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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賽孟賁一指倒五百小神童雙劍誅三王
這時奇英中了飛叉,跌下地來,黃麵鬼當先跳下,照準她頭上一棍打下,少年看得親切,喊聲不好,一個箭步躥過去,把雙劍架住鐵棍。那時秀芳也急殺轉,少年丟下黃麵鬼,將奇英從地下拖起,揹著便奔。秀芳舞動寶劍,緊緊跟在背後。黃麵鬼便大聲呐喊,以為他們逃到死路上去了。前麵白茫茫的是水,秀芳心裡發急,少年口裡呼哨一聲,忽然蘆葦中搖出一隻小船來,少年揹著奇英一跳,早到船中,秀芳也跟著上船。少年把手一指,那船便如飛地搖去。
這裡秦氏五鬼不防敵人有船預先埋伏在此,一時冇有船隻,浪裡鬼水性精通,要想下水追趕,卻被秦賽珍一把拖住道:“饒了他們去吧。”
母夜叉也道:“那女子中了我一叉,毒性發作時也難活了。”一眾人遂迴轉堡去。
這裡小船脫了危險,隻顧向前搖去。不多時到得岸邊停住。少年仍把奇英抱起,對秀芳說道:“你可跟我來吧。”
秀芳遂跟他上岸,搖船的把纜繫好,也一同走將上來。岸旁有幾間瓦屋,裡麵還露著燈光。搖船的把門輕輕敲了一下,裡麵有婦女聲音答道:“來了。”霎時已開了門,有一箇中年婦人掌著燈迎出。
少年道:“大嫂有勞你等了。”一齊走進,搖船的順手關了門。
秀芳到得屋裡,藉著燈光照見那少年麵如冠玉,目若朗星。一團英武的神情,溢露眉宇。還有那搖船的約有三十多歲年紀,容貌很見強毅,腰一把單刀,諒也是個好漢。
那時少年將兩劍授與搖船的人,遂把奇英放下。奇英神思昏迷,不省人事。少年便喊婦人端出一張榻床來,讓奇英睡下,便向秀芳作揖問道:“請問二位姑娘何處人氏?怎樣來到鬼堡?那位姑娘又中了暗器,十分危險。”
秀芳聽了奇英性命危險,禁不住掩麵哭泣起來,隻好把她們來曆簡單奉告,要請少年設法醫治,也冇工夫去細問少年姓名。少年便不顧什麼,將奇英左褲腳慢慢捲起,直到腿彎邊,見有一個金錢般的小洞,周圍青紫,淌出血水來。少年用指捺了一捺,說道:“這必是中的母夜叉的飛叉。那叉頭有毒,打入人身毒性走發時,二十四點鐘內必要致命的。”
秀芳急道:“可有法兒救治麼?”
少年道:“不要緊,幸我此來預防不測,身邊藏有一種靈藥。不論受了什麼毒器,都可以醫好的。”
說著,從衣袋裡摸出一瓶東西來,先用刀把奇英傷處剜去些腐肉,把水洗了,然後將瓶倒出,見是極細的白色藥末,少年又倒了少許在傷處,用白布包好,便問婦人道:“東廂可能住人麼?”
搖船的介麵答道:“可以,我兄弟不是到恒山去了麼?裡麵有一張小床,請這兩位姑娘住下好了。”
秀芳聽了,連連道謝。少年遂請秀芳將奇英抱起,跟著婦人到後邊一個小廂中。婦人過去把被褥鋪好,秀芳把奇英輕輕放下,少年道:“看她今夜可能醒來。我想敷了這藥不妨事的。請姑娘不要發急,好好看護,有話明天再談,我們去了。”遂和婦人一齊退出。
隻剩著秀芳一人,獨對孤燈,心中十分憂慮。還不知奇英能否獲生,萬一不好,都是我教她同去鬼堡探看的,怎生對得起她。又想那少年不知是怎樣人物,這般出力救人,真是可敬。越想越睡不著,隻聽得奇英嚶的一聲,醒轉過來,吐出幾口黑水。秀芳十分快活,問道:“妹妹覺得如何?”
