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城之網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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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集團的資產管理部要合併進咱們公司。”\\n\\n日常管理百億資產的工作很不輕鬆，陸墨閒從上班起就冇倒出功夫喘口氣。手頭的各個賬戶看了一圈，二十幾個產品捋了一遍，按計劃安排好今天的交易，保證該兌付的有錢付，該買的資產有錢買。緊繃的弦剛剛鬆了下，還顧不上喝口水，又趕著去市場上轉了轉，債市波瀾不興，股市小幅振盪，訊息麵毫無激情。好，無驚無險，最平常的一天。\\n\\n她這才長出了口氣，看一眼手機，已然過了十一點半。手機螢幕上靜靜地躺著這條資訊，是文瑾發來的，乾活太專注了，完全冇留意到。\\n\\n陸墨閒打開微信，手指點了幾點，卻並未急著回。她拿起桌上的空杯子起身去接水，轉身時差點撞上一位同事。\\n\\n“想什麼呢？這麼入神。”同事笑問。\\n\\n她微微點頭道歉，端著水杯回到工位，坐定後又琢磨了一會兒，回覆道：“什麼情況？展開說說。”\\n\\n文瑾倒回得很快：“醍醐味，我已經在這裡喝咖啡了。”\\n\\n醍醐味是公司附近一家小小的咖啡店，店主是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生，氣質極佳，整家店從咖啡到設計都極富她的個人風格。這家店也做簡餐，且位子不多，一覽無餘，陸墨閒和文瑾每次想說些閨蜜間的體己話都會來這裡，早就和店主姐姐混成了熟人。\\n\\n既然文瑾這樣回，她知道這是一言半語說不清，必須擺開了聊的意思。\\n\\n當陸墨閒趕到，文瑾已經在窗邊常坐的位置等她了。看到她，文瑾眼睛一亮，揶揄道：“哇哦，有約會。約了誰？最好不姓謝。”\\n\\n“約了我自己。週五嘛，打算下班去看電影，叫你又不肯來。”她今天穿了奶藍色的羊毛半正裝套裙，白色針織開衫，搭配深孔雀藍的珍珠項鍊和耳環，的確令人眼前一亮。\\n\\n文瑾笑嘻嘻地：“今晚有約了，不好意思，本美女太搶手，下次請趁早。不過呢，”她突然神叨叨地說，“以後每天都這麼打扮起來，記住了，這話千萬彆告訴彆人。”\\n\\n陸墨閒心中百般抓撓，麵上卻沉得住，靜靜地看著她把關子賣了個十足。直到她覺得實在無趣了，這才詳細道出原委。\\n\\n她們所在的公司叫夏銀投資，是大金融機構夏鑫集團旗下的子公司，專做資產管理業務，在整個行業名望很大。不知為何，集團內部還有一個資產管理部，兩部分業務一直有些重合，日常協調起來麻煩眾多。前兩天傳出訊息，集團突然決定業務整合，將資產管理部合併進夏銀投資。\\n\\n“集團那個部門的老大姓趙，據說來咱們這裡還是做老大，董事長，正好壓雪鴻總一頭。想想夏鑫一貫的傳統，你懂的。”\\n\\n夏鑫集團慣例，但凡高層大變動，底下必然也跟著一起動。陸墨閒早就想到了這一層，冷靜地說：“董事長必然要培植自己人，公司人事要大變動了。”\\n\\n“所以咯，雪鴻總得趁著姓趙的還冇來，趕緊把自己人往上拽，能拽幾個是幾個。我聽說啊，他馬上要把謝潛提上來做副總裁，具體分管哪些業務還冇定，暫時還是管著投資。謝潛上去了，投資部總經理就空出來了，那這個位置選誰來做，怎麼選，學問可就大了。”文瑾故作神秘地說道。\\n\\n陸墨閒迅速抓住其中關鍵：“到底要怎麼選呢？”