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城之網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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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陸墨閒記憶中最漫長的夏天，甚至連整個十月都異常炎熱，熱到她以後的日子裡再去回想那段時光，除了蒸汽騰騰的難熬，再想不出其他畫麵。\\n\\n政府主管金融、經濟和地產等多個部門迅速聯合介入債市危機，專門針對地產行業出台了相應規範和救助措施。多部門密集公開表態要儘快平複危機，要求各金融機構聯手穩定資金源，穩定金融市場，央行也及時出手，提供了充分的流動性支援。\\n\\n儘管如此，情況卻似乎並冇有太多好轉，整個市場陷入極度絕望恐慌的情緒，持續踩踏，完全停不下來。相關部門決定聽取專業人士建議，馬上組織了相應的專題會議探討解決方案。\\n\\n秦總帶著謝潛參加了金融專題會議。會上，謝潛蒐集整理了各大平台的輿論風向，仔細分析從危機醞釀、起始、發展，一路演變至今各個階段的市場情緒和觀點變化，並預測後續可能的輿論導向，以及這些導向對市場走勢的影響。他提出由政府牽頭，整個行業聯合起來，從多個角度進行專業細緻的宣傳引導，安撫公眾情緒，儘量避免惡性踩踏。\\n\\n有關部門領導當即采納了他的建議，會後便連夜開展實施。行業頂級機構和大佬接連發表看法，專業探討越來越多，單純的發泄控訴逐漸減少，市場上的聲音日趨理性，公眾有了主心骨，情緒開始好轉。\\n\\n終於有了喘息空間，資本迅速搶占市場，冇有問題的行業率先恢複，投資者開始有了底氣。一番艱難重建之下，整個市場終於漸漸平複下來，這場由翠城地產暴雷導致的市場危機終告落幕。\\n\\n至於夏銀投資，集團監管部門調查了冇多久便迅速上報經偵科，趙天碩、曹劍明和淩紫芬被正式帶走立案偵查。這是個橫跨幾十年、牽扯眾多、涉及金額巨大的經濟案件，冇有一年半載恐怕不會有結果。\\n\\n秦總親手接管夏銀，幾十個產品的淨值慘不忍睹，近乎暴雷，上百個產品亦受到巨大影響。謝潛馬上接管了投資部，立即把大部分產品撤出那兩個賬戶，限製了地產虧損的輻射範圍，接著又給每個產品單獨設立賬戶，實現單個產品單獨管理，彼此之間不再牽連。\\n\\n在此期間，銷售部的員工每天不是跑出去溝通渠道，就是從早到晚泡在各平台直播間，投資經理也輪流坐鎮，安撫客戶情緒，避免恐慌性贖回。陳傑、顧一軒、陸墨閒、李非、孫慕凱和林洛洛等人因為能力格外出眾，以往的成功案例多，拿出去足夠服眾，更是一邊管理多個疑難產品投資，一邊又排班輪流直播，近乎不眠不休。\\n\\n至於交易部這邊，辛昕直接帶著文瑾負責所有交易工作，讓許洋暫時管理部門各種行政事務，換句話說，戰時期間，讓他儘量少添亂，幫大家走走流程、點點外賣、貼貼發票。許洋反倒鬆了一口氣，這後勤工作做的是儘職儘責，頭一次獲得部門上下一致好評。\\n\\n文瑾充分利用自己的人脈優勢，將各大同行的交易策略打聽得明明白白，等市場稍微平穩，謝潛馬上帶著投資經理連夜製定抄底策略，由文瑾帶領交易員們執行。仗著她訊息靈通，談判溝通能力極強，及時殺了個回馬槍，撈到不少便宜籌碼，總算給夏銀投資稍微挽回一些損失。\\n\\n待到市場終於穩定，集團這才得以喘息，倒出功夫做詳細評估。評估之後，認為那十幾億地產債隻能算誘因，更大頭的損失還是由於內部聯動機製導致了產品和資產結構嚴重不合理，公司又從上到下完全喪失工作動力和市場敏感性，以至於根本無法抵禦危機，最終一敗塗地。雖然客戶大抵不懂金融投資，硬要藉著全市場危機的名義矇混過關也不是不可能，但集團董事長最終還是拍板決定由集團掏錢兜底，即使傾家蕩產也要補償因自身管理問題造成的客戶損失。\\n\\n夏鑫集團遭受有史以來最大重創，夏銀投資更是幾乎從廢墟中重建。在這場危機中，所有投資人員都受到聯動機製裹挾，或被拿產品進去頂雷，或大量變賣資產參與救助，隻有顧一軒和陸墨閒偷偷夾帶在衍生產品之間的“私貨”，因為從始至終單獨管理，每類策略都隔離得清清楚楚，冇有受到鐵鎖連舟影響，最終得以保全。而且，由於二人投研做的好，這些大眾化產品在危機中表現格外穩定，規模進一步壯大，果然成為夏銀投資重建的火種。\\n\\n十一月底，一切紛擾最終塵埃落定。陸墨閒、顧一軒和文瑾來到醍醐味吃午飯，本來他們隻是照常點了簡餐，但店主姐姐邊準備食材邊聽他們聊天，最後陸續端上一桌豐盛大餐。前菜、湯、主菜到甜品一應俱全，還特地奉上一瓶好酒，之後便默默關好店門，掛上“今日已打烊”的牌子。\\n\\n三人舉杯慶祝，文瑾一口飲儘，拍案說道：“可真是痛快！隻是怎麼也冇想到，最後居然是淩紫芬功勞最大，其實，假如一直冇有確鑿證據的話，事態還不知會如何發展呢。淩紫芬在關鍵時刻搞這麼一出自曝，結果把自己也搞進去了，這姐姐到底圖啥啊？真是想不通。”\\n\\n陸墨閒說：“可能太高估自己在秦總心裡的地位了吧，以為秦總肯定會保住她。”\\n\\n文瑾搖搖頭，鄙視道：“如果真是這樣就蠢到家了，細想想也知道根本不可能。如果冇有確鑿證據也罷了，還可以打打感情牌，既然有了證據，能實打實證明他們就是收了黑錢乾了爛事，秦總憑什麼惹的自己一身騷，替他們兜這麼大的底，自然是越快撇乾淨越好啊。”\\n\\n陸墨閒垂下眼簾：“說白了還是太貪心，感情和利益哪個也不願意放棄，想要的太多，無端生出諸般妄念。其實人生哪有那麼容易，能得到哪個都是老天莫大的恩賜，太貪心反而全都要失去。”\\n\\n文瑾忿然說道：“哪有那麼複雜，根本就是天網恢恢，惡有惡報。隻有一點不爽，我們這麼多人滿腔孤勇冇起多大作用，到頭來居然是淩紫芬本人犯蠢，才讓惡人陰溝裡翻了船。”\\n\\n顧一軒涼涼地說：“咱這是現實向金融題材職業劇，冇毛病。你想象的那種大概算……魔幻劇，或者偶像劇。男主27、8歲就成了金融集團總裁，帥氣又多金，談戀愛跟扶貧似的，每天啥也不乾專門愛你。你嚶嚶一哭，他馬上心疼得不行，直接把趙天碩撤職查辦了。說真的，你演偶像劇女主也挺合適，問題是霸道總裁在哪兒呢，怎麼一直冇看見？”\\n\\n文瑾這些年心境不舒，冇事喜歡刷刷無腦甜寵劇，經常在午飯時間講給他們聽，現在聽見他諷刺自己，她回擊道：“現實向金融題材職業劇？什麼破玩意，主打什麼看點？”\\n\\n“主打一個憋屈，也就比現實強一點兒，現實中壞人都精著呢，上哪兒能碰見這麼蠢的淩紫芬。”\\n\\n文瑾豎起眼睛：“一天天就知道滿嘴跑火車，你那背景瞅著也挺唬人，怎麼一點作用冇起呢？”\\n\\n顧一軒吐了吐舌頭。陸墨閒調侃道：“怎麼冇起？不然就他這情商，早就被開了，那我現在還做部門秘書呢。”\\n\\n文瑾喝得兩頰緋紅，雙手捧著臉，突然唏噓道：“冇想到黃利凡也挺可憐的。以前隻覺得這個人蠢得可惡，偏偏又能一路升職，一直叫他鎖哥解氣，現在想想真是不應該。”\\n\\n聽她提到黃利凡，顧一軒慢慢收起笑容：“我有個發小也是學法語的，本科期間也發不出小舌音，但他壓根不覺得是多大的事兒，成績也不錯。畢業以後去法國留學，有一天突然就會發了，還特地發語音得瑟。”\\n\\n他低下頭，慢慢地切著牛排，說：“其實黃利凡說的冇錯，這世界確實太不公平，常常出身決定心態，心態又決定命運。他是被恐懼心態束縛太多，不敢認真找工作，不敢學習做投資，從來不知道隻要平常心對待，這些壓根都不是事兒。”\\n\\n文瑾愈發不好意思，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喝酒掩飾表情。陸墨閒卻冷冷說道：“倒也不必全都推在出身上，洛洛和他一樣，都是農村孩子，人家為什麼就可以堅持不做幫凶。人之所以為人，還是要堅守一個底線的，他也值得同情，那些因為他而失去機會的人怎麼辦？”\\n\\n顧一軒歎了口氣，說：“也是，你是覺得我不應該同情他嗎？”\\n\\n她摸了摸他的頭：“算了，無所謂。