奇英呻吟道:“痛得好些了。此地是什麼地方?我記得跌下時非常疼痛,好像那少年來救起我的,後來昏迷過去,一些兒也不知道。現在怎的到了這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秀芳道:“妹妹隻顧安睡養息吧,一切事情我明天再告訴你可好?”
奇英點點頭,也就不響。秀芳此時心上好似移去了一塊大石,才覺有些疲倦,也上床安寢。趁這時候,我要把那少年出身略表一表。
前二十年,直隸大名府有個頂天立地的好漢,姓韋名國光。天生成一副銅筋鐵骨,力大如虎,自幼專練硬功。憑著他一對拳腳,生平冇敵手。隻是冇有事做,一貧如洗。有人薦他到彆處一家木行裡幫忙,他起初答應了,但是樣樣都不會做,並且不肯受人驅使,便有些人都看不起他,說他是個飯桶。因為韋國光吃飯的本領也是勝過常人,每頓要吃近十碗飯,還是時常喊餓。經理看著薦主情麵,不能馬上回絕。
有一天,河邊到了不少木排,是行裡定來的,根根又粗又大,都是棟梁之材。經理喊了不少小工去運將上來。國光揹著手正在河邊閒看,見那些小工四個人拖一根木頭,還要拚命狂叫,吃力得很。國光看見不覺好笑,湊巧有一個小工看見他笑,便一麵揩著汗一麵說道:“你這廝吃了行裡的飯,一些兒力也不肯用用,還要笑些什麼?”
又有一個小工道:“他是飯桶罷了,走開些。”
國光怒道:“呔,你們這班人吃了飯,連那些木頭都拖不起,真是飯桶一個。”
小工說道:“你倒說得好風涼話,不要管他飯桶不飯桶,你也來運些,看看你怎樣大的氣力。”
國光道:“你們且閃開一邊,待我來吧。”
遂將兩袖捋一捋起,走下河灘,一連拖起五根最大的木頭來,搭在右肩上,左手還夾了四條很長的木頭,奔上岸來。好似空身無物,飛也似的奔到行裡,又帶了丈長的粗麻繩,索性把許多大木一齊縛住,拖了便走。這樣來還幾次,已運個罄淨。眾人看得呆了,國光對著眾人說道:“你們才知道我的厲害了,還要說我是飯桶麼?究竟誰是飯桶?”
眾人張口結舌,麵麵相覷。經理先生見他有這般大力,頓然換了一副麵孔,把他十分敬重。但是他無誌於此,徑自走了。
國光離了木行,單身一人向北方走去,並未抱著什麼目的。一天午後,走到一個曠野地方,聽得前麵喊殺之聲,忙登高一望,隻見有百十個強寇,馬上步下,各使兵器,正在打劫一眾車輛。有幾個鏢師和看守車輛的兵丁一齊被他們圍住。國光轉了一個念頭,要想去救,隻苦手裡冇有兵械,卻看著旁邊有一棵很長大的棗樹,遂過去抱住,搖了一搖,竟連根帶葉拔將起來,兩手拿著,算作兵器。大喊一聲,衝將前去,將棗樹四下掃得一掃,早已四五個強徒紛紛跌下馬來。他用力使勁上下左右一陣亂打,勇不可當。人家的刀槍休想敵得住。眾強徒出世不曾遇見這種兵器,一霎時受傷的不少,嚇得四散逃去。那幾個鏢師見憑空裡殺出這個大力士來,不消幾下,把強盜殺得齊跑,不禁看得呆了。為首一個年老的頷下有一部白鬚的上前深深作揖道:“哪裡來的勇士?既然相救,感德不淺。”
國光把樹向地下一插,好像那樹天然生在地上似的,一些兒也不晃動。笑著答道:“我是過路人,一時前來高興玩玩,不算什麼的。”
老人又道:“不要客氣,請問勇士大名,且老朽在此地保過十多年鏢,從不曾見有尊駕這樣神勇無匹的。若蒙不棄,願結個新交如何?”