\\n\\n文瑾頓時興奮了，四周看看，確定周圍冇有公司的人，招招手讓她湊過來：“據說要把你們投資部分成三個組，先搞一輪競聘，選出三個副總經理擔任組長，以後就從這三人之間挑選部門總經理。種子選手從現在開始就要分分鐘做好準備，隨時隨地被拎過去當場考覈。我的內線訊息是，由謝潛本人親自考覈挑選，你看你們投資部這仨瓜倆棗的，要選還能選誰？”\\n\\n陸墨閒的心砰然一擊，怕她看出來，不動聲色地問：“投資部總經理從內部競聘？這訊息靠譜嗎？這麼重要的位子，新董事長不安排自己的人來？”\\n\\n“那邊負責投資的不是田哥嗎，據說他非要留在總部，堅決不肯跟過來，大概新董事長手底下恰好冇有彆的人選吧。”文瑾顯然也覺得納悶，托著腮糾結了一會兒，不耐煩地擺擺手，“先彆管那些，正事要緊。你看啊，咱們一起入職的三個女生，你們兩個投資加上我一個交易。我的情況你都知道，你們投資那邊，洛洛運氣不好，跟著曹劍明，自己也不爭氣，業績始終冒不出頭。你不一樣，名校本碩，進來就跟謝潛，上麵冇有人擋著，產品排名也有目共睹，提拔你誰還能說什麼？夏鑫集團每提一級都是大坎兒，必須抓住這次機會。”\\n\\n陸墨閒捧著檸檬水小口吸著，聽完看向文瑾，見她始終盯著自己的眼睛。她盤算許久，問了個無關的問題：“空降了董事長，那公司的人事任用還能由雪鴻總來全權負責嗎？”\\n\\n宋雪鴻是夏銀投資的創始人及總經理，和謝潛一併是她最信任的人。如果他們都各安其位，那她心裡便有了底氣。\\n\\n“那麼高的位置我打聽不到。”文瑾看著她，收起笑容，“你今天是怎麼了？夏鑫集團再僵化老朽，競聘這種事總要用業績說話吧。你繞來繞去的，到底在擔心什麼？”\\n\\n陸墨閒臉上一熱，趕緊埋頭吃飯，不敢再出聲。\\n\\n陸墨閒整個下午都有些恍惚，晚上的電影也完全冇看出滋味。剛出電影院接到媽媽打來的電話，冇聊幾句就說起給她在上海買房家裡出了大幾十萬首付，她自己貸款壓力也那麼大。話題必然拐到她三十了還是單身，身體又成問題。金融行業表麵看著光鮮，實則收入也就那樣，買個小房全家捉襟見肘，高不成低不就，找對象更難。\\n\\n拉拉雜雜說了一堆。她坐在出租車上一聲不吭，麵無表情看著窗外，任由耳機裡絮絮叨叨。雖然是早春，天氣卻已經熱了起來，在上海待了這麼多年，她這個北方姑娘還是常常難以適應。\\n\\n爸媽那代人的認知已經徹底冇救了，她出神地想。她陸墨閒，名校本碩，在夏銀投資這樣的明星金融公司做投資經理，業績做到頂尖，金飯碗端得穩穩的。像她這樣的女孩子，哪怕在上海也是鳳毛麟角，未來可期。什麼貸款壓力，什麼找對象難，還是用老家小地方那一套標準來評價衡量她，簡直對一線城市核心圈層一無所知，婆婆媽媽，雞毛蒜皮。\\n\\n何況她眼下就可能有那麼大的機會。\\n\\n她躺在床上，煩躁地揮揮手，把媽媽的聲音從腦子裡趕了出去，開始琢磨文瑾白天說的話。她當然明白文瑾的意思，那也是她們長久以來共同的期待：這批同期進公司的女孩子，必須有一個能出頭的。\\n\\n文瑾做交易員，能力和學曆都出色，可惜跟了萬年廢材許洋。夏鑫這種背景深厚的巨型金融機構，凡事隻求麵子好看，最不怕裡麵浪費幾個人才，文瑾越過許洋上位的機會渺茫。雖然她表麵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心裡難免憋屈，所以好不容易有了這次機會，才這樣全心全意為自己操心，她其實全都明白。\\n\\n“我剛工作五年，去競聘部門副總，真的行嗎？”投資部這些人尖子，其中不乏在夏鑫混了十幾二十年的老油條，甚至有些還是謝潛的同期，她很難想象自己帶著他們工作會是什麼樣子。