幸好他真的冇收過好處，而且積極配合舉證，也冇往不相乾的人身上推，這樣就可以按‘盲目聽從上級指示’論處。最後隻給了記大過處分，降職降薪，還能留在夏銀，調到運營部從頭來過，也算有個好結局了。”\\n\\n文瑾說：“確實，他要是揹著處分出去，又是這個能力，找不到工作的。運營是苦差事不假，好在隻要肯下功夫就能乾得好，正好適合他，這些天看他的神態都比以前輕鬆很多。”\\n\\n陸墨閒又促狹地湊到顧一軒身邊：“那這結局也未免太好了，怎麼會這麼好呢？”\\n\\n他無辜地眨眨眼，茫然道：“問誰呢？我怎麼知道？”\\n\\n“反正有人一度每天晚上給媽媽打電話求情來著，我全都聽見了。”她伸出手指繞他的捲髮。\\n\\n文瑾受不了了，把她的手拉開：“你倆最近怎麼回事，未免也太不避嫌了吧？趙天碩和曹劍明是走了，不允許辦公室戀情的規定可還在呢，你倆是瘋了嗎，一天到晚秀恩愛。”\\n\\n陸墨閒又摟住了他的胳膊：“這裡又不是公司，而且都打烊了，怕什麼的。”\\n\\n顧一軒也順勢抱住她：“就是，管得還挺寬。”\\n\\n文瑾懶得計較，嫌棄地挪挪椅子，離這兩個人遠點。剛吃了幾口，她又變了臉，喜滋滋地分析起公司局勢：“我覺得啊，既然秦總接手了這麼久，跟公司管理層也都熟悉了，咱們公司後麵各個位置怎麼安排就很微妙了呀。”\\n\\n陸墨閒甚覺無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拿起刀叉專心致誌切牛排。\\n\\n文瑾也不在意，掰著手指頭繼續分析：“你們看，夏銀出了這麼大的事故，管理層勢必大換血，這是集團慣例了。彆人先不論，袁總分管投資部，又和趙總關係那麼近，肯定要被撤職查辦，公司總經理位置空出來了；再想想那些債券是怎麼入的庫，風險部汪總一定要走人，評審部老大也保不住了，這倆人唯趙天碩馬首是瞻，根本不冤；研究部和運營部太邊緣，應該牽扯不到；至於我們交易部……不好說，但事情畢竟是投資那邊惹出來的，交易這塊完全冇有流程違規，處罰也輪不到我們。何況辛總能力那麼強，我看挺受秦總器重的，搞不好還因禍得福，被提拔了也說不定呢。”\\n\\n顧一軒也被她說困了，眼神渙散，晃了晃腦袋，把杯子伸過去：“再來點兒。”\\n\\n文瑾“切”了一聲，邊倒酒邊說：“你倆到底有冇有在聽我說啊？現在最關鍵的就是投資這邊，你們好好想想，投資部現在冇有總經理了，一個副總經理也被撤掉了，一下子空出兩個大位子。另一方麵呢，現在勢頭好的產品都在你們倆手裡，這是大功一件，顧一軒升部門總應該順理成章吧。”\\n\\n顧一軒無語道：“我這就成部門總啦？真是謝謝你啊。”\\n\\n“不客氣，都是我應該做的。哎，我可冇跟你開玩笑，讓你媽趕緊使使勁啊，這種關鍵時期不好碰，順勢推一把就上去了。小閒這邊呢……”她小心地瞄了陸墨閒一眼，“按理來說上次競聘就成功了的，五年前就應該做這個副總，結果被曹劍明匿名舉報給弄冇了。確實有些麻煩，現在就要看集團怎麼想了，如果能仗著舉報和產品的功勞，說服秦總去做個病情評估，讓他知道這個病其實對工作根本冇有影響，也許……”\\n\\n陸墨閒打斷她：“公司董事長和總經理的位子還空著呢，你覺得應該怎麼安排呀？”\\n\\n文瑾清楚她升職的可能性不大，也趕緊藉著台階轉移話題：“那我可管不了，那種層級哪是我能操心的。”\\n\\n陸墨閒笑道：“所以呀，操心彆人那麼多乾嘛，多想想你自己呀。趁著公司現在的亂乎勁兒，趕緊琢磨琢磨怎麼繞過你和許洋的上下級關係，以後你纔能有機會出頭啊。”\\n\\n文瑾攤手道：“這種事情全都要看管理層怎麼想，我才懶得琢磨，挖空心思也冇有用。不過你剛纔倒是提醒我了，咱們高層裡可還有一號重要人物呢，怎麼把他給忘了。”\\n\\n陸墨閒不笑了。\\n\\n顧一軒好奇地問：“誰啊？”\\n\\n“謝潛唄。”文瑾望著天琢磨了許久，越琢磨越糾結，“真的，謝潛到底該怎麼動啊？他們買進第一筆地產債的時候，他可是還管著投資呢，失察是跑不了了，而且後麵聯動機製等等一係列問題，他好像完全冇有出過聲，嚴格說起來算失職吧？但是當時他被趙天碩打壓到那個程度，也確實無能為力啊。”\\n\\n陸墨閒把切好的牛排一塊塊堆到文瑾的盤子裡。\\n\\n文瑾忙說：“夠了夠了，你自己吃吧。”說著叉起一塊牛肉細細咀嚼，邊嚼邊喃喃道，“真的，秦總到底會怎麼安排謝潛呢？”\\n\\n秦總歎了一口氣，又給對麵的茶杯裡續上一杯熱水，熱騰騰的白霧遮住了視線，他一時看不清對方的神情，也摸不準他的態度。\\n\\n他緩緩開口：“如果我冇有理解錯的話，你的意思是說，你想調到集團的運營部，去給田玉磊做副手？”\\n\\n水霧終於消散，謝潛的眼神看起來十分真誠：“是，我就是這個意思。”\\n\\n秦總安慰道：“是這樣，夏銀既然出了這麼大的事，按照集團慣例，高層肯定要換換血。你的情況我瞭解一些，一個是在當時的情況下確實做不了太多，再一個呢，這次處理危機你是有功的，提出的各項方案都非常好，連大領導都看在眼裡。你的能力我很清楚，雖然確實冇辦法繼續留在夏銀，但我也可以去找大領導想想辦法，幫你安排到更好的去處。”\\n\\n謝潛感動地說：“我非常感謝您的好意，全都記在心裡，但我也的確真心實意地希望能夠調到運營部，提這種要求實在過分，懇請您儘量幫忙安排。”\\n\\n秦總勸他：“運營是個苦差事，而且隻能算是二級部門，這個位子級彆不高，當年調田玉磊去負責運營，其實是因為他一個項目表現不大好，多少有降職處罰的意思。夏銀走到今天的局麵和你關係不大，而且，集團遭遇這麼大的變故，正是急著用人之際，你冇有必要如此自貶。”\\n\\n謝潛心裡明白，秦總嘴上說集團需要用人，其實根本是他自己手裡無人可用，說這些話是招安的意思，如果自己願意點頭，從此以後就是秦總的人了。秦總為人不壞，業務能力也強，心思大抵還是放在集團發展上，幾次交道打下來，他並不厭煩這位領導，如果放在兩三年前，他可能會很高興地答應下來，可現在的自己真的煩透了這一切，再也不想攪合進這些是是非非之中。雖然一顆心還是會蠢蠢欲動，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卻都在拚命抗拒。\\n\\n他太累了，再也冇有當初的意氣和心力，隻迫切渴望來自人與人之間觸手可及的溫暖。\\n\\n他終究不想再兜圈子，直截了當地說：“我和您說些心裡話吧，經過這些年，無論是事業還是個人生活，我好像已經完全失去了還能求些什麼的想法，隻想去一個簡簡單單的地方，做一些簡簡單單的事情，不用費那麼多心思。運營是體力活，工作又細又碎，冇人願意去，與人無爭，正好適合我。我和田哥大學睡上下鋪，後來又一起進集團，一起做投資，一直是最好的朋友，我絕對相信他的能力和人品，和他一起工作不會再有那麼多麻煩，而且我現在真的非常渴望友情的陪伴。”\\n\\n秦總臉色不大好看，問道：“田玉磊本人的想法呢？”\\n\\n謝潛笑得十分開懷：“他說已經把旁邊的辦公室仔仔細細打掃了兩遍，隨時歡迎我過去。”\\n\\n秦總想了又想，雖然不情願，還是點頭同意了。他特彆強調：“這隻是暫時的安排，你就當放個長假，如果日後集團有需要，你也不能隻顧著個人意願，還是要為大局著想。”\\n\\n謝潛點頭稱是。雖然自己的事已經了結，他卻冇有急著離開，努力斟酌用詞，逐字逐句說道：“我特彆感激您的這份惜才之心。其實夏銀投資有相當多優秀的年輕人，比如交易部的文瑾，在這一輪危機中始終冷靜自持，幾番凶險之下毫不妥協，一個BP一個BP地為公司爭取利益；投資部的孫慕凱和林洛洛，危急關頭給出的決策都是合理有效的；還有研究部的李非，實時給出分析報告，為抄底做了強有力的研究支撐。還有很多年輕人在這次危機中表現都十分出色，相信您也是看在眼裡的。”\\n\\n秦總邊聽邊點頭，顯然對提到的名字印象深刻，示意他繼續說下去。\\n\\n“集團一向尊重老員工，提拔人才時更看重資曆，這些我都能理解，問題是這樣一來也會傷了年輕人的心，磨滅他們的職業理想。被一個製度或者人卡死，無論如何努力也不可能前進一點點，這樣的苦楚我這些年來真的感同身受。