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風無羈 第4章 生死再遇 （下）

“小狼……你先去廁所吧！這兒我來……”女人臉上一片蒼白，努力穩著聲音。那個被叫做“小狼”的男人，腳步都有點搖晃了，眼裡卻帶著一抹狠戾的光使勁瞪了王梓一眼，攥緊了拳頭向衛生間走去。王梓剛要跟上去阻止，卻被肖慕雲長長的手臂攔了下來：

“怎麼，警察連人家上廁所也要管嗎？有什麼出來問不就是了！況且人家就是普通老百姓，你差不多得了，要找我還是去不夜天的好！這兒我工作呢！我們打工可不容易！”

疑點太多，王梓心裡的警覺也越來越高漲。肖慕雲話裡有話他還是聽出來了一些，半眯起眼睛盯了他一眼，王梓心想難不成你知道他們來曆？那我就更不能走了！這輩子最痛恨吸毒fandai的傢夥，遇見了還能讓他逃了？！剛想開口說話，忽然背後玻璃門一響。王梓看到那女人臉上表情明顯一鬆，心知不妙。

肖慕雲咬緊了後槽牙，知道這下是真的躲不過去了。不能亂不能慌，要冷靜！能保住不露餡就最好，保不住，也要將傷害點降到最低！

卷閘門拉下來刺耳的聲音響起，王梓看著走進來的兩個人，手臂上刺著的花紋，一個嘴裡還叼著煙，一看就是兩個馬仔！看樣子，要來場硬仗了！

“怎麼？我這身衣服還不夠明顯？你們這是要跟我找茬嗎？”

論拽和酷，王梓豈能輸了這最要緊的氣勢！況且他心裡還真是冇一絲在怕的。眼光迅速掃過他們周身，夏天好，衣服穿得簡單，一看就知道身上帶了什麼傢夥式……料他們也冇這麼明目張膽，冇槍。抬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警棍的把手，王梓挑著眉毛看這兩人想要怎樣。

“那個……小影，我這還在上班呢！纔來幾天啊！你們這是……要不你們出去鬨吧……這些小傢夥都是客人寄養的！傷了哪一個我也賠不起啊！”

小影大概是那個女人的名字。估計是肖慕雲看著勢頭不對，乾脆想讓這兩撥人都出去。王梓心裡說了聲他媽的！都啥時候了，這人眼裡除了錢，除了怕賠錢，還能有些什麼？難道看不出來這些人都是玩命的嗎？

“哎，肖慕雲！我看，還是你出去的好。看著你我就心煩。”

一邊說，王梓一邊衝著肖慕雲使了個眼色。他心裡是認真希望這個雖然有點神秘但也還不至於讓他討厭的大男生不要摻和進來遇到危險。還冇等肖慕雲迴應呢，衛生間一聲門響，那個小狼暴躁的聲音傳了過來：

“誰他媽也彆出去！都好好待著！小警察，算你倒黴。今兒你是栽這兒了！”

從廁所出來的男人說話帶著惡狠狠的意味，兩個馬仔叫了聲“小狼哥”，各自掏出了身上的匕首。那小狼顯然是過足了癮，一邊說話還一邊翻著白眼，脖子也極不自然地梗著，走過來的腳步都帶著飄忽。

“你也太大膽了！公然身上帶毒？”王梓擺開了架勢，扣著匕首的皮套也打開了！

兩個馬仔吼了一聲撲了過來，王梓左右騰挪著接了幾招，才發現還真是低估了對手。認真擺起架勢操起警棍摁住了電流開關，一聲劈啪響聲特彆刺耳，被電到的那個馬仔慘叫了一聲，同時王梓後背上受了一擊，直直就朝著玻璃門飛了過去！

那個小狼纔是最難對付的！短小精乾的身子力道卻大得驚人！這一腳結結實實踹在王梓後背上，看著他撞門摔下來，立刻又嘶吼著衝上去又是一腳！王梓抬起手臂護住腦袋，在縫隙中忍住疼痛看著這個小狼的臉。一臉的潮紅不退，嘴角還留下了口涎，看樣子，是毒勁兒上了腦，纔會這樣有爆發力！

瞅準了小狼有點虛浮的腳步，等他又是一腳踹過來，王梓忽然就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腳踝！用力一扭，一聲不重不輕的關節脆響，直接就把他也掀翻在了地上。兩個馬仔嘴裡罵著又撲了上來，王梓滾地躲開了鋒利的匕首，一個掃堂腿迴旋過去，把衝在前頭那個又給掀翻了。正打得起了勁，耳後忽然聽到電流聲，心裡一凜——糟了，電警棍冇撿起來！

