裡麵可算一位領袖。現在聽人傳說大樹村裡魯飛雄怎生厲害,他倒有些不服。遂和幾個寨裡的拳師趕到大樹村來,要和魯飛雄比個上下。
飛雄也知道魏家寨的魏剛是位少年英雄,心裡暗想,他雖然打過猛虎,但憑著我魯飛雄的幾路拳腳,恐怕他也不能夠招架。兩人遂在魯家草場上拱手相見,飛雄見魏剛穿著青色長衣,腳蹬快靴,十分英俊,骨骼勁偉,便問道:“魏兄此來有何見教?”
魏剛把手一拱道:“小弟聽得足下拳術精通,此間毫無敵手,所以特地前來請教。”
飛雄的父親生恐兒子有失,他搶過來說道:“小兒隻是胡亂學拳,哪裡能和人家較量長短呢?還請魏兄見諒。可惜老朽年已衰邁,不然,倒可和魏兄走個幾合。”
魏剛一聽此話,哈哈笑道:“老英雄何必這般客氣?你們魯家拳是外麵很有名聲的,我此來也不過要試試令郎的能為如何,誰勝誰敗也說不定。老英雄何其言之怯也?”
飛雄本來一心想和魏剛交手,今聽他這話,不覺大嚷道:“很好,請你試試我的拳腳便了。”說罷脫下長衣,跳將過來。飛雄的父親也阻止不住,隻好立在旁邊觀看。一群鄉人四麵圍攏住,大家都望飛雄得勝,可使大樹村人麵上都有光彩。
那時魏剛也紮束停當,說道:“我們先比力,慢比拳,可好?”
飛雄答道:“隨你點戲。”
魏剛一眼瞧見場上有兩隻很大的石獅子,約莫每隻有三百斤重,乃是魯家立在那裡鎮壓風水的,便道:“我先來玩一下子看。”
遂撩起雙袖,走到東邊一個石獅子麵前,身子一蹲,先將右手把石獅子輕輕一搖,然後托將起來。魏剛帶來的人早高聲喝彩,隻見他又走到西首一隻石獅子麵前,伸出左手,也把獅子托在手中,兩手高擎過頂,徐徐在場上走著。驚得那大樹村人都說:“好氣力啊,莫怪他兩拳頭便把老虎打死了。”
魏剛走了三轉,卻把一對石獅子放在場後,換了方向,帶笑說道:“對不起,請你們去放好吧。”
飛雄瞄著,一聲不響走過去,施展雙手,把兩隻石獅子一齊拎在手中,走上幾步,忽地向空一拋,有三丈多高,向他頭上直跌下來,好如泰山壓頂。眾鄉人都替他危險。隻聽飛雄喝一聲“不要走”,一手一個,把那石獅子挾在兩脅下麵,回到原處,輕輕放下,好像弄的紙紮獅子一般。那時大樹村人春雷般喝起彩來。魏剛見了,也不覺吃驚。便到場中使一個金雞獨立式,喊道:“請來比拳吧。”
飛雄便跳過去,向他一拳打去,魏剛向左一讓,乘勢一腳要踢飛雄臀部,飛雄早已防備,伸開左臂,用一個銀龍探海式,來抓魏剛手腕,卻好魏剛也眼明手快,收轉腳又是一拳,向他頂上打來。兩個人一來一往,如穿花蛺蝶般打了十來合。忽然見魏剛分開飛雄臂膊,乘勢一拳已打到飛雄胸前。不知怎樣飛雄一跳早掩到魏剛身後,一抬腿說聲“去吧”,魏剛早跌出一丈多遠,爬都爬不起。大樹村人一齊拍手大笑,都喊“今天打虎將被人打倒了”。魏剛手下眾人無可如何,隻好含羞忍辱,揹著魏剛回去。魏剛受了這場挫折,十分慚愧,養好傷處,立刻出去,尋師學藝,打算再來雪恥。可是魯飛雄的名氣,早驚動了北方一帶豪傑。他父親深慮名聲一大,便有種種危險,不得不防。叮囑飛雄處處留心。飛雄少年氣盛,不以為意。他以為名氣越大,越能顯出他的本領來。
一天,有一個尼姑到大樹村來募化,在飛雄門前席地而坐,敲得木魚震天價響。一眾莊丁都說隻有和尚化緣,冇看見尼姑這樣募化的,趕她走路。尼姑睬也不睬。一個莊丁喝道:“你知道這裡是什麼所在?識趣的快快滾開,若觸犯我家少爺時,你也不夠他噴一口唾沫。”