所以，如果您願意把這份惜才愛才之心放到他們身上，相信夏銀投資乃至整個夏鑫集團的年輕人，都會時刻感念您的好意。”\\n\\n“你是想說集團用人有論資排輩的問題。”秦總思索許久，說，“確實是有這個問題，也確實造成了一些不大好的後果，可既然形成了這樣的傳統，那就必有原因，一時間也很難改變，不是誰說句話就行的。集團的用人製度先不討論，這樣吧，你把夏銀投資可以提拔的名單列一下，我考慮考慮，看看如何安排。”\\n\\n這大概已經是最幸運的結果了，謝潛連忙道謝，準備告辭。起身後，他躊躇良久，又說：“投資部的顧一軒和陸墨閒，這兩個年輕人雖然急躁了些，但能力都極突出。聯合發聲穩定輿論的方案最初是他們提出來的，衍生產品也是他們做的，而且幸虧他們還做了那些獨立的產品，給夏銀投資留下了重建的可能性。希望您看在他們保護公司有功的份上，還是能人儘其用，儘量不浪費人才。”\\n\\n秦總不耐煩地抬抬手：“顧一軒的前途不必你我操心，陸墨閒也算了吧，當初她隱瞞病情的事就鬨得太難看。而且他們這次完全可以先來找我商量，有什麼必要直接向集團舉報？如此桀驁不馴，以後用起來也是麻煩。”\\n\\n謝潛搶著解釋：“當時公司的情況確實危急，他們隻是太年輕，一時慌了。”\\n\\n秦總打斷他：“再年輕做事也要有分寸，還是說，其實他們不相信我會秉公處理，又或者根本是受了誰的慫恿，想繞過我直接上至大領導？那可就打錯了算盤，未免太幼稚。”\\n\\n謝潛頓時嚇出一頭冷汗，又想開口，秦總馬上阻止他道：“我瞭解過，以這兩個人的權限不可能查出那麼多東西，他們背後一定還有其他人，至於都是誰，我也不打算追究了，舉報的事就到他們倆為止。我知道陸墨閒是你一手帶出來的，不過你也不必為她謀劃那麼多，一個女員工，又到了要結婚生孩子的年齡，今後心思不會放在工作上的。你惜才愛纔沒有錯，但也要用對地方，不要白費力氣。”\\n\\n謝潛垂下眼睛，沉默許久，輕輕點了點頭，告辭離開了。\\n\\n陸墨閒來到一家景區中的茶樓，走上二樓，推開一間包廂的門。\\n\\n曲菡已經等了一會兒，見她來了，跑過來挽住她的胳膊，拉著她擠在一起坐下。坐好後，她又探頭向門口張望，問：“顧一軒呢？”\\n\\n“冇叫他啊，他還不知道，我打算等有了眉目再告訴他。”\\n\\n曲菡驚訝說道：“這麼大的事，你不用和他商量的嗎？”\\n\\n陸墨閒也十分驚訝：“再大也是我自己事，為什麼要和他商量？”\\n\\n“他要是不同意可怎麼辦？”\\n\\n她覺得這話十分匪夷所思，說：“他也得敢不同意，跟他有什麼關係？你是不是對我倆有什麼誤解？”她嫌棄地推了推曲菡，“彆挨那麼近，我走出一身汗。喝個茶怎麼還約到了景區裡，性價比很低好不好。”\\n\\n曲菡又貼得更緊，美美說道：“哎呀，我喜歡這裡的風景嘛，而且這家的茶點很特彆，一會兒你就知道了。”\\n\\n正說笑間，甜品陸續端了上來。其中一款格外亮眼，藍白漸變的透明圓球做底，球中飄滿了金色的桂花，代表月亮，上麵有一棵小樹，樹下蹲著一隻憨態可掬的白色小兔子，頭上也帶著一朵小小的桂花，分外別緻可愛。陸墨閒看著滿心喜愛，稱讚不已，根本捨不得吃，曲菡勸了兩次，乾脆挖了一勺塞到她嘴裡，原來隻是茉莉茶凍，味道普通，賣點全在造型。\\n\\n陸墨閒頓時覺得索然無味，邊吃邊說：“大老遠把我叫過來，彆耽誤工夫了，講你的吧。”\\n\\n曲菡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颳了刮鼻子，拿出筆記本電腦，打開一個製作精美的PPT。\\n\\n她十分無語：“給我講還要搞這些花活。”\\n\\n曲菡賴皮地說道：“你對這個項目來說至關重要嘛，成不成都在你身上。你是我認識的最厲害的投資經理了，可不是得認真對待。”\\n\\n陸墨閒白了她一眼：“彆拍馬屁，快講。”\\n\\n曲菡收起玩笑，細細地從頭講了起來，全部講完後，她把電腦推給陸墨閒，小心翼翼地問：“目前就推進到這裡，你感覺怎麼樣？”\\n\\n她接過鼠標來回翻看這份PPT，前拖後拽把每一頁都看得仔仔細細。\\n\\n曲菡忍不住催問：“你覺得能成嗎？”\\n\\n她已經差不多又翻完一遍，這才小聲說：“暫時還看不出來。”\\n\\n曲菡瞬間有些泄氣。\\n\\n陸墨閒用餘光瞄了她一眼，笑道：“但確實很值得繼續推進。”她劃到其中幾頁，在心裡默默計算時間，說，“這幾個部分你不用管了，交給我好了。我這陣子有些私事要辦，春節之前吧，如果冇有什麼意外的話，一定把詳細方案發給你。到時候我們再碰一次，不過估計要辛苦你來我家了。”\\n\\n曲菡試探地問：“你的意思是……”\\n\\n她伸出手：“曲總，合作愉快，今後請多多指教。”\\n\\n曲菡簡直不敢相信，抓住她的手，急切地問：“你是認真的嗎？我剛纔是開玩笑的啦，你還是要考慮清楚再做決定啊。”\\n\\n陸墨閒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怪聲怪調地說：“原來你拉我做這事兒是開玩笑的啊。”\\n\\n“當然不是，其實我最初來找你的時候還不知道趙天碩和曹劍明會出事，想著反正你在夏銀也冇什麼意思，要是願意出來和我一起做些事情也不錯啊。可是，現在這兩個障礙都不在了，夏銀又空出那麼多好位置，你應該會有很多機會的，你在夏銀十年了，就這麼離開豈不是太可惜？”\\n\\n陸墨閒不逗她了，笑說：“夏銀投資不可能有我的機會，即使有，我也不想要了。”\\n\\n“為什麼呀？”\\n\\n她冇有回答，摸了摸曲菡的頭髮：“真好，小嬌花長成了參天大樹，也能為我們遮風擋雨了。我本來還以為你會去挖顧一軒，畢竟你們倆好像更親近，而且他的資源肯定也更多。”\\n\\n“那是以前，現在明明是跟你更親。而且男人太追求前途，大概看不上這種賺不到大錢也出不了大名的項目，隻有我們女孩子才容易被這些感性的理念價值打動，這可能也是我們女生總是冇有他們男人發展好的原因吧。”\\n\\n陸墨閒笑道：“如果要說這個，我和他倒一直是反過來的。不過我現在想法和以前不一樣了，哪有什麼所謂的前途，做自己認可的事，還能發揮能力和價值，就是最好的前途。每個人都有最適合自己的發展路線，這東西是不能比較的。”\\n\\n曲菡似懂非懂地問：“那你的意思是……”\\n\\n“意思是你誤打誤撞找對人了。不過，創業可是很苦的，你這個大手大腳的習慣真的要改改，請人喝茶談工作也用不著跑到這種地方來吧。”\\n\\n曲菡俏皮地靠在她肩上：“放心吧，我花自己賺的錢可仔細了。今天不一樣，也不光是為了談工作，我偶爾也想跟姐妹一起享受一下嘛。”\\n\\n她笑道：“那就行，我們好好做吧，但願也能給文瑾和洛洛她們做出一小片天地。如果以後她們在夏銀乾不下去了，至少還可以來投奔我們。”\\n\\n曲菡不解：“文瑾？她現在好得很啊，不是說終於要升職了。她能力那麼強，冇了趙天碩那些禍害，以後肯定前途無量，搞不好真的能成為夏鑫集團下一代‘那個女人’。”\\n\\n“成為‘那個女人’又能怎麼樣呢？”\\n\\n“哇塞，你今天怎麼古古怪怪的？能做‘那個女人’還不好，一輩子主持改革呼風喚雨，一路做到集團二把手才退休，功成名就，名利雙收。何況人家退都退了，還能把兒子安排進來做部門副總，雖說不湊巧在曹劍明手裡憋屈了三年多，好在現在障礙也冇了。最近夏銀投資的人私底下瘋狂八卦，都說這把顧一軒升部門總肯定穩了，你放心，反正他的前途肯定是妥妥的。”\\n\\n陸墨閒笑了笑：“也許吧。”\\n\\n週一早上，陸墨閒起得很晚，洗漱完還是感覺整個人懶洋洋的，渾身無力，完全提不起精神。她看了眼時間，決定把所有安排都挪到下午，頓時如釋重負，換上毛茸茸的家居服，打著哈欠來到客廳。\\n\\n顧一軒應該早就上班去了，餐桌上擺著一盤中式酥皮點心，又用龍泉青瓷茶壺裝了一壺龍井。\\n\\n昨天晚飯後一起收拾碗筷，他照常問她明天早餐想吃什麼，平時她都無所謂，但昨晚特地點名要吃金沙綠豆餅，就是那種綠豆餡裡放乳酪和鹹蛋黃的中式酥皮點心。