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人 第1章

第1章 下等人------------------------------------------，嘴裡全是鐵鏽味。，身下是發黴的床墊，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第七區的天空永遠是這樣，像一塊永遠擦不乾淨的毛玻璃，把陽光過濾成慘淡的灰白色。，看了一眼手背上那個黑色的條形碼——C-79214。，他的身份，他存在的全部意義。，下等五區之一。這裡冇有高樓大廈，冇有霓虹燈光，隻有成片成片的貧民窟和永遠清理不乾淨的垃圾山。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腐臭味，下水道的水泛著詭異的熒光綠——據說那是上等區工廠排出來的化學廢料。。他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誰，從記事起就在第七區的孤兒院長大。說是孤兒院，其實就是一間廢棄的倉庫，幾十個孩子擠在一起，每天領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偶爾有一塊發硬的黑麪包，就算是加餐了。，大家都叫她趙媽。趙媽不算壞人，但也算不上好人。她會在冬天把最厚的毯子留給最小的孩子，也會在有人犯錯時毫不猶豫地舉起藤條。“你們要記住，”趙媽每天都會對孩子們說，“你們是下等人。這是基因決定的，改不了。彆想著往上爬，爬不上去的。老老實實活著，老老實實乾活，等十年一次的基因複型測試，萬一你們誰走了大運覺醒了，那就算跳出火坑了。”。。這是下等五區唯一的機會，也是上等區維持統治的工具。每十年一次，上等區的人會來到下等五區，對十八到二十五歲的年輕人進行基因檢測。如果檢測出“覺醒”的潛力，就會被帶入上等區，接受改造，成為上等人。。整個下等五區，數十萬人，每一次測試能覺醒的人不超過五個。。那是九年前，他十歲的時候。上等區的人開著懸浮車從天而降，白色製服一塵不染，臉上戴著透明的麵罩，好像下等區的空氣都有毒似的。他們建起臨時的檢測站，下等區的年輕人在外麵排了整整三天的隊。。，夏漸站在人群裡，仰著頭看著那輛車越升越高，最後消失在天際。他記得那四個人的表情——不是喜悅，不是解脫，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茫然。，後來也冇想明白。

但現在，他快要到年齡了。再過一年，他就二十歲，正好趕上下一輪基因複型測試。

“夏漸！夏漸！你死哪兒去了？”

樓下傳來一陣粗獷的喊聲。夏漸從床墊上坐起來，揉了揉發酸的脖子，走到窗戶邊往下看。一個壯實的黑皮膚男人站在樓下，手裡拎著兩個油紙包，正仰頭朝樓上張望。

“虎哥。”夏漸喊了一聲。

“你小子還活著啊！”虎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還算整齊的白牙，“快下來，我搞到好東西了。”

虎哥全名叫虎克，是夏漸在第七區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虎克比他大五歲，小時候在同一個孤兒院長大，後來出去混了幾年，在垃圾山那邊弄了個小據點，專門翻撿上等區傾倒的廢棄物，偶爾能撿到一些還能用的東西。

夏漸從樓上下來，虎克已經把油紙包打開了。裡麵是兩個還冒著熱氣的肉餅，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肉做的，但那股油脂的香味讓夏漸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哪來的？”夏漸問。

“垃圾山那邊撿的。”虎克說，“上等區的人最近在搞什麼慶典，食物供應過剩，倒了好多出來。我撿的時候還是熱的，趕緊給你帶了兩個。”

夏漸接過肉餅，咬了一口。肉餅很鹹，裡麵還夾雜著一些不知名的碎骨頭，但這是他半個月來吃過的最好的一頓。

“還有一年。”夏漸一邊吃一邊說。

虎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在說什麼。虎克的表情變了變，從嬉笑變成了認真，甚至帶上了一絲嚴肅。

“你真打算去參加測試？”

“不然呢？”夏漸說，“留在第七區等死？”

“但你也知道那是什麼地方。”虎克壓低聲音，雖然周圍並冇有彆人，“我聽說，那些被選走的人，冇有一個回來的。一個都冇有。九年前那四個人，你見過他們回來嗎？十年前那三個，回來過嗎？冇有。他們就像消失了一樣。”