原來老人姓袁名煜,是北方有名的老鏢師。在天津開設鏢局,此次保著某達官的鏢從京裡到中州去,帶著幾個徒弟和八名兵勇,來到這裡。不防有大夥強徒來打劫,險些失敗,幸虧來了這位力士,脫卻危險,怎肯失之交臂?便問長問短地緊請國光同行。國光本來無處棲身,見袁煜真心誠意地要和他做朋友,便一口答應了。袁煜好不快活,和國光一路去送到了鏢物,然後還轉天津,情願將他的振遠鏢局讓與國光。國光哪裡肯收,隻說漂泊一身,無處可投,既然老英雄青眼相待,我也願附驥尾,稍效微勞。從此韋國光住在鏢局裡,有時袁煜請他出馬去嘗試一遭,果然很順利。他的大力士名氣漸漸傳播。
有一天,袁煜手下十幾個門徒在場上練武,有幾個曾經親眼看見國光拔著大樹打退強徒的,很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不過還有幾個盛氣自負的少年,還要試試國光的本領。國光笑著伸出一條左臂來,懸空挺著,說道:“你們中間誰人能扳動我的臂膊,明晚請他喝酒。”
眾人聽說,遂一個個上來,用力去推,好似蜻蜓撼石柱一般,一些兒也不能推動。好時看的人四麵聚攏過來,約有幾百人。國光一時高興,說道:“我敢說這裡許多人的力氣一齊請出來,也敵不過我一個拇指。”
眾人不服,大呼小叫,一定要和國光比一比。國光便喊袁煜的一個徒弟去拿一根丈長的粗繩子來,把右手的大拇指翹起,將繩的一頭先打一結,套住在大拇指上,然後拖過去,喊眾人前前後後地扯著,一共約有五百人光景,呐一聲喊,各出死力拚命去拖,想把國光拖倒。哪知國光的大拇指穩如泰山,動也不動。麵上微微帶著笑容。眾人拖了一刻,看看拖不動半毫,正是滿麵流汗,心中大驚,不防國光將大拇指向後一拽,喝聲“來吧”,那五百人都立身不住,跟著繩子往前一衝,紛紛跌倒在地,爬起來摸著頭隻喊厲害。這樣一來,人人傳說,他的名聲震動遠近。都知道振遠鏢局有個大力士韋國光了。大家又代他起了一個彆號,叫作賽孟賁。其實真的孟賁恐怕也冇有他的氣力大呢。
但是聲名一大,尋他的人自然也會來了。某天晚上,他在房中睡得正香,忽覺鼻子上有冰冷一件東西放上來,陡的驚醒,伸手一摸,見是一柄明晃晃的利刃,嚇得他一翻身跳下床,看看前麵的窗有一扇開著,忙飛身出窗,跳上屋四下一瞧,見後麵有一條黑影,他就想追上去,隻有呼呼的風聲,看不見什麼人,冇奈何回到房中一看,桌上還有一張紙條,寫著道:“久慕威名,特來請教。今日暫留霜刃,明日將借頭顱。”下署“河北珠娘”。筆跡細軟,像是女子寫的。這一下國光不由大大生氣,暗想大丈夫給女子戲弄,有何顏麵?這人飛行功夫比我高強,到明晚倒要留心提防纔好。
國光等到明天夜裡,吃飽晚飯,挾著一把樸刀,熄滅燈火,暗暗在床邊伏著,候到二更時候,四下靜悄悄的,冇有些兒聲息。月光很是明亮,直射到房裡地板上。忽然一陣風聲,窗戶開了,有一條纖小黑影躥將進來。國光忍不住虎吼而出,一刀劈去,隻聽啪的一聲,國光身往前傾,原來一刀劈空,卻砍在地板上,地板也破壞了。
那時黑影早跳出窗外,國光拔起樸刀,喝聲“不要走”,也跟將出來。那黑影在庭中立定,月光中見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短衣窄褲,英氣勃勃,把手指著像要和他說話。國光不管三七二十一,提起樸刀向她刺去,那女子將手中劍架住,兩下狠鬥起來。國光力大,左一刀右一刀,如雨點般砍下,隻殺得女子兩膀酥麻,香汗直流,便虛晃一劍,跳上屋去要想逃走。不防東邊屋上黑暗中早有一個黑影立著,看見女子剛跳上屋,一抬手便是一鏢,向女子打來。那女子不及閃避,正中左肩,喊聲啊喲,跌下屋來。噹啷啷手中寶劍也已墮地。國光大喜,搶上前把女子縛住。那時屋上的黑影也已跳下,哈哈大笑。原來便是袁煜。
國光奇道:“怎的你會知道這事呢?”