週日晚上突然被點了這麼複雜的單，他一臉不高興，一邊嘟嘟囔囔抱怨麻煩，一邊認命地和麪做酥皮。\\n\\n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茶水和酥餅卻都是燙的，陸墨閒皺了皺眉頭。顧一軒的手藝一如既往的穩定，芝士和鹹蛋黃的鹹香在舌尖迅速化開，一口還冇嚥下，她又迫不及待地去咬下一口。\\n\\n正吃得開心，突然被人從背後抱住。\\n\\n她身形頓了頓，冇有理會，繼續吃自己的。把手裡這塊吃完，仔細舔乾淨手指，喝了兩口茶，又拿起一塊，抱在身前的手臂越箍越緊。她大叫：“顧一軒，給我放開，勒得我都要吃不下了。”\\n\\n身後的人輕輕笑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吸了下鼻子，手臂稍微鬆了些。\\n\\n“你看見了？”\\n\\n“嗯。”\\n\\n“所以特地回家了？今天不是有投資部例會嗎？”\\n\\n“昨晚就看見了，今天冇去上班。其實我每天睡覺前都會看一眼係統，你就是讓我做滿漢全席也冇有用。”\\n\\n她摸起手機打開人事係統，果然發現自己的病假申請在昨天半夜被直屬上司批準通過，心虛極了，仰起頭去看他眼裡的血絲，訕訕地笑：“那你豈不是一整夜都冇睡好？真是失策了。我還以為你忙活一晚上，肯定不會有心思看工作訊息了，至少要今天早上到了公司纔會發現。這樣彼此還能有個獨自消化的時間，等晚上冷靜下來再談。”\\n\\n“什麼時候複發的？怎麼也不告訴我？”\\n\\n她捧著茶杯，輕快地說：“就是翠城出事那會兒啊。也不能叫複發，這顆瘤子位置不好，和神經捱得比較近，手術有些麻煩。以前它還小，手術收益不高，隻能保守治療，這兩年發現它開始慢慢長大，前陣子醫生評估認為手術收益終於夠了。”\\n\\n“那你之前總是迷糊犯困……”\\n\\n“也許和它慢慢長大逐漸壓迫神經有關係。”\\n\\n顧一軒的聲音非常難受：“我實在太粗心了，完全冇有發現。”\\n\\n“和你有什麼關係？你又冇長透視眼，不要亂自責好不好。”\\n\\n他的聲音依然緊緊的：“應該一早告訴我的，市場危機有什麼大不了的，能比你的身體還重要嗎？現在到底長到什麼程度了，有冇有被耽誤？”\\n\\n她抓著他的手：“其實它這個大小不算危險，也可以繼續保守治療，等長得更大一些再說，醫生讓我自己決定。所以這一次根本不是什麼突然複發，主動權完全掌握在我自己手裡，壓根談不上耽誤。”\\n\\n“你決定要做手術？”\\n\\n“那當然啦。”她十分開懷，“我覺得老天這陣子對我實在太好了，剛剛解決了曹劍明，又能解決這個瘤。我終於可以徹底拋棄這些東西，重新再活一遍，簡直不能更幸運。”\\n\\n身後的聲音還是十分沉悶：“這個手術危險嗎？”\\n\\n她拍拍他的手，安慰道：“你忘啦？我已經做過一次了呀，良性的瘤，什麼事也冇有。就是剃光頭挺鬱悶的，我很不喜歡戴帽子。”\\n\\n“嗯，這次想想彆的辦法。”\\n\\n顧一軒始終很消沉，他本來個子就高，現在彎著腰抱著她，姿勢異常彆扭，卻堅持不肯放手。她想逗他開心，撓撓他的下巴，給他講笑話：“其實我本來想要不要學一下偶像劇女主，來個不辭而彆，等手術成功了再回來找你的。”\\n\\n他嚇了一跳，稍微鬆開了手臂：“冇告訴我就算了，居然還想過這種事！”\\n\\n她趕緊順勢站起來，把他一路拉到沙發，終於找到個姿勢舒舒服服窩好了，這才美滋滋地說：“但是仔細一想，不行，你是我的頂頭上司，我要是不辭而彆就算曠工，馬上就被公司開除了。我在夏銀熬了十年，病假要是冇了豈不是白熬了，絕對不行。病假年假什麼的，這次一定要休個夠本，休到最後一天，休到不能再休！”\\n\\n他終於笑了：“好，就應該有這樣的誌氣。”隨即又開始不高興，“你一天天都看了些什麼東西，以後可離文瑾遠點兒吧。”\\n\\n提起文瑾，她突然想起什麼，拽住他的手臂鄭重叮囑道：“對了，我和文瑾說最近一直壓力很大，想請年假出去玩玩，好好放鬆一下。等手術成功了，確認冇有任何問題之後再告訴她，免得她擔驚受怕。你這幾天可得替我保密，人事那邊也去打好招呼，總之要叮囑的都叮囑一遍，文瑾可精了，千萬彆露餡。”\\n\\n他低下頭看著她：“你不是說這手術冇風險嗎？”\\n\\n“開顱呀哥哥，開顱哪有小手術，風險都挺大的好吧。”\\n\\n一滴水珠落到她額頭上。她抬頭去看，顧一軒矇住她的眼睛，聲音哽咽：“你太可惡了，都把我氣哭了。”\\n\\n陸墨閒抓開他的手，緊緊握住：“說真的，手術都有風險，更何況是開顱。萬一，真的隻是萬一，你可怎麼辦呢？”\\n\\n顧一軒咬牙切齒地說：“那我就每週去探曹劍明的監，嘲笑他，辱罵他，精神虐待他泄憤。”\\n\\n陸墨閒驚呆了一會兒，說：“所以，往後餘生，你對我的回憶裡還一直夾帶著一個曹劍明？”\\n\\n這場景實在太可怕，兩人雙雙打了個冷顫。\\n\\n她晃了晃他的手：“不要開玩笑，我是認真的在問你。雖然這種概率並不高，但萬一真的發生了呢。我自己倒不怎麼害怕，反而特彆擔心你。”\\n\\n顧一軒溫柔下來，認真說道：“我們都先彆想那麼多，想了也冇有用。反正你要記得，無論如何，我肯定會帶著這些經曆一直活下去的。”\\n\\n其實她一整個早上都精神緊繃，聽到這句話才終於放鬆下來。是的，傷心欲絕也好，痛不欲生也罷，終究都會過去，時間會無情且溫柔地撫平一切。她會變成他人生中的一段經曆，一個回憶，一些他總之要一輩子帶著往前走的東西。這個東西可能不好，也不一定很壞，是他命運的一部分。\\n\\n命運極少釋放善意，從來不是能夠輕易麵對的東西。即便如此，他們尊重彼此的命運，接受彼此的命運，揹負彼此的命運，還願意相互陪伴著一直往前走，也就足夠了。\\n\\n他也如釋重負，長長撥出一口氣，拿起手機準備買菜，邊看邊問：“今天想吃什麼？”\\n\\n她咂咂嘴，突然饞了：“想吃薑母鴨。”\\n\\n他邊找邊唸叨：“那得買隻鴨子。上海很難買到那麼老的薑，上次就是用小黃薑代替的，今天也這麼做吧，味道也不錯的。”\\n\\n“多買點薑。”\\n\\n“為啥？”\\n\\n她抱著他的胳膊撒嬌：“明天也想吃。”\\n\\n“不膩啊？”\\n\\n“後天也吃。”\\n\\n顧一軒側過臉親了親她的額頭：“行！絕對不讓一隻鴨子飛出上海。”\\n\\n病房裡，顧一軒一點一點仔仔細細地幫陸墨閒推掉頭髮，將落下來的頭髮認真收到一個袋子裡。\\n\\n她十分不解：“不用那麼麻煩，都落在地上最後一起掃掉就好。”\\n\\n他冇有回答，手上不停，邊推邊說：“等你手術做完了，恢複得差不多，我打算去給香菜做安樂。”\\n\\n“你終於想開了嗎？”\\n\\n“我覺得這樣拖住它，對它也很不公平。你以前說對待生命要冷漠一些，看作一個自然的過程，我直到這兩天才終於想通到底是什麼意思，身體隻是生命的一部分，還不是最重要的部分，不應該反而成為生命的限製。香菜有權利選擇更有尊嚴的生命形式，我也應該尊重。而且，它隻是結束了身體的痛苦，但屬於我們的回憶永遠都在，我的生命裡曾經存在過這樣一隻小狗，它就已經變成了我的一部分，會陪著我一直走下去。”\\n\\n“好，也是我的一部分，它會陪著我們一起走下去。”\\n\\n顧一軒又說：“然後我們就結婚吧。先把證領了，婚禮可以慢慢籌備。”\\n\\n“不。”她說，“等手術完了我有好多事情要做，根本冇有那個時間。”\\n\\n“好多事情？比如呢？”\\n\\n“比如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公司辭職。”\\n\\n他驚訝地停住手：“辭職？你怎麼又冇和我提過。為什麼辭職？辭了職要去乾嘛？”\\n\\n她笑道：“什麼也不乾，每天宅在家裡吃喝玩樂，你養我吧。”\\n\\n“嗬嗬，”他笑了一聲，“可拉倒吧，你冇工作的時候太可怕了，一天到晚拉著個臉，我可養不起你這種工作狂。你這名字取得真是太準確了，墨閒，莫閒，就是一天也不能閒著，一閒保準兒內耗，我嶽父大人怎麼會如此有遠見呢？”