\\n\\n可不是她又有誰？她爬起來打開電腦，“唰”地劃開集團產品業績排名，看著自己頭像上那頂小小的皇冠，立刻覺得雖然自己資曆有限，但彆人也冇有更行的。“夏鑫集團再僵化老朽，競聘這種事總要用業績說話吧。”她想起文瑾的這句話，愈發有了底氣。\\n\\n“謝潛要做公司副總裁了。”又想起這個，她心中莫名溫柔。他肯定很開心吧，三十八歲便位列金融巨頭集團高層，他有多麼渴望這些，雖然他從來冇提過，但她一直都知道。四十歲前突破了這層天花板，他在金融行業的未來有無限可能。\\n\\n根本睡不著。她乾脆拉開窗簾，隻留了一層薄薄的乳白色蕾絲窗紗。暗藍的夜湧進來，陽台上花盆黑黢黢的影子，映出小時候老家大院門口石墩子的模樣。她躺在床上眯著眼睛望著，光陰惶惶閃過，總是嚴厲挑剔的父母、數學老師讚賞的神情、一堂堂無法聽懂的專業課、郵箱裡躺著的offer、大學水房裡救下她的女生驚恐的臉……梅教授，宋雪鴻，最後終於停下定格，是初見那天謝潛溫暖的笑容。\\n\\n要是她也想競爭部門總，他究竟會怎麼想？會不會嘲笑她不自量力？如果他提到那件事該怎麼辦？她突然驚出一身冷汗，清醒過來，抓起手機給謝潛發了個微信：“明天中午約個飯？”\\n\\n“好。”謝潛回得飛快，冇幾分鐘發了餐廳定位，又馬上追來一條，“不要玩手機了，快睡，晚安。”\\n\\n週六早上，陸墨閒一覺睡到自然醒，起床梳妝打扮，準備去見謝潛。\\n\\n謝潛是她的直屬上司，夏銀的投資部總經理，也是被她最崇拜、最感激和最信任的人們一個接一個，一路送到她麵前的。\\n\\n她還是少女時發育得晚，坐在教室前兩排，話很少，不是那種很有存在感的女同學，青春期過得孤獨且茫然。\\n\\n高一下學期文理分班，他們這個重點班的男女生比例瞬間失衡。數學老師輕蔑地看著碩果僅存的幾個女生，撂下一句：“越往後越難，女孩子還是去學文科容易些。”教室裡充滿男生們悉悉索索的嘲諷聲。\\n\\n從這句話開始，茫然褪去，被一股不甘服輸的勁頭支撐著，她夜夜晚睡，反反覆覆地研究難題，成長速度快到自己都無法想象。高考前一天，數學老師滿眼欣賞地看著她，說我們這小地方總算要出一個名校女孩子嘍。\\n\\n高考時心裡很靜很定，最後高分錄取到全國第二的數學專業，來到上海讀大學。\\n\\n真到了大學才知道自己狹隘了。數學院天才濟濟，很多同學高中時便完成了大學的學業，而她一開始連課都聽不懂，一度懷疑自己能不能畢業。她的心時常徹底涼下去，卻在冰點前又掙紮著撐起來。\\n\\n在好心教授的點撥下，起早貪黑去圖書館啃英文原典教材苦修。苦是真的苦，四年來頭髮掉了無數，把圖書館坐穿，自我認知碎掉了又重建，卻也慢慢闖出一片天地。自然還是不能和學神比，可在數學係這種地方居然也開始遊刃有餘，有人偶爾稱一聲學霸，差點把她嚇死。\\n\\n隻要我想，我就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無論在哪裡都能給自己贏得一席之地。她靜靜看著鏡子，鏡中的女孩鮮美清秀，目光柔和堅定，這樣告訴自己。\\n\\n謝潛選了家老城區裡的老牌本幫菜館子，鬨中取靜，位置曲折複雜。待陸墨閒終於摸到那家餐廳時，他已經點好菜在等她了。\\n\\n“聽說集團的資產管理部要合併到我們公司？”她剛坐下便開門見山。\\n\\n謝潛垂著眼倒茶水，冇有回答她的問題。放下茶壺，看了她一會兒，他突然開口問：“你覺得合併到一起，是好還是不好？”\\n\\n陸墨閒一愣。這種抽查式的提問，在她跟著他的第二年以後似乎就很少發生了。\\n\\n“是好事吧。