袁煜道:“今夜我睡時,有些腹痛,趕到後麵廁上出了恭回來,聽得這裡兵刃擊刺的聲音,我忙跳上屋脊,在黑暗處蹲著觀看,見你和一個女子惡鬥,後來女子敵不過你,要想逃走,湊巧我的鏢囊還掛在身上,順手發了一鏢。現在既已擒住,我們且帶到屋裡麵去詢問。”
國光說好,兩人把女子拖到裡麵,屋中點亮了燈,見那女子容貌生得十分俏麗,兩頰暈紅,低垂粉頸,不勝羞慚。
國光道:“你姓甚名誰?何處人氏?我與你今日無怨,往日無仇,為什麼要來留下刀柬?快快實說。須知我韋國光也不是平常膽小如鼠的人。”
女子道:“我姓梁名珠娘,世居山西,是綠林中人。後來兄長死了,我也洗手不乾,杜門不出。近聽人家說起大名怎樣厲害,我暗暗不服,特來一試,今既敗在你手,任憑你如何發落便了。”
袁煜道:“你家可有什麼人?”
珠娘搖搖頭道:“父母早已故世,隻我一個。”
袁煜道:“這位韋君正是河北英雄,雖在壯年,還未授室。我看你們倆武術高明,自古道惺惺惜惺惺,好漢惜好漢。不如待我來做個媒人,使你們結成夫妻吧。”
珠娘聽著,羞得答不出話來,國光心裡也很願意,袁煜遂把珠娘解去束縛,送她到裡麵內眷處去了。過了幾天,由袁煜做主,國光和珠娘合巹成婚,四方朋友來賀喜的也很多。珠娘等到滿月時,便和國光還到山西去收拾些財物,再回振遠鏢局。在鄰近租了一所房屋,另行住下。夫婦倆愛情濃厚,不到兩年,生下一個麟兒,十分鐘愛。
那麟兒幼時啼聲雄壯,相貌英秀,體格非常強健,不愧虎子。國光代他取了一個名字叫天煥。六七歲時,便喜歡使打拳腳,很有膂力。國光便將武藝悉心教授給他,又請了一位秀才先生,到他家裡教天煥讀書。天煥天性聰明,文精武熟,樣樣都能出人頭地。那時老鏢師已去世了,振遠鏢局由國光一人支援,營業很是發達。
有一天,從蒙古來了一個力士,名叫伊利哈,意思要和國光比試氣力。國光年紀漸老,火性全過,一味地謙恭。那伊利哈誤會他是膽怯,竟出言不遜。忽然天煥梳著雙丫髻,穿著一身青布衣褲,從裡麵跑出來,指著伊利哈說道:“你這人須要知道好歹。我爹爹不肯和彆人計較,所以讓你一步。你不要冇了眼睛,當我爹爹無能。隻要你和小爺比一下,便知道我們韋家的厲害了。”
國光連聲呼叱道:“我們大人在此講話,小孩子家且退去。”
天煥隻自握著一對拳頭,立在背後,不肯走開。伊利哈笑道:“這孩子敢說這種大話,想來有些本領的。但我不屑和你計較。”
天煥氣得雙眼圓睜,鼓起兩腮,跳到庭中說道:“來來來,有本領上來,冇本領快快滾吧。”
伊利哈見他這般情形,不由氣往上衝,走過去說道:“誰怕你來?”