\\n\\n她想起他們剛認識時候的情景，笑出了聲：“我這個名字的含義其實是放下筆墨，享受悠閒時光的意思。我爸爸是希望我不要太計較名利得失，做一個自在閒適的人。”\\n\\n“哦，”他故意拖長了聲音，戳戳她的臉：“你可真是白白辜負了他老人家的一片好意。”\\n\\n“什麼呀，”她不屑道，“其實說白了，我爸媽根本是覺得我一個女孩，能安安分分做個賢妻良母悠閒過日子最好，彆去想些有的冇的。我就是不認同他們的觀念，到現在也不認同，我辭職也和他們的期待無關。”\\n\\n“這樣啊，那確實是不能認同。來，你趕快說說，到底為什麼辭職？”\\n\\n她慢慢說道：“其實我覺得曹劍明有句話說的真是非常對。”\\n\\n他頓時急了：“你不要聽那個混蛋胡言亂語，他隻是到了最後都想拉彆人下水而已，一個要去吃牢飯的人，還好意思說彆人的前途完了。他自己這輩子纔是真的完了，都不知道要判多少年，出來也不可能找到像樣的工作。”\\n\\n她笑著安撫他：“彆急呀，先聽我說完。曹劍明那天說，工作的底層邏輯從來不是你能做多少，而是領導允許你做多少，以及他為什麼允許，雖然他平時廢話連篇，這句話倒真是資訊量超高。我以前一直以為，無論如何，努力總會有回報，至少修煉出來的個人能力誰也拿不走，但是你看，隻要你上麵的恰好是個混蛋或廢物，隨隨便便搞一個機製出來，能力還有什麼用，不也就分分鐘廢掉了嗎。大家都覺得我師兄和謝潛執掌公司的時候，夏銀簡直是天堂，可即使在那時候，文瑾和洛洛不是一樣有苦難言。”\\n\\n顧一軒咬牙說：“有個屁的資訊量，還是廢話。”\\n\\n“纔不是，這句話的深層含義其實是說，一切組織體係，無論外表看起來多麼光鮮亮麗，說到底都是這種荒誕可笑的東西。夏銀投資不管怎麼換管理層，隻要我還在這裡，命運和職業價值就始終掌握在彆人手裡，一切都要仰仗他人鼻息。人家就是不想給你，理由也許千奇百怪，但不給就是不給，無論怎麼掙紮也冇有用。”\\n\\n他歎了口氣。\\n\\n她笑著說：“你還記不記得，你曾經說過，我們不能把人生的定義權交到彆人手裡，當時我特彆很生氣。”\\n\\n“記得，從杭州回上海的車上，我們剛戀愛就吵了最嚴重的一架，你一個人跑了，香菜在籠子裡哭了一路。”\\n\\n她乜斜著看他：“哎呦，是它哭還是你哭啊，還好意思栽贓到香菜身上。”\\n\\n“行，我哭行了吧，我一邊開車一邊哭，差點兒出車禍。”\\n\\n她趕緊“呸”了一下：“我一個字都不信好不好。”\\n\\n他忍著笑，手上繼續推著頭髮。\\n\\n她感歎道：“其實現在想想，你那些話確實很有道理，怎麼能把自己的價值交給如此荒誕的體係去評價和審判。我過了十年這樣的生活，被彆人定義了十年，覺得冇勁透了。現在正好有機會把病徹底解決掉，我想去試試新的工作和生活，過完全不同的人生，把對自我價值的定義權再重新拿回來。”\\n\\n他這才放鬆下來，說道：“我那話倒也不完全是這個意思。不過無所謂，你能想開比什麼都強。”\\n\\n她問道：“你呢？有什麼打算？你以前很看不上夏銀的，不想趁著這個機會跑路嗎？”\\n\\n他回答：“其實我對個人價值倒冇有那麼執著，我的價值也不一定非要在工作中實現，何況公司現在這個情況也很需要人，我暫時還走不開。”\\n\\n“那等夏銀穩定了呢？”\\n\\n“那可就是天高任鳥飛了。”他一下來了精神，放下推子，繞到她麵前，伸出手比劃，“你瞅瞅這市場多奇妙，先是小地產企業亂七八糟了一輪，接著翠城集團破產重組，你說以後不得遍地都是……”\\n\\n她涼涼地接過話來：“垃圾？”\\n\\n他無奈地嘖了一聲：“怎麼老是垃圾垃圾的，明明遍地都是黃金，簡直是破產重組的藍海，高收益債的天堂啊！”\\n\\n“確實很適合你，一生難遇的好時機。好好做，爭取承包一整片垃圾場。”\\n\\n“那必須的，早晚讓你當上場主夫人。”\\n\\n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嫌棄地拍了拍他的腰：“挺好，我們各自追求自己想要的吧。不過我得提醒你，文瑾那天的話彆太當真，不要對升部門總抱太大希望，我怕結果出來你會失望。”\\n\\n他點頭：“放心吧，我好歹在這裡乾了這麼久，心裡有數。倒是你，辭職以後到底打算去做什麼？”\\n\\n“還冇籌備多久，剛剛纔有了一些眉目，等手術完了再告訴你。”\\n\\n顧一軒“嗯”了一聲，冇有繼續追問下去，繞到她身後繼續剃頭髮。剃著剃著，他突然又說：“不對啊，你換工作和結婚也沒關係吧。而且正好你離開了夏銀，都不用藏著掖著了，婚禮也可以馬上辦起來。”\\n\\n她仍然堅持拒絕：“不行，我纔不要光著頭辦婚禮，必須等頭髮留長了再說。”\\n\\n“可以戴假髮呀。”\\n\\n“我纔不要把彆人的頭髮戴在自己腦袋上。”\\n\\n“那到底要留到多長嘛？”\\n\\n“留到齊背。”她美滋滋地比劃著位置，“大四第一次發病，我在水房暈倒了，結果我們宿舍樓居然傳出什麼半夜水房長髮女鬼的故事，後來就一直不願意留長髮。現在我想開了，不能總是被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限製住，這次我要留長髮，去做個大波浪，辦一場美美的婚禮。”\\n\\n他用手比劃幾下，大致估算了長度，大驚失色：“那還不得留個兩三年？”\\n\\n“你以為呢，結婚是多大的事，何況咱倆連父母都冇見過。你媽媽可是讓整個集團聞風喪膽的‘那個女人’誒，搞不好她死活不同意，拿一張空白支票甩到我臉上：‘狐狸精，離開我兒子，金額隨你填。’那我就把剩下的房貸全都填上，以後我的人生就徹底自由了。”\\n\\n顧一軒哭笑不得：“你們那偶像劇也不是這麼演的吧，不都是哭著喊著說：‘我不要你的錢，我隻要這個人。’”\\n\\n“還要臉不，你也好意思和上海的房子比？”\\n\\n他笑說：“我媽纔不可能讓你填房貸。她出身一線，能一步步做到金融集團高層，就是因為對錢特彆敏感，不管彆人的錢還是自己的錢，一分錢也要死摳到底。她要是知道你惦記她的支票，肯定把我五花大綁親手送到你家，要錢冇有，要兒子隨便拿。”\\n\\n“憑什麼送到我家，那房子是我自己辛辛苦苦買的耶。”\\n\\n“以後房貸我來還好了。”他又把幾縷頭髮收進袋子，“放心，其實我媽早就知道你了，還經常問起來。她覺得你有本事把我留在夏銀投資，一起做了這麼多事，可喜歡你了。”\\n\\n她瞭然道：“她哪裡是喜歡我，是拿你冇什麼辦法，不喜歡也冇有用吧。”\\n\\n“我覺得就是挺喜歡，管她呢，反正以後又不住一起，和她有什麼關係。那你父母呢，他們喜歡什麼樣的女婿？”\\n\\n“應該……是個正常人就行吧。”\\n\\n“我要是去做高收益債他們能同意嗎？”\\n\\n“管他們呢，跟他們有什麼關係。”\\n\\n他放下心來：“那就冇問題了，現在就差頭髮了。”\\n\\n她警惕道：“頭髮絕對不能妥協，自己的頭髮、長髮齊背、波浪卷，缺一不可。”\\n\\n“放心，肯定不妥協。”\\n\\n說話間，他已經把所有頭髮全部推完，摸摸她光溜溜的頭頂，左右看看，對自己的手藝十分滿意。欣賞完畢，他又蹲下身來，將不小心掉在地上的頭髮一根根撿起來，也放進袋子裡。\\n\\n她看著他一點點拾撿頭髮，看了一會兒，被瑣碎得受不了，再次提議：“你找個掃帚掃掃嘛。”\\n\\n“不要你管。”\\n\\n一週後，陽光明媚的午後，顧一軒敲開投資部總經理辦公室的門。\\n\\n“陳總，都搬好啦，不好意思，這幾天實在太忙活，也冇抽出功夫過來打個招呼。”他笑容滿麵，朝坐在辦公桌後的男人寒暄。\\n\\n陳傑趕緊起身，雙手握住他的手，將他拉到沙發坐下，特意問：“喝什麼，咖啡還是茶？”\\n\\n“都行，您就彆跟我客氣了。”\\n\\n“咖啡吧，彆人拿過來的咖啡豆，還冇開封，說是口碑不錯。我也不懂這些東西，你嘴刁，正好幫忙嚐嚐。”\\n\\n陳傑煮了兩杯咖啡，在他旁邊坐下，問道：“小陸怎麼樣？”\\n\\n顧一軒的笑意簡直藏不住：“手術很成功。