肖慕雲瑟縮著躲在櫃檯後麵，還不忘拉拉那個叫小影的女人，讓她也躲進來。他能感覺到小影的緊張，心裡在飛速想著對策。看到小警察被滿臉暴怒的小狼用電棒擊倒，他咬緊了牙，站了起來。小狼的動作太狠了！再來一下小警察就要爆頭了。

“彆彆……彆sharen啊！小影！你喊喊你男人啊！殺了人事情就大了！”

“我……我管不住啊！他吸了……就控製不住！我能怎麼辦！”

一句話提醒了肖慕雲！他轉臉仔細看了一眼小狼，那個在廁所裡過了癮的傢夥，滿臉紅裡泛著白的不正常臉色，手裡舉著小警察的警棍，腳下一下又一下猛踹著小警察的肚子，眼神散漫，感覺好像瞳孔正在擴散！這是吸食過量的反應！

機會稍縱即逝，小警察的生命也是懸於一線！肖慕雲深吸一口氣，兩步奔到小狼旁邊，牢牢抓住了小狼正高高舉著電棒的手：

“小狼哥是吧？你吸食過量了！會死的！冷靜點！”

身後的女人驚叫了一聲，肖慕雲皺緊眉頭，手上又不能使出太大的力量，眼看就要抓不住這個已經陷入幻覺昏迷中的癮君子！轉頭對著那兩個正按著小警察的馬仔吼了一聲：

“不想你大哥死，就過來抓住他！”

“你……他媽的給老子鬆……開……！老子殺……殺了你！”

小狼的舌頭都已經捋不順，血液裡的暴怒支撐一旦停頓下來，毒素就飛快地占據了全身神經。一邊說著話，口角邊已經開始淌出了白沫。

女人的驚叫聲讓人有點不耐煩。小影終於跑了過來，伸手去摸小狼的口袋：“每次你都要過量說不過癮……天哪！除了吸，還打進去了嗎？”

肖慕雲抓著的身子已經開始往下委頓，他乾脆把人放倒，抓起手腕看了看那個極小的針孔，心裡湧上了一陣說不清楚的情緒。能不能成，就看他的了。

翻開小狼的眼皮，瞳仁已經擴散。脈搏也已經微弱得幾不可尋。俯身聽了聽他的心跳，他長長歎了口氣。兩個馬仔杵在旁邊一臉驚慌：“小狼哥咋了？就這麼不行了？！”

小影由驚叫聲變成了低聲的哭嚎，一把抓住了肖慕雲的手腕，問他怎麼辦。

“這個情形送醫院都來不及！”抬頭看了看後麵的寵物醫療室，肖慕雲忽然一把甩開小影的手，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般向裡麵走去。

帶著一堆東西再次跑出來，肖慕雲飛快看了看依舊暈厥在另一邊的小警察。看到他的胸膛依舊在穩健有力地起伏，他在心裡舒了口氣，再冇有猶疑地蹲在了已經隻剩間接身體抽搐的小狼身邊。

“讓開，我試試救他！”

這句話彷彿是天籟之音，兩個馬仔和小影應聲閃在了一邊，傻愣愣地看著肖慕雲冷靜而熟練地從小瓶中抽取液體，又準確無誤地給小狼注射了進去。

“幸好這裡是個豪華的寵物醫院。腎上腺素和納洛酮都有！就看看你男人有冇有這個運氣了！”

肖慕雲一邊說，一邊用手費力摳開了小狼已經咬死的牙關，一抬頭看向一個馬仔：

“傻看著有什麼用？來幫忙，把你手塞你大哥嘴裡，防止他咬到舌頭或是堵塞呼吸！”

看看時間，4分鐘。第二隻腎上腺素又從靜脈推注了進去。小狼身體的抽搐慢慢停了下來，肖慕雲聽了聽心跳，轉身又把已經裝好劑量的納洛酮注射了進去。

到第三隻腎上腺素推注完，小狼的眼皮動了動，微微打開了一條縫。肖慕雲心裡一片難抑的得意，臉上卻是一片的誠惶誠恐：“小影，我儘力了！應該是……救過來了。”

故意轉身去收拾那些針劑殘留物，肖慕雲聽著小影趴在小狼身上哭哭唧唧地說話，等到放好東西洗了手出來，小狼已經半靠在櫃檯下麵坐了起來。

“你會醫術？”

“我本來就是學醫的。成績也不賴。”

“那怎麼乾酒吧，還乾寵物店？”

“因為我……這輩子都考不到醫生執照。我有汙點。”

肖慕雲說到這裡，眼裡一片的厭世嫉俗，臉上也慢慢地憤恨不平。小狼停了停問話，眼睛看向了躺在玻璃門邊的王梓。

“死了？”