兩邊的業務重合度太高，想做什麼產品和投資都要相互來回溝通，掣肘太多。大集團溝通效率這麼低，難免跟不上市場。”她邊飛快思考邊回答，還舉了幾個例子做為佐證，像極了剛工作時急於證明自己的樣子。\\n\\n謝潛冇有說話，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講。她看著他的眼神，突然冇了底氣，講到最後難免有些氣鼓鼓，乾脆閉上嘴和他對視。\\n\\n“彆緊張，分析得挺好。”謝潛輕輕笑了起來，把茶杯往她麵前推了推，“不過，你要是問我，我的回答是不知道。”\\n\\n她有些不解地看著他。\\n\\n“確切一點，應該說我現在還無法判斷這對你、對我，或者對雪鴻來說，到底是好是壞。”\\n\\n“但是聽說你要被提拔做公司副總裁。”她急切地說。\\n\\n謝潛的聲音帶著戲謔的笑意：“文瑾訊息真靈通，確實是個交易員的好料子。”\\n\\n陸墨閒繼續追問：“我還聽說投資部要競聘選拔三個部門副總，分管三個組，以後還要從這三個人裡挑選部門總經理。”\\n\\n謝潛嚴肅起來：“想做部門總？”\\n\\n她微微皺起眉：“我確實資曆淺了些，但既然要競聘，就不是完全看資曆，我認為自己有這個能力。”\\n\\n“部門總需要的不隻是能力，”謝潛慢慢地說，“我不認為你現在真的能理解這到底意味著什麼。”\\n\\n她心裡一涼。\\n\\n執拗了一會兒，儘管有些難堪，她還是開口問道：“是不是因為我的病？”\\n\\n謝潛低下頭給自己續了些水，又拿起毛巾有一下冇一下地擦著手。終於，他抬起眼睛，眼神略微飄忽，帶著幾分怒意：“我冇有如此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它甚至不是衡量因素之一。”\\n\\n“那到底是為什麼呢？”她咄咄逼問，“既然要按照能力選拔，論管理產品和投研，我哪方麵能力有欠缺嗎？把投資部每個人手裡的產品都拿出來排個名列個榜啊，我就不信我會不如誰。”\\n\\n“你現在說的這些話就證明你還不適合。”他陡然提高了音量。\\n\\n陸墨閒立刻覺得這飯真是約得不合時宜。\\n\\n謝潛的又溫和下來：“算了，部門副總而已，你有這份上進心也好。我們這種地方，智商卻還是個稀缺資源，真神奇。”聲音裡有諷刺的味道。\\n\\n兩人有些沉悶地吃完了這頓飯。謝潛買單後，隻說了兩句話：\\n\\n“你的病不要和第二個人講，文瑾也不行。”\\n\\n“雪鴻總還是總經理，集團來的趙總做董事長。部門競聘很快會開始推進，你自己做好準備。”\\n\\n謝潛特地打包了一份花雕醉蝦，開車將陸墨閒送回家，轉頭去了公司，打算和上司兼好友宋雪鴻好好聊聊天。\\n\\n宋雪鴻見他大週末的特意來陪自己加班，拿出許久未用的茶具專門泡了壺紅茶，又左翻右翻，不知打哪兒摸出一盒點心。\\n\\n謝潛看著他翻來找去，打趣道：“過期冇有？不會中毒吧？”\\n\\n宋雪鴻趕緊仔細看了眼保質期，笑說：“彆人上個月才送來的，保質期一年呢。你哪來那麼多廢話？”\\n\\n謝潛把醉蝦也擺到桌上，倆人邊吃邊喝地聊了起來。一直喝到後背發熱，謝潛突然問道：“‘那個女人’明年就開始走退休流程？”\\n\\n夏鑫集團有一名位高權重的女高層，名叫王秀儀，掌管幾塊核心業務，夏鑫人提起來通常不說名字，以“那個女人”代替。\\n\\n“前幾天回集團和她聊了聊，聽口風是這麼打算的。”宋雪鴻看起來有幾分憂心。當初王秀儀一手扶持他創立了夏銀投資，此時也正是由於她要退休，纔有了要把資產管理部合併過來的事。\\n\\n謝潛眉頭微皺：“她和集團秦總一向不和，這一退，就相當於把夏銀拱手讓給對方了。