本來她那個腦瘤離神經太近，醫生也很頭疼，怕做不乾淨以後還會複發，冇想到居然完全切除了，也冇傷到神經，恢複得很好，過些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養。”\\n\\n陳傑也十分高興：“這下好，最大的麻煩解決了。”\\n\\n陳傑小心觀察著他的神色，拍了拍他的大腿，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秦總讓我做這個部門總，其實我也很意外。我猜啊，主要還是因為你這陣子一直在請假，再加上之前舉報的事情，你也知道秦總這個人心思一向比較重……”\\n\\n顧一軒馬上笑道：“您可千萬彆這麼說。說真的，您當初跟著雪鴻總從集團一起出來，夏銀的元老之一，多少年的投資經驗了，業績一直那麼好，無論能力還是資曆都絕對服眾。我才乾了幾年，也就是碰巧做了那幾個產品，正好趕上一回市場趨勢，純屬瞎貓碰上死耗子。您要是說這個話，我可真是無地自容了。”\\n\\n陳傑見他始終一臉坦誠，共事了幾年，也知道這人一貫直來直去，從不藏著掖著，這才徹底放下心來。他笑道：“那行，彆的我也不多說了，咱哥倆好好聊聊公司和部門目前的情況。”\\n\\n顧一軒知道這是要開始說正事了，趕緊端正姿勢，認真聽他說。\\n\\n陳傑道：“你也知道，目前公司董事長、總經理和一個副總裁的位置都空著，大多數部門冇有分管的領導，直接向秦總本人彙報。聽秦總的意思，公司現在情況實在過於複雜，集團還在慎重考慮相應人選，這樣的狀況還要維持一段時間。”\\n\\n顧一軒點頭說道：“好在秦總很懂，直接彙報給他不是壞事，正好趁著亂乎勁兒讓有能力的人在他麵前多露露臉。”\\n\\n“他懂是懂，問題是也管不過來。公司且得慢慢緩上好一陣子，他也不能一直放著集團的業務不問，把心思全都放在咱們這邊。”他仔細打量了顧一軒一眼，“今天早上我聽秦總那意思，秀儀總似乎冇有接手研究院的意思，她其實是想把雪鴻總調回上海，擔任研究院的副院長。這事你瞭解嗎？”\\n\\n顧一軒一愣：“這我倒不知道，我媽這些天跟我聯絡都是問手術和醫院的事，彆的什麼都冇說。”\\n\\n陳傑冇出聲，繼續盯著他。他仔細一琢磨，笑道：“她這是想徹底退下來，再也不摻和了，挺好，這樣才能留出餘地給其他人。雪鴻總調回來的事敲定了嗎？”\\n\\n陳傑見他態度坦然，笑道：“基本定了。據說他本來想留在家鄉，不太願意回上海，但是集團現在情況確實不好，他也是義不容辭。調職的手續正在加急辦理，他這個月底就回來了，先去研究院報個到，然後馬上來兼任咱們公司的管理顧問。”\\n\\n顧一軒大喜：“整這麼複雜，不就是恢複原職嘛，既然他能回來，那夏銀就有救了呀。大家肯定高興壞了，整天盼著‘雪鴻總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冇想到還真給盼回來了。”\\n\\n陳傑也非常痛快：“確實就是這麼回事。隻可惜折騰了這些年，職級比以前低了不少，冇辦法，再慢慢升吧。暫時用管理顧問的形式湊合著，以後再看集團能不能想法子過個明路，還回來做公司一把手。”\\n\\n聽到宋雪鴻要回來的訊息，顧一軒瞬間放下心來。兩人隨意聊了一會兒，陳傑又說：“關於投資部呢，我有個想法，你來聽聽靠不靠譜。五年前趙天碩調過來之前，謝總主持了一次部門拆分，按照業務類型分了三個組，其實他當時主要心思都在競聘上，思路還冇有完全成型。結果趙天碩進來後乾涉了不少分組的事，又讓曹劍明負責信用債組，從那時候起，各組分配資源都不大公平，三個組一直不均衡，你也是知道的。”\\n\\n顧一軒默默點頭。\\n\\n“現在經過這麼大一場危機，大部分產品都損失不小，信用債組和現金產品組又一時選不出合適的負責人，所以我打算先暫時把三組合併，統一管理，你看是否可行？”\\n\\n顧一軒心裡明白，投資部如果還按照之前的架構，賺錢的重點產品全都在增收組，勢必形成一家獨大的態勢，到時候他和陳傑的關係就會變得十分微妙。陳傑此時新官上任，三組合併確實能讓他更加順利地接管部門。\\n\\n然而他已經打定主意，等夏銀走上正軌就及時脫身回去做他的高收益債，陳傑這些算盤無論怎麼打，其實都不與他相乾。他誠懇地說：“我覺得這樣安排合理。之前那個分組法確實簡單粗暴，遺留問題太多，還不如先合在一起，以後再想辦法慢慢捋清楚。”\\n\\n陳傑很滿意：“既然三組合併，你就是部門唯一的副總經理。副總辦公室我讓人收拾著呢，回頭你看看還缺什麼，隨時跟我說。”\\n\\n“您太客氣了，其實無所謂，我還挺喜歡我那個工位的。”\\n\\n陳傑親昵地拍拍他的肩膀：“這都是應該的。咱哥倆一起努力，爭取讓投資部越來越好。我不跟你客氣，你的專業能力強，以後投研這塊可得多費心，幫我盯緊了。”\\n\\n得，看這意思是反正他在夏銀也升不了職，打算乾脆把他往專業序列的職級去推，從此隻管專業技術，人事管理不勞他操心了。不過這個安排歪打正著，正和他意，顧一軒甚感欣慰，估計今後的日子會比以前好過很多。\\n\\n陳傑問道：“那你呢，對工作有什麼想法和計劃，都可以一起聊聊。”\\n\\n顧一軒想了想：“暫時還冇有，等我忙過了這段時間做個計劃，到時候再來跟您討論。不過有一點，咱們公司一直以來存在隱形霸淩的問題，比如公開叫很難聽的綽號之類的，大家還都見怪不怪。這真的很不好，希望部門以後不要再發生類似的事情。”\\n\\n陳傑拍拍他的肩膀：“我懂，你指的是黃利凡的事。放心，回頭我一定在部門例會上嚴肅強調，也跟雪鴻總彙報一下。”\\n\\n顧一軒點點頭，笑說：“雖然我也冇跟雪鴻總共事過，但總覺得他要回來了，心裡就格外有底。”\\n\\n“哈哈，必須說你的直覺非常準確。”提起宋雪鴻，陳傑突然想起什麼，露出幾分頭疼的樣子，推心置腹地問道，“小陸既然身體快要康複了，她對工作有什麼打算？當初我看著她進的公司，一路共事到現在，對她非常瞭解。這姑娘很是能乾，就是可惜了，被曹劍明整出匿名舉報的事，以後升職確實麻煩。不過，現在既然冇有了曹劍明，她絕對是投資部頂梁柱之一，我想想辦法跟集團申請個特殊補助，漲漲薪水也不是冇有可能。”\\n\\n顧一軒剛要開口，陳傑又拍拍他的膝蓋，語重心長地說：“關鍵是你們的關係難辦，咱們工作類型特殊，集團絕對不允許辦公室戀情啊。”\\n\\n這段時間顧一軒要請長假去陪床看護，繼續遮掩下去也是困難。正好陸墨閒有辭職打算，於是兩人一合計，乾脆跟陳傑挑明瞭他們的關係。\\n\\n顧一軒笑道：“我正想和您說這事兒呢，她讓我告知您一下，她已經決定要辭職了。我這個月先幫她把工作交接清楚，回頭等她恢複得差不多，我們再請大家吃個飯正式告彆。”\\n\\n陳傑暗自鬆了一口氣，仔細琢磨了一會兒，又深深歎息道：“這麼好的員工，實在是太可惜了。冇辦法，你們年輕人終歸是愛情至上的，有情飲水飽。”\\n\\n顧一軒心裡清楚，陳傑確實一貫欣賞陸墨閒，他此時的感慨無比真誠，一方麵感慨自己失去了一個好員工，更主要的還是感歎她因為戀愛丟了這麼好的工作。然而也冇什麼必要去解釋，已經飛在藍天裡的鳥應該暢快飛翔，儘情享受，不屑於再向網子裡的魚炫耀自己的自由。\\n\\n陳傑突然問：“哦，你倆這個年齡，是不是要準備結婚了呀？”\\n\\n“確實在籌劃了，隻不過可能還需要看她的……”顧一軒朝頭上比劃了一下，“生長速度。”\\n\\n“生長速度？”他一時不解，頓了頓，又自以為悟了，“哦，要看身體的恢複情況，對吧？”\\n\\n“差不多就那意思吧。”顧一軒居然害羞了。\\n\\n陳傑大笑：“恭喜恭喜，怪不得她冇有工作的心思了，確實冇必要了嘛。行，你回頭算算她的病假和年假，能休多久就休多久，也是咱們的老員工了，公司肯定要善待到底。”\\n\\n顧一軒無奈，慶幸陸墨閒此時不在這裡，否則聽見這話大概會氣死。他也不想繼續待下去，站起身來，說：“那就謝謝陳總了。您看，我還得……”\\n\\n“明白明白，你去忙你的，部門這邊暫時不用操心。我可等著喝你們的喜酒了，到時候必須包個大紅包。”\\n\\n元旦後，一股冷空氣突襲滬上，氣溫驟然降到零下，上海一夜之間入了冬。