尼姑哈哈笑道:“你們不化錢罷了,得罪出家人是何道理?你家少爺縱有天大本領,我也不怕。”
便走過去,坐在魯家大門的階沿上,敲著木魚。看的人漸多了,那莊丁見尼姑如此倔強,便走過去要用腳踢開她的木魚。誰知尼姑將木魚棰輕輕一撩,莊丁早已一個筋鬥跌出門去,躺在地上,隻是哼痛。幾個莊丁看了大怒,一齊奔過去,抓住尼姑,用手便打。尼姑也不招架,挺著身子儘打。卻見那些莊丁打了幾下,不知怎的都倒在地上喊痛。正在這時,早有人報知魯飛雄。飛雄忙大踏步走出去,一看這個情景,知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便先把那些莊丁扶起,在他們背上捏了一下,說道:“這算什麼事,太不中用了。”那些莊丁便一些兒不覺痛苦,退在一旁。
飛雄又向尼姑道:“你是哪裡來的,在我門上賣弄本事?”
尼姑也徐徐立起身來,問道:“你是魯飛雄麼?特來向你化緣。我這種化緣是很特彆的。凡化緣的人出錢便罷,不出錢便要和他打一場,你若怕打,可出一千銀子,我也去了。”
飛雄怒道:“不用多說,與我去吧。”
走上去照準尼姑一腳,哪知尼姑身手便捷,等飛雄右腳來時,將身一彎,乘勢捉住飛雄的腳向懷裡便拖,說時遲那時快,飛雄知道不妙,左腳又起,正踢中尼姑右肩。尼姑哎呀一聲,向後直退出去,手裡早已放鬆。飛雄也一個筋鬥跌在地上。隻見那尼姑麵色已變,收了木魚蒲團,匆匆走了。
飛雄早立起來說:“好危險啊,我的腳已被尼姑握住,若是給她一拖,我還有命麼?幸虧我急用這個連環雙飛腳,出其不意,脫去危險。雖然一跌,冇有損傷。但那尼姑已經給我踢傷血海,冇有命活了。”
於是飛雄著意教授莊丁,提倡尚武,使他們都要精通武藝。他說生在這種亂世,若不會些武藝,不能保護自己的性命。最好使全村鄉人都來學習,將來這個鄉村不怕外人欺侮。便請了幾個老師,幫他教授。郎希嶽便在這時到臨。
一天,村上又來一個大漢,身長九尺開外,虎背熊腰,聲若洪鐘,要和魯飛雄比武。飛雄自然不肯拒絕的。約在場中交手,四圍旁觀的人也不少。飛雄和那大漢立在場中,一長一小,相形見絀。又看那大漢露出兩隻又粗又大的臂膊來,上麪筋肉墳起,兩個拳頭如鐵錘一般,捏得格格地響。不知飛雄可敵得過他。但見一霎時,兩個人已經開始交手,那大漢拳腳齊飛,勇不可當。大有捶碎黃鶴、踢翻鸚鵡的氣概。飛雄卻騰挪跳閃,仗著身子玲瓏,隻是躲避。那大漢用儘氣力,卻打不著他半下,恨得雙眉剔起,兩目睜圓。又打了幾個來回,大漢使一個黑虎偷心,一拳照正飛雄胸前打來,飛雄卻一翻身,跳到大漢背後,正想用腳來踢,卻被大漢跳轉身,一把抓住,將飛雄提過去,雙手向上一拋。郎希嶽等在旁看見,都說不好了,今天飛雄的性命難保。要想上前來救,那大漢也預備飛雄跌下時,可以伸手接住,把他一撕兩半,出口鳥氣。忽見飛雄在上麵一側身,竟像旋風落葉般從大漢頂上直踹下去。隻聽大漢狂叫一聲,仰後倒地,飛雄卻安然無恙地立在大漢旁邊。眾人走近一看,見大漢頂門已破,腦漿迸裂,鮮血四冒,直合僵僵地橫在地上,口裡隻是出氣,已是一命嗚呼了。
飛雄笑道:“這大漢真是厲害,憑我這般氣力,萬難近身,險些著了他的道兒。他既要下毒手,我也不客氣了。”
眾人都說:“這是大爺的神拳難當,那廝雖然厲害,怎麼防備得到?”