“冇死！老大，要不然再給他補兩下？”

“嗯。利索點！”

小影又驚叫了起來，卻被小狼橫了一眼收了聲。肖慕雲緊皺著眉心，重新又蹲在了小狼跟前：

“你現在的情形還很不好，需要趕緊輸液治療。未來幾天你的身體都會很虛。”

“所以呢？”

“所以，如果你殺了這個小警察，你就得跑路。雖然我不懂法，可是光想也知道殺警察是重罪。你在我打工的這裡殺了警察，到處都有天眼監控……”

頓了一頓，肖慕雲眼裡掛上了一片驚慌：“你們走了我走不了，我要是被警察帶去審問……我不知道我會遇見什麼情形，更不知道我會說什麼！除非……你把我也給殺了。”

直白地說出來，肖慕雲好像也冇那麼害怕了。望著小狼的眼睛，他看到了這個狠人眼裡的一束光。

“所以你想說讓我不殺這個警察？那不更是自尋死路？”

馬仔們連聲附和，肖慕雲抬眼看了看他們，又繼續望住小狼的眼睛：

“不殺他，你自然會有退路。”

像在衡量什麼一般，小狼微微眯起了滿是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肖慕雲看了一會兒。肖慕雲冇有閃避，反而是低頭撫上了小狼的脈搏。

“你必須要儘快輸液。有能信得過的醫生或者診所嗎？”

“有。就你了。小影，你跟他去買藥，帶他來家裡。你說的退路，怎麼退？”

肖慕雲眼裡一片驚愕：“你讓我給你治？我不是醫生冇有執照。”

“你剛救活了我。反正你選。你已經入了我的路子，要不就跟著我，要不，和他一塊兒死。”

“跟著你，有錢嗎？”

“你還真是要錢啊！在酒吧就拚命乾……”

小影在肖慕雲肩上拍了一下，帶著幾絲不解的口氣。

“你剛纔說有汙點考不上醫生……什麼汙點？”小狼又問。

“要錢，要一種藥。太貴了，偷了。被抓住了。”

“嗯。行。跟著我，有錢。”

小狼冇再問，語氣裡已經是一片簡單肯定。肖慕雲也冇猶豫，點點頭起來就收拾檯麵上的東西。看著馬仔扶起了小狼，他拿著兩支注射器站到他麵前：

“你需要時間。這是動物用的麻醉劑。我要給小警察打進去，讓他多睡幾個小時。”

“老大，還是不行啊！這小警察醒了，還是要來找咱們……”

肖慕雲看了一眼說話的馬仔，又看回小狼雙眼，搖了搖頭：“我就是為了這個。讓他睡夠時間，我可以清掉你身體裡的毒品痕跡。到時候就可以變成一場酒後打架鬨事，你有錢對吧？讓他們查，罰錢賠錢就是了。省得跑路。”

這話當真是說到了點子之中的點子上！小狼眼裡的光更亮了，衝著王梓抬了抬下巴，示意肖慕雲去操作。

肖慕雲蹲在小警察身邊，背對著那幫亡命之徒，眼裡的光芒幽深又憤恨。翻了翻王梓的眼皮，手掌輕輕在他身上一帶而過。還好，臉色雖然蒼白，但還不至於是內臟出血的樣子。心跳穩定，肋骨處也平整無明顯塌陷，應該冇斷。頭上有個傷口流了一灘血，也不知道會不會有腦震盪……冇時間了，他動作要快。

抓起王梓的手臂擼開袖子，肖慕雲拿起一支針管就要紮進去，忽然手下輕輕動了動。他眼睛望下去，頭卻不敢動！小警察醒了！微眯著的眼中透出抗拒的光芒，肖慕雲指尖稍稍用力按住了他的手臂，食指在冇人看見的內側輕輕撓了撓……千萬彆動啊！

掌下的人安靜了。微眯著的眼睛眼珠子依舊向著肖慕雲。王梓在看著他。平靜地將針管紮進白皙的皮膚下淡藍色的血管裡，肖慕雲也在看著王梓。這一瞬旁人無法感知的對望裡，有太多的東西和感覺在傳遞。麻醉劑起效用了，小警察的眼神凝滯住了。

肖慕雲輕輕咬住了下嘴唇，拿起第二支針管繼續注射了進去。麻醉劑一支就夠了。為了一切能順利，你必須成為這計劃裡的一員。小警察，這一針是凝血蛋白，希望你的傷口冇事。

收拾好店中的一切，肖慕雲跟在小狼他們後麵走出了大門。拉上卷閘門的一瞬，他終是忍不住看向已經被移到裡麵的王梓。

睡吧，你年輕，好好睡一覺對傷口也有好處。小警察，希望你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