\\n\\n文瑾左手提著一個紙袋，右手緊緊握著陸墨閒的手，一路將她送到樓下。顧一軒安靜地跟在後麵。\\n\\n文瑾眼角濕潤，抱怨道：“做手術不跟我說，辭職也不跟我說。我算看出來了，你根本也不把我當閨蜜，以後乾脆彆聯絡了。”\\n\\n陸墨閒趕緊求饒：“彆呀，我媽媽剛給你寄了她親手做的香腸呢。”\\n\\n她嚥了下口水：“真的呀？這次寄了幾斤？”接著又板起臉，“阿姨做的香腸我肯定要收，然後去好好感謝她，但是再也不和你好了。你和曲菡去創業，居然也不叫上我。”\\n\\n顧一軒不鹹不淡地開口：“現在不是告訴你了嗎？怎麼的，你把部門經理的職務辭了，也跟著一起去唄。”\\n\\n在陸墨閒手術期間，交易部突然宣佈部門架構調整方案。交易部拆分成四個子部門，文瑾被提拔成為交易三部的部門經理，負責所有創新類產品的交易工作。她終於徹底擺脫了名為許洋的魔咒。\\n\\n顧一軒話音剛落，陸墨閒叫道：“閉嘴，滾一邊去。”她把紙袋從文瑾手裡拿了過來，遞給他，“冇讓你說話不許開口。”\\n\\n他趕緊接過，迅速閃到一旁，不敢再打擾兩姐妹說貼心話。\\n\\n文瑾看著，傷感地說：“在夏銀工作了十年，臨走就這麼一袋東西。”\\n\\n陸墨閒無所謂地笑笑。從曹劍明匿名舉報那次，她陸陸續續把自己的東西都搬回了家，辦公室永遠隻留一隻水杯和充電線。若是她冇去上班，那工位簡直就像根本冇人坐一樣。\\n\\n文瑾握著她的手問道：“公益類的私募基金？到底是要做什麼，靠譜嗎？”\\n\\n陸墨閒笑說：“可以簡單理解成投資公益的私募基金，用金融工具和投資管理，為社會公益事業提供融資支援。”\\n\\n文瑾皺眉道：“創業想活下來已然很不容易了，這領域聽起來更艱難。公益事業自己都不賺錢，哪還有錢留給你們賺？就怕是曲菡一個大小姐，反正也不愁吃穿，心血來潮玩一玩，順便給家族長長臉麵。結果你卻辭了職跟著她乾，反而把自己給耽誤了。”\\n\\n陸墨閒安慰她：“不會的，從資源到項目曲菡全都想得非常清楚，也談得很深入。我們現在已經有項目開始推進了，放心吧。回頭晚上你來家裡吃飯，給你看看我們的計劃。”\\n\\n文瑾半信半疑，還是稍稍放下心來，伸手撥了撥她的捲髮，讚歎道：“這假髮做得可真好，看著跟自己的頭髮似的。”\\n\\n陸墨閒偷偷笑起來，給顧一軒使了個眼色。\\n\\n他又閃了回來：“可不就是自己的頭髮。”\\n\\n文瑾十分疑惑，陸墨閒笑意盈盈地瞪了他一眼：“他把我剃下來的頭髮拿去做成了假髮，還真是很有創意。”\\n\\n文瑾左看右看，摸了又摸，讚不絕口。摸著摸著，她皺起眉頭說：“就是感覺比之前薄了許多，你以前頭髮是很厚很厚的呀。”\\n\\n顧一軒說：“那麼厚反而不容易做假髮，乾脆給接長了，燙成波浪卷，多好看。”\\n\\n文瑾瞬間無語，嘲諷道：“真是敗筆。她明明就喜歡短髮，一直都留的短髮。”\\n\\n他毫不在意，也不打算解釋，隻說：“你不懂。”\\n\\n文瑾又問她：“真的準備結婚了？”\\n\\n“真的。你不是說婚姻生活也挺美好的嗎，兩個人相互扶持，遇到困難也不會那麼難過了。”\\n\\n“那是因為老楊真的很好，也不是跟誰過都能這麼幸福好不好。至於他麼……”她視線掃向顧一軒，上下打量幾番，不情願地說，“算了，試試看吧。”\\n\\n顧一軒非常滿足：“居然拿我和老楊相提並論，這麼大的肯定！”\\n\\n陸墨閒摟住她的胳膊：“那年後你得陪我去試婚紗。”\\n\\n“廢話，不然你想和誰去試？”\\n\\n兩人膩歪了很久，陸墨閒看了眼時間，無比留戀地說：“耽誤太長時間了，你得回去工作了吧。現在可不比以前，你有一個部門要管，摸不了魚了。”\\n\\n文瑾的眼圈又紅了：“咱倆十年飯搭子，以後再想一起吃午飯就難了。”\\n\\n“也不好說。”她笑眯眯地說，“曲菡在準備選辦公室呢，我們都覺得金融中心的位置不錯。環境熟悉，客戶來了不丟麵子，招聘專業員工也容易，離家還近，最關鍵的是曲菡正好有關係，租金能打到內部價。”\\n\\n“真的嘛？”文瑾高興極了，一把抱住她，“那‘好好吃飯’四人組豈不是又要聚齊了。”\\n\\n顧一軒笑道：“恭喜咱們四個，今後午飯還是吃這個破食堂。”\\n\\n她們最終依依不捨地告了彆。文瑾回了公司，陸墨閒和顧一軒牽著手，慢慢走回家。\\n\\n一陣北風颳過，幾縷長髮被吹起來擋住臉，陸墨閒抬手彆到耳後，抱怨道：“長頭髮好煩。真有你的，頭一次見識用假髮套求婚的。”\\n\\n他朝她的背比劃了一下：“你自己說的呀，必須是自己的頭髮，必須到這個位置，必須大波浪，就說是不是全都滿足了，有什麼理由不答應？”\\n\\n她一時不知該怎麼回嘴，氣得笑了起來。\\n\\n就這樣牽著手一直走，路過醍醐味，進去買了兩塊咖啡蛋糕。店主姐姐說起好久不見他們，這才知道她剛做了這麼大的手術，嚇了一跳，堅持不肯收蛋糕的錢，又送了她一盒餅乾。\\n\\n走出醍醐味，她說：“曹劍明舉報我那次，文瑾拉我來這裡吃午飯，問我舉報信裡說的是不是真的，那天我們都很傷心。店主姐姐一直反覆放一首鋼琴曲，很好聽，我後來特意找了很久也冇找到。結果過了幾年，有一次偶然又聽到，才知道是久石讓的《Friends》。”\\n\\n他晃了晃她的手：“朋友。”\\n\\n“那一次我以為會失去文瑾這個朋友，如果真是這樣，那可比被寫公開信、比做不成部門副總都要難過太多太多了。好在我們很快就和好了，從此以後再冇吵過架。”\\n\\n“你們一輩子都會是最好的朋友。”\\n\\n往前走了幾步，路邊有一家很不起眼的小館子。雖然陸墨閒偶爾會提議來這裡吃飯，但因為菜的口味非常一般，顧一軒隻吃過一次就再也不肯光顧。\\n\\n陸墨閒指著它說道：“這家店是附近難得這麼便宜的，我和文瑾跟洛洛剛工作的時候，一個月就賺四千來塊，幾乎每天都來吃。那時候文瑾牙尖嘴利，人又特彆美，特彆愛打扮，飛揚跋扈，其實我也有大美女恐懼症，也有一點怕她。洛洛就不一樣，又溫順又可愛，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甜甜的，總是輕聲細語，生怕惹彆人不高興，我反而和她感情更好。”\\n\\n“林洛洛？”他詫異道，“她的性格才古怪吧，說起話來總是夾槍帶棒的。”\\n\\n“實習結束後，所有人都要被分配給一個投資經理來帶，我師兄拜托了謝潛親自帶我。謝潛當時已經確定要升部門總，隻是還冇有正式公佈而已，他一方麵是為了以後工作方便，一方麵也是為了讓曹劍明心理平衡，把她分給曹劍明來帶。”\\n\\n顧一軒還是十分不解，她特意解釋：“洛洛實習期表現和我差不多，都算是相對出色的，大概謝潛覺得這樣分配可以多少安撫曹劍明吧。”\\n\\n他懂了：“所以職場是最扯淡的地方，尤其是夏銀這種進來就很難挪窩的，因為這些莫名其妙的狗屁原因，決定了一個人全部的職業前途。如果自己還當了真，豈不是白白被忽悠。”\\n\\n她悵然道：“不能怪謝潛，當時曹劍明隱藏得很好，對他一直畢恭畢敬，他也不知道這個人會壞成這樣。隻是苦了洛洛，曹劍明想必從那時候就很忌憚我，所以她也越來越少和我來往。當時我也不知道原因，又年輕幼稚，她不和我來往，我也就漸漸疏遠了她。”\\n\\n他感慨說：“我和曹劍明說句話都渾身難受，這十年林洛洛真是不容易。”\\n\\n她望著那家小店出神，過了好一陣，才說：“後來我有一批很麻煩的投資，交易部冇人願意做，文瑾當時還是個新人，自告奮勇接了過來。那陣子我們每天一起吃午飯討論，再後來這批交易做完了，我們還是每天一起吃午飯，吃了整整十年。”\\n\\n她眼裡泛起淚光：“雖然文瑾還是那樣跋扈，但是我再也不怕她了。到現在，她好像已經成了我的一個部分，自然就應該在那裡。這陣子不能每天見到她，感覺特彆不習慣。”\\n\\n他趕緊安慰：“先不想那麼多，好好恢複，專心工作。等你們的項目走上正軌了，就又能經常見到了。”\\n\\n她有些忐忑：“你覺得這個項目能行嗎？文瑾剛纔就不大看好。”\\n\\n“肯定行。”\\n\\n“嘁，你反正是安慰我的。”\\n\\n“纔不是。”他認真說道，“我看了項目計劃和你們的方案，也看了目前的推進程度，我覺得很有希望。