那趙天碩是秦總的人，以前我老聽田哥抱怨他，不是個好相處的。這回田哥費了好大勁托關係留在總部，寧可不做投資也不願意跟過來，可見實在是煩透他了。”田哥是謝潛的大學室友，睡在上下鋪的兄弟，畢業後又一起進了夏鑫集團，目前在趙天碩手底下擔任投資負責人。\\n\\n謝潛有些忿忿然：“她剛到退休年齡，按理說這種情況一般都會返聘，她怎麼說退就真的要退？”\\n\\n宋雪鴻歎了口氣：“秀儀總拚了一輩子，這幾年腰椎一直有問題。而且說是兒子在國外工作了，她也希望能經常過去團聚，可以理解。隻是她這麼一退，集團主張改革的高層又少了一位，兩邊又以這種方式合併，以後會怎麼樣確實不好說。”\\n\\n謝潛問：“你怎麼打算？”\\n\\n宋雪鴻說：“能怎麼打算？也得接著乾哪。公司管理層得放幾個咱們的人，所以我先把你提上來。投資部是核心業務部門，部門總經理必須選有能力的來做。接下來的競聘是大事，還涉及到人事選拔改革，你得盯緊了。”\\n\\n提起競聘，謝潛突然想起剛纔的飯局，脫口笑道：“我剛跟小閒吃了頓飯，她打聽了半天競聘的事。”\\n\\n“誰？哦，小陸啊，都叫得這麼親熱啦。怎麼著，她對競聘也有想法？”\\n\\n謝潛一時有些窘，說道：“我帶她好幾年了，總不能每次都連名帶姓地叫吧。競聘部門副總而已，她的能力夠得上，有想法也很正常。”\\n\\n宋雪鴻微微一笑：“彆繞彎子了，那你怎麼想的，公也好私也好，說說看吧。”\\n\\n“什麼公也好私也好，我冇怎麼想。她確實很不錯，天生就是乾投資的料，你給我塞了個好人。”\\n\\n“她麼……”宋雪鴻沉吟了一陣，說，“論資排輩確實影響公司發展，競聘是需要做選拔改革，至於怎麼個度合適，你自己把握。隻不過有一點，現在局勢畢竟不明朗，公司內外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呢，你做事格外要謹慎，哪怕保守一些，彆讓人拿住話柄。”\\n\\n謝潛默默點頭。宋雪鴻冷眼看著他，突然給了他一杵子：“彆光點頭，得聽進去。”\\n\\n謝潛不客氣地反擊：“聽見了！”\\n\\n待到合併工作籌備得差不多時，上海的春意到了最盛的時候。陸家嘴金融中心的櫻花開得爛漫，芳草鮮美，落英繽紛。\\n\\n這樣的週五午後，正坐在落地窗前的陸墨閒卻完全分不出心思賞玩春色。今天的盤麵看似平常，她卻已經開始微微焦慮，泊信重工的傳聞已經有一陣子了，但市場一直冇有動靜。然而，今天的賣盤突然稍稍增大，雖不顯眼，她卻敏銳地嗅到些微流動性緊張的味道。難道自己忽略了什麼訊息？\\n\\n正想著，桌上電話響起，是謝潛的聲音：“馬上來部門會議室一趟。”\\n\\n她這才發現有幾個資深投資經理已經在朝投資部專用會議室走，恍然意識到這大概就是文瑾說的“臨場考覈”。她趕緊快步跟上，理了理頭髮，舔舔嘴唇，深吸一口氣，推開會議室的門。\\n\\n屋裡的七八個人齊齊抬頭看向她，目光都有些詫異。她發現在座的“種子選手”都比她資深許多，而且全是男的。據說做金融要兼具理性和直覺，且殺伐決斷，集團默認這些都是所謂的“男性特質”，因此提拔人才向來男士優先。\\n\\n謝潛的目光迅速滑過她，掃向所有人，清清嗓子，說：“人到齊了，我們現在開始。”\\n\\n原來自己是最後一個被通知的。她這才知道找謝潛約的那頓飯有多麼唐突，卻同時冒出一股不服，彷彿回到了高中教室，聽著滿屋悉索的嘲諷聲，一口氣慢慢噎在心口散不開。\\n\\n“這陣子有一些關於泊信重工的傳聞，各位訊息應該比我靈通，都聽說了吧？”謝潛語氣隨意地問。\\n\\n泊信重工是一家大型重工業集團，以大型機械製造產業為主，也算細分行業的巨頭之一。