遂將大漢草草埋了,也不知道他是哪路人物。不過飛雄三戰三勝,神拳的名氣四海傳播。便有一班人來羨慕人,和他結交。他也想出外走走,便立了鏢局,代人保鏢。端的遠近各處無人侵犯。那時單刀老張的兒子張世英也在北道保鏢,便和他認識。世英有一種點穴的絕技,飛雄要想請教請教,遂把世英邀請到大樹村,每日和他討論拳術。世英久聞魯家的秘傳神拳,也想從飛雄學習一二。飛雄哪裡肯傳授,隻是含糊答應。後來世英知道他推托不肯,自己也就不肯再教飛雄了。然而飛雄早已學會,因此二人漸漸不睦。
一天,飛雄和莊中老師及徒弟們飲酒,世英也在座上。飛雄喝得醉了,講起自己如何三戰稱霸,不免有些高傲自誇,眾人也都一味恭維他。世英心裡不覺有些不自在,冷笑說道:“老兄的本領果然不小,但是泰山之上有天,滄海之下有地。天下英雄甚多,像老兄這種人也未必冇有,隻是老兄緣淺不曾遇見罷了。”
飛雄怒道:“誰說不曾遇見?像你這般本事也不在我魯飛雄眼裡啊。”
世英聞言,也勃然大怒,將桌子一拍,頓時穿了個大窟窿。立起來指著飛雄喝道:“你說這話未免欺人。我倒不怕你這神拳,來來來,和你較量一下。”
飛雄也已跳起來道:“你要送死麼?好好,送你去見閻王便了。”
眾人勸解不住,嚇得隻好閃在一邊。也有人忙奔到裡麵,去告訴飛雄的父親,哪知他們已動起手來。世英使個燕子穿簾式,一躥躥到飛雄腋下,要用手來點他穴道。飛雄忙往旁邊閃開,還手一拳,世英將身乘勢往右一蹲,飛起左腳來踢飛雄手腕,飛雄早已收轉拳頭,使個餓虎擒羊,要抓世英。世英急向半空一躥,倒身落下,兩拳敲向飛雄頭頂。飛雄卻不避讓,覷定世英拳頭下來時,把頭一側,雙足齊飛,正踢中世英小腹,跌下地來。那時飛雄的父親走出來喝道:“雄兒,不要動手。”
眾人扶起世英看時,世英腹已洞穿,大腸滾出,眼見不活了。飛雄的父親見事已如此,隻把飛雄埋怨了幾句。飛雄餘怒未息,兀自不服。飛雄的父親又冇法把死屍滅跡,吩咐眾人休得聲張出去,免得人來報仇,說他兒子逞勇殺人。等到明朝,飛雄也有些懊悔,然而事已過去,也就謹守秘密。不防郎希嶽知道這事,無意中遇見江長林,曾把這事說出去了。遂使老張知悉原因,引起下文幾場惡戰。可見得無論什麼人做什麼事,終有泄露的一天,這且慢慢再表。
卻說一天下午,飛雄還在操場上教莊丁們練武,自己一時高興,使了一路長槍,正在使得起勁,眾人都喝起彩來。忽聽操場東邊人叢中有人大聲說道:“喝什麼鳥彩?這種武藝隻好欺騙外行,說穿時一錢不值。真是可笑!”
魯飛雄聽了這話,不由心中一愣,忙將長槍收住,要找尋說話的人。
欲知說話的究竟是個什麼人物,請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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