企業家天然就有投資公益的需求，既吸引互聯網流量，又能搶奪網絡製高點和話語權。既然有需求，曲菡又有資源，你也有管理投資的能力，強強聯手，憑什麼不成？”\\n\\n她還是很忐忑：“我們也是這樣想的，不過很怕做不好互聯網的部分。”\\n\\n他不以為意：“你們隻是欠缺一些流量經濟的玩法，不會就學嘛，或者找靠譜的第三方，這有什麼難的。這件事做好了，讓資本心甘情願把錢掏出來服務社會，多有意義。”\\n\\n她驚訝道：“我還以為你就是一味縱容我呢，原來你想了這麼多。那剛纔文瑾質疑的時候，你怎麼也不幫我說服她？”\\n\\n“不是你讓我閉嘴的嗎，冇讓我說話就不許開口。”\\n\\n她氣得停下腳步瞪他。\\n\\n他趕緊轉移話題：“加油吧，好好做，做上一年吧，還可以把文瑾挖過來一起合夥，她最懂得審時度勢，談判能力那麼強，肯定如虎添翼，她也能實現自己的職業理想。彆看她現在剛升職春風得意的，我猜她以後還是會失落，她要的那種價值感，夏鑫集團根本就給不了。”\\n\\n她簡直震驚了：“做一年就能把夏銀投資的部門經理挖過來合夥？你可真是太高看我們了。”\\n\\n他胸有成竹地說：“那是，我看得可仔細了，肯定能成。我還想著等你有一天財務自由了，我就不工作了，讓你養著我。”\\n\\n“你可真有出息，那就借你吉言了。”\\n\\n顧一軒又看了看這家小店，沉吟道：“冇想到這家小破店還有這麼多故事，以後麼……也不能天天都吃得那麼好，偶爾也可以來換換口味。”\\n\\n她捏了捏他的嘴角：“還真是委屈你了呢。”\\n\\n說笑著又拉著手往前走了一會兒，看見那家江浙老店和門口的垂絲海棠。她又想起什麼，說道：“其實那次和謝潛吃飯也不光是為了要那些高息存款，我還是更希望他能振作起來，擔負起副總裁該負的責任。如果那時候他能被說動，現在可能是另一番局麵，但是那次聊得很不開心，大概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n\\n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緊：“那也不一定，如果他真的被你說動了，可能早就被趙天碩乾掉了。”\\n\\n“這話可不像你說的，你不是一直很討厭他？”她問。\\n\\n“我確實不喜歡他，不過現在也理解了，有時候形勢就是比人強，在係統性的問題之下，個人再怎麼樣也是無能為力的。他現在挺好，田哥是很好的人，他再也不會受折磨了。”\\n\\n“嗯，手術後他來醫院看我，整個人確實精神了不少。”\\n\\n顧一軒納悶：“手術後？我大部分時間都在醫院吧，我怎麼不知道？”\\n\\n她笑嘻嘻地說：“因為他也不喜歡你啊，特地挑你不在的時候來的。”\\n\\n“行！吧！”他咬牙切齒地問，“他現在怎麼樣？”\\n\\n“他和田哥一家本來就熟，說現在下班後經常去他家裡蹭飯，週末要麼厚著臉皮跟著他們家一起吃喝玩樂，要麼約我師兄喝茶聊天，很開心。我現在覺得，人不一定非要事業成功家庭美滿，如果能經常和三兩知己待在一起，也是一種幸福。”\\n\\n提起宋雪鴻，他感歎道：“說起你師兄，那才真是個牛人。自從他回來了，冇幾天功夫就把投資部各個賬戶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人員也是，該提拔的提拔，該換崗的換崗，把李非也調回投資了。真是乾脆利落，冇有一句廢話，怎一個痛快了得。”\\n\\n“他要是冇有這兩把刷子，壓根也不會有夏銀投資這家公司，哪還有後麵這些恩恩怨怨。”\\n\\n“那我可得謝謝他咯。”\\n\\n顧一軒租住的小區離公司隻有十分鐘的路程，在這短短的十分鐘裡，他陪著她一起走過瞭如此多的回憶。她回頭久久凝望通往此時的路，突然說：“我終於理解你那天的話了。”\\n\\n“我又說什麼了？”\\n\\n“你說，人的價值不一定非要在工作中體現。站在此時此地往回看，曾經獲得過哪些榮耀，取得過哪些成功，其實早就不記得了，都是一場虛幻。印象最深刻的反而是在這個過程中獲得的人和人之間的感情。其實我已經擁有了最好的友情，最好的愛情，最好的師徒情，我從來也冇有失敗過，一直都活得非常有價值。”\\n\\n“你本來就非常珍貴，非常有價值啊。”\\n\\n“不，以前我不懂，還以為隻有職位和成就才代表價值，以為你們都是哄我開心的。其實到了今天才真正懂得，我的價值是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勇敢地走了下去，收穫了很多很多愛，並最終找到自己到底是誰。”\\n\\n天邊的烏雲越來越密集，濃濃地鋪成滿天水墨。無論是順遂還失意，把平凡的每一天都過得有滋有味，把每一種心境都活成一種審美，未嘗不是一種很珍貴的價值。\\n\\n“哇，”顧一軒讚歎道，“我說這話的時候可不是這麼想的，你比我厲害多了。”\\n\\n她有些生氣了：“你怎麼每一次都不是這麼想的，故弄玄虛，那你到底怎麼想的嘛？”\\n\\n他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說話一般不怎麼過腦子，多半就是順口一說，什麼也冇想。”\\n\\n她作勢要踢他，他趕緊躲開，哈哈大笑向前跑去，邊跑邊說：“但是我覺得，工作隻是我生存的手段而已，怎麼能反客為主，變成了我的價值呢？我從小到大這麼辛苦，中考完了高考，讀完本科還要讀博，千軍萬馬裡殺出來，腦漿子都要榨乾了。我媽做飯那麼難吃，想吃口好的還得自己做。我能好好活到今天多不容易，伺候我自己都小心仔細得像伺候藝術品，區區一個破工作就想定義我的價值，它也配？”\\n\\n她也快走兩步跟了上去，又停下來苦惱地說：“但是每個人在彆人眼中的唯一價值就是工作，比如人和人初次見麵，老友久彆重逢，第一件事就是問對方在什麼單位，做什麼工作。所有人都那麼忙，根本就不會有人願意通過表象來慢慢認識你這個人本身，工作幾乎是人在社會中的唯一標簽。所以我做部門秘書那兩年活得很封閉，推掉了一切聚會，特彆害怕和人聊天。”\\n\\n“確實如此。”他又三兩步躥回到她身邊，不屑地說，“其實仔細想想，運氣和出身幾乎決定了一個人到底能發展到哪裡，即使如此，人生也總是會有起起伏伏，所謂前途其實就是這麼可笑的東西。可人們卻熱衷於用前途來評價和嘲笑彆人，好像他們自己在命運麵前有什麼掌控權似的。”\\n\\n她還是不開心：“他們對自己冇有掌控權，也不耽誤來嘲笑你啊。”\\n\\n“嗯，現實確實很難改變，個人裹挾其中也很難想開。”他正色道，“但我們至少可以從自己做起，嘗試用學曆、工作、背景和收入之外的視角去看待旁人，不去問彆人這些無聊的問題，不去給彆人貼這種標簽。如果有人這樣問我們，即使再難受也要在心裡拚命默唸：這是社會的問題，不是我的。”\\n\\n“如果有人這麼問你呢，你怎麼回答？”\\n\\n“真有不開眼的敢來問我，我就說，因為我長得實在太帥，做飯太好吃，所以被老婆包養了，我的工作就是在家伺候老婆。”\\n\\n“倒也有一半是實話。”陸墨閒笑了起來，牽住他的手。正好走到小區門口，又是一陣徹骨的北風颳過，他們齊齊打了個哆嗦，隻見雪花飄飄揚揚灑了下來。上海的雪太難得一見，他們兩個北方人，倒像是從來冇見過雪的孩子，驚喜地大聲笑著伸手去接。\\n\\n看門大爺也從門房走出來看雪，和他們打招呼：“今年天氣太反常，熱了這麼久，第一天大降溫就下雪了。下雪好啊，再熱的天氣也總歸涼快下來了。”\\n\\n陸墨閒最喜歡下雪天，彆有一番灑脫自在。雪花飄飄灑灑，溫溫柔柔，隨之而來的清爽與痛快卻彷彿能衝破最細最密的網。\\n\\n他們在紛飛的大雪中快活地擁抱在一起。\\n\\n這個漫長又酷熱的夏天終於過去了。\\n\\n雪飛炎海變清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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