此時國光不好喝止,隻得立在旁邊,暗想,若是煥兒吃虧,我可注意著一定儘力保護。隻見天煥揚起一掌,向伊利哈腰部劈去。伊利哈叫聲來得好,並不退讓,伸手來捉他的手腕。不料天煥活潑非凡,一低頭從他臂下鑽到伊利哈背後,飛起一足,踢中伊利哈後臀。伊利哈哇呀呀大叫一聲,迴轉身來,將拳使一個泰山壓頂,向天煥頂上直打下去。天煥卻又輕輕一跳,避過那拳頭,順手在伊利哈腿上打了一拳。伊利哈大怒,這一遭他卻故意望天煥虛擊一下,待天煥躲到他身後時,忽地飛起一腳,照正天煥心口踢來。國光在旁看個親切,以為天煥萬萬避不過了,十分著急,跳過去想用手將伊利哈拖住。哪裡知道天煥早將伊利哈的腳接住,趁勢向外一送,咕咚一聲,伊利哈直僵僵地倒在地上,爬起來滿麵羞慚,一溜煙地跑出去了。
國光見自己兒子小小年紀竟這樣的身子伶俐,把蒙古力士打敗,滿懷欣喜。鏢局中人知道了,同聲稱讚。他母親又把輕身飛行功夫教給他練習,所以他十三歲上滿身本領,已是十分厲害。外人都稱呼小神童了。
有一天,他一個人在河邊閒逛,見有一個老道童顏鶴髮,神氣瀟灑,頷下一部花白鬍須,飄垂胸前,揹著一個葫蘆,手裡拿著一柄拂塵,走到他身旁,用手撫著他的頭髮道:“童子,你莫非是韋家的小神童麼?”
天煥估量那老道一定是方外異人,不敢得罪,便應聲道:“正是。”
老道哈哈笑道:“諒你有何本領,敢自稱神童?”
天煥答道:“這是人家叫我的,不乾我事。”
老道又道:“你敢和我較量一下麼?”
天煥拱拱手道:“不敢不敢,我又冇有本領,望你老人家不要和我開玩笑了。”
老道聞言拍手笑道:“好個小神童,孺子可教。我今老實告訴你,我是崑崙山巔的窾窾子,前天采藥至泰山,聽得有人談起你父子的武術,因此特來走一遭。你今遇見我可稱有緣。若願做我弟子,包你武術更有進步。”
天煥大喜,忙拜下道:“弟子願從師父學道。”
窾窾子道:“你能撇了父母跟我走麼?”
天煥想了一想,毅然答道:“能的。”
於是天煥便從窾窾子去。但他父母這天失去了天煥,非常吃驚。四麵尋找冇有下落,疑心可有什麼仇家來此陷害,正在冇法想時,卻見庭中飄下一張小紙,從人拾起交與國光,國光拿來一看,見上麵寫著一行小字道:天煥隨人學道去矣。幸毋苦念,數年後當安送歸家也。
不覺歎道:“怎的怎的?看來他遇著了異人麼?”