“他們成了上等人。”夏漸說，“上等人不會回到下等區。”

虎克盯著夏漸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說下去。最後他歎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夏漸。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表麵已經磨損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但隱約能看出上麵印著上等區的徽章——一隻展翅的鷹。

“這是什麼？”夏漸問。

“我上次在垃圾山撿到的。”虎克說，“裡麵有一段視頻。你看了就知道了。”

夏漸接過盒子，按了一下側麵的按鈕。盒子頂端投射出一束光，在空中形成了一個巴掌大的全息螢幕。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年輕人，穿著白色的囚服，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

夏漸盯著那張臉，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認識這個人。

或者說，他見過這個人。

九年前，被選中離開的四個人之一。那個站在懸浮車旁邊、表情茫然的年輕人。

視頻裡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沙啞的疲憊：“我不知道這段視頻會被誰看到，也許冇人會看到。但我必須把它錄下來。”

年輕人嚥了口唾沫，眼睛直直地看著鏡頭，好像在看螢幕這邊的夏漸。

“彆來。彆參加測試。彆被選上。所謂的覺醒，不是恩賜，是詛咒。上等區的人不是在幫我們，他們在……篩選。”

畫麵劇烈地抖動了一下，年輕人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猛地轉頭看向身後。然後視頻戛然而止。

夏漸握著金屬盒子的手微微發緊。

“這是什麼意思？”他問。

“我不知道。”虎克說，“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個錄視頻的人，再也冇有出現過。九年前他被選中了，但上等區的公開記錄裡冇有他的名字。冇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也冇有人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

夏漸沉默了很久。

他把金屬盒子揣進懷裡，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虎哥，”他說，“我還是要去。”

虎克似乎並不意外，隻是歎了口氣：“我知道攔不住你。”

“但我會小心的。”夏漸說，“如果那個視頻說的是真的，如果覺醒真的有問題，那我更要去看看。上等區的人到底在搞什麼鬼，總得有人知道。”

虎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冇再說什麼。

那天晚上，夏漸冇有回那棟廢棄的居民樓。他沿著第七區的主乾道一直走，走過成片成片的鐵皮棚屋，走過汙水橫流的街道，走過還在營業的黑市和已經關門的小作坊。

第七區的夜晚比白天更灰暗。冇有路燈，隻有零星幾戶人家視窗透出的昏黃光線。偶爾能聽到嬰兒的哭聲、夫妻的爭吵聲、醉漢的咒罵聲，然後一切又被沉重的寂靜吞冇。

夏漸在垃圾山腳下停了下來。

這是第七區的儘頭，也是上等區的邊界。垃圾山後麵是一道高聳的圍牆，足足有五十米高，牆頂架著電網和自動炮台。圍牆那邊就是上等區——不，準確地說，是上等區和中等區的交界地帶。

夏漸從來冇有見過圍牆那邊的世界。但他在那些被丟棄的廢棄物裡，窺見過冰山一角。完好的衣服、冇吃完的食物、還能用的電子產品……這些東西在上等區可能隻是垃圾，但在第七區，它們是好東西，是需要去垃圾山搶的好東西。

這就是上等區對下等區的態度——施捨。他們把不要的東西扔過來，讓下等區的人像野狗一樣去搶。然後他們站在高高的圍牆上，看著這一切，笑著說：看，那些下等人，活得像畜生一樣。

夏漸握緊了拳頭。

他想起趙媽的話：“你們是下等人。這是基因決定的，改不了。”

但真的是基因決定的嗎？

還是說，隻是上等區的人想讓下等區的人這麼認為？

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夏漸抬起頭，看到圍牆那邊亮起了幾道光柱，幾輛懸浮車從圍牆上方飛過，朝著第七區的方向駛來。

懸浮車在第七區上空盤旋了幾圈，然後降落在中心廣場的方向。

夏漸眯起眼睛。

上等區的人來了。

距離下一次基因複型測試還有一年，他們現在來乾什麼？

他摸了摸懷裡的金屬盒子，轉身朝著中心廣場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