珠娘知道了,也無可如何,雖知兒子無恙,隻是不能常侍膝下,哪裡能不相信。後來珠娘腹中又結了珠胎,曬衣時一不留心,踏著莓苔,跌了一跤,正跌在一塊大石上。到得半夜,腹中疼痛,竟致小產。產後受了風寒,遂一病不起。國光既失嬌兒,又死賢妻,大哭一場,十分灰心。幸虧珠娘死後不到半年,天煥卻安危回來了。
原來天煥隨窾窾子到了崑崙山上,窾窾子也不出去,一麵煉藥,一麵教授天煥內功。天煥從他父親那裡學得的都是硬功,至此方知內功優勝,一心練習。窾窾子又傳給他兩柄寶劍,一般都是削鐵如泥的利器。教天煥兼學劍術。韶光如秀,這樣過了三年,天煥的功夫又深了幾層。湊巧窾窾子來了一位朋友,這人說起時看官也能記得,便是武當派的鄭天隱。當下見了天煥,問起來曆,天隱不覺歎道:“他便是振遠鏢局韋國光的兒子麼?我前天行過天津,知道國光新喪妻子,意境十分頹唐,這也難怪他了。”
天煥聽得母親故世,哭得幾乎暈過去,立刻就要回鄉奔喪。窾窾子也歎了一口氣,用話安慰住他。一到明天,窾窾子吩咐天煥道:“這番你也不能不回去了。學問無窮,道行無閾,隻要你青翠自飛,也有進步。你今回去,再隔十年,當和你重會。不過你有了這身本領,以後出世一切行為俱須光明磊落,心中要抱定一個義字。萬勿忘卻,方不負我三年教授之功。”
天煥聞言,拜謝道:“弟子雖愚,敢不受教?請師父放心。”
窾窾子又取出兩個小瓶,一瓶都是白粉,一瓶是黃色的丹丸。賜給天煥道:“這兩瓶都是起死還生的靈藥,不論受著什麼毒氣以及危險重症,都可醫愈。隻消將白粉敷在傷處,再吞一粒丹丸,便能活命。”
天煥接過,藏在懷中,早把寶劍等打入包裹,背上肩頭,拜彆了窾窾子和鄭天隱,下山而去。一路想起亡母,不勝悽惋。
這天走到一個鄉村,見眾鄉人忙忙碌碌地都在那裡收拾刀槍耒鋤棍棒等類,好似準備跟人家械鬥,有些人麵上都露著驚慌之色。天煥故意向一家去求宿,有一個男子說道:“你是過路的人趁早走了吧,不要受晦氣。”
天煥道:“此話怎講?”
男人道:“鄰近山上有一夥強寇,前日打劫了李家村,今天又要來打劫我們村莊了。我們真是急得無路可走,一齊會合著,隻好硬著頭皮和他們戰鬥。若是抵禦不過時,我們村是難免大受一番蹂躪呢。”那人說罷,兩眉緊蹙,歎了一口氣。
天煥說道:“既然你們有了患難,待我來幫助一下可好?”
男子對他相了一相,又說道:“客官,我看你年紀還冇有長大,怎樣說來幫助我們呢?須知強寇見人便殺,可不是玩的。我看你還是走開些,不要管吧。”
天煥冷笑一聲道:“有冇有本領,並不在乎年紀大小。你們未免太輕視人了。我很可憐你們禍在眉睫,我再不來救時,你們村中受此浩劫。你且告訴我強寇的情形,我好和他們廝殺。”
那人道:“這是鄰近青龍山上新聚攏的,共有三個頭領。一個姓郝名通,彆號黑麪大王。因他麵孔生得黑漆一般,使一管點鋼槍,十分驍勇。第二個姓施名大威,彆號托塔天王。身長力大,使兩柄鐵錘。聽說重有三四百斤……”那人說時,伸出舌頭,做做手勢,天煥見了不覺好笑。那人又說道:“第三個姓周名猛,彆號青龍大王,是青龍山的土著。這三人都是非常了不得的人物。”
天煥道:“你們既然知道那夥強人本領都好,怎麼敢和他們對手?”
那人哭喪著臉道:“這叫作推車上壁,也是冇法。不過這裡村中黃氏弟兄也會武藝的。”
天煥叫那人領到黃氏弟兄處,見黃仁、黃義弟兄兩個,瞧去倒也像壯士模樣,天煥便上前自薦,願出死力保護全村生命。黃氏兄弟見他年小,似信不信地答應了他。過了一刻,看看天已近晚,天煥便和黃家吃了晚飯,脫下長衣,略略紮束,從包裹裡取出兩柄劍來。黃氏弟兄看了,也有些奇異。天煥和一村人來到村口。黃氏弟兄吩咐家人,把燈籠火把好好藏著,一齊埋伏下。天煥卻揀了正中一株大樹,爬了上去,坐在樹葉中間。
等到二更時候,見野地間遠遠有火移動。愈近愈多,一霎時已聽得人馬踐踏之聲,殺奔村莊而來。黃氏弟兄見強寇已到,便放起一個信炮,眾鄉民亮起火把,呐喊一聲,守住村口,不放盜眾殺進。兩邊便混戰起來。這次領隊的先鋒乃是青龍大王周猛,黑麪大王和托塔天王還在後邊。那周猛使一把單刀,上下翻飛,一連搠倒幾個鄉人,黃氏弟兄奮力抵住,其餘盜寇橫衝豎突,將要殺進村來。天煥把雙劍一揮,變成白光兩道,從樹上躥到。強寇那邊隻旋得一轉身,人頭亂落。周猛大驚,丟了黃氏弟兄撲奔天煥。天煥將右手中的劍往上一削,隻聽鏘的一聲,周猛的刀早已削作兩段。跟進一步,把左手的劍刺去,正中周猛胸口,鮮血直冒,倒地而死。
群盜大亂,早有幾個腳快的趕到後麵去飛報,黑麪大王聽說周猛身死,憤怒填胸,大叫“村人焉敢逞凶”,挺起手中鋼槍,一馬衝殺上來。天煥當先攔住,黑麪大王對他兜頭就是一槍,天煥將劍趁勢一削,黑麪大王手中的槍早剩了半段槍桿。發了急,便用槍桿打來。天煥怎肯饒他,忙把手中寶劍劈去。黑麪大王早削去了半個頭顱。此時托塔天王施大威已聞聲趕到,見黑麪大王死在一個童子手裡,又驚又怒,咬緊牙關,把馬一拍,殺上前來。天煥瞧他手中橫著兩柄鬥大的鐵錘,十分沉重,不敢用劍去削。待他雙錘敲下時,卻側身讓過,將右手的劍向他馬腹刺進。托塔天王收轉錘頭向下來撩,天煥卻又跳到他馬前,雙劍飛舞而進。托塔天王覷個親切,將雙錘並作一堆,用力向他頭上打下。天煥假作抵禦,卻向旁邊地下一蹲。托塔天王用力過猛,馬上直衝下來,兩錘落地,陷成兩個泥潭。天煥大喜,趁勢一劍,托塔天王早被他揮作兩段。
天煥一刹那間將三大王一齊結果了性命,嚇得眾盜亡命喪膽,四散逃去。黃氏弟兄乘勝捕得幾個,即收眾而回,才知天煥有這種驚人武術。都向他拜倒稱謝。天煥卻去黃家安睡,讓他們如何去發落。到明天,黃氏弟兄盛設酒肴,敬謝天煥。天煥在那裡混了一天,歸心似箭,便告彆而去。
一路無事,回到家中,見了他父親國光,拜倒在地,放聲大哭。國光見天煥回到家中,也是萬分傷心,把他抱住哭道:“可憐吾兒回來,不能見你母親了。”
又引天煥到珠娘靈前展拜,細講彆後情況。作書的卻不再細表,以免重複取厭。隻講天煥回家後,常行俠義事情,結交四方豪傑,人家因他容貌生得俊秀白晳,都呼他玉麵郎。從此玉麵郎和賽孟賁一般喧傳北方。
過了兩年,國光受了一位貴客的請求,保鏢到四川去。臨走時把家事交付天煥,不過天煥不喜辦理保鏢事情,勉強敷衍。在空時仍舊練習他的武術。
一天,他正在室中歇息,忽然有一個國光帶去的徒弟劉達急忙忙從外麵跑進來,對天煥說道:“大事不好了。”嚇得天煥從椅子上直跳起來,不知又有什麼事故變生,請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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