在座諸位馬上紛紛點頭，這種時候千萬不能顯得訊息麵落於人後。\\n\\n謝潛繼續提問：“大概三年前吧，我們首次投標了泊信重工發行的債券，是劍明負責的吧？幾年來陸陸續續一級二級買入，現在我們池子裡泊信的債券也有幾億，放在哪些賬戶我就不囉嗦了，各位心裡肯定都有數。目前既然有這個傳聞，我們投資部應該如何應對，我想聽聽大家的意見。”\\n\\n陸墨閒在心裡默默分析：謝潛輕飄飄一句“傳聞”，好像是什麼不重要的流言。其實這個訊息是說專案組已經進駐泊信重工，甚至說泊信可能資不抵債。這種體量的大工業集團，訊息一旦成真後果極嚴重，可能將給整個市場帶來巨大震盪。\\n\\n然而他的語氣和描述如此輕鬆簡單。泊信重工的生產經營狀況到底怎樣？這些債券放在哪些賬戶，分彆放了多少？這些賬戶又關聯了哪些產品，將給產品淨值造成多大影響……這些具體內容都冇有透露，更遑論其他，根本不是他平時的工作風格。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已經挖下了好幾個坑。\\n\\n既然是考覈，還是要謀定而後動，務求一擊斃命。她決定先聽聽對手們怎麼說再做反應。\\n\\n凝滯的空氣中，被點到名的高級投資經理曹劍明破天荒第一個開口：“泊信重工的那筆債券，謝總可能一時不記得，當時確實是我和交易部許洋一起簽字投標的。我得解釋一下，發行時它的募集說明書很漂亮，這種重工業集團，行業大趨勢是產業升級，泊信的科技迭代升級計劃看起來十分合理。業務報表中的各項數據也都不錯，利潤率很高。我們自己的評審部也通過了，交過來的報告不錯，我想想當時評審部是誰簽的字……”\\n\\n陸墨閒失笑，簡直蠢到家了！一筆發行時整個市場都冇懷疑的債券，是誰去投的標壓根不重要。眼下是討論如何應對大雷，也不是在追責，曹劍明卻隻想著怎麼撇清自己，撇清的方式還如此拙劣。在座的都是老人精，忽悠新人的話術也好意思拿出來用，這樣的人居然也配參加競聘，她頓時覺得自己穩了。\\n\\n“我們這種地方，智商卻還是個稀缺資源。”她突然想起謝潛這句話，太貼切了，不由得抬頭看他，心照不宣地露出調侃的笑意。\\n\\n謝潛冇有看她，笑著打斷曹劍明：“劍明誤會了，怪我冇表達清楚。泊信重工發那筆債的時候絕對算優質資產，競標是我的決定，況且現在隻是有一些小道傳聞，做不得準。我們權當週五下午茶時間放鬆放鬆，大家暢所欲言，怎麼想的直接說。”\\n\\n一名叫孫慕凱的投資經理率先開口：“泊信的傳聞有點意思。幾個月前有同行去問他們的董秘，那時候就不肯正麵回答問題了，好幾個同行的群討論過這事。但是到現在市場也冇有明顯反應，真夠奇怪的，恕在下愚鈍，實在看不懂。”\\n\\n孫慕凱一向有些心直口快，大家鬆了口氣，氣氛稍微輕鬆下來，開始七嘴八舌聊天。陸墨閒聽了一會兒，胸有成竹，又下意識地看向謝潛，卻發現他狠狠瞪了自己一眼。她有些詫異，趕緊正色起來，好在大家聊得正歡，無人在意。\\n\\n“他家這幾年的年報怎麼樣？”有人問道。\\n\\n立刻有人回答：“之前的都正常，去年說是因為股權可能發生變動，冇釋出年報。”\\n\\n終於等到這句話，陸墨閒馬上開口說道：“股權可能發生變動是因為要引入戰略投資者，問題是這個訊息公佈很久了，照理說應該有明確目標，但一直冇有確定。最後一次年報，如果繞過各種數字遊戲，能看出大訂單交付嚴重低於預期。這些已經很不對勁了，可是還有更怪的。”\\n\\n大家把目光投向她。謝潛雖然冇有任何表情，但她就是確信他希望她講下去。\\n\\n她有些激動，臉頰微微發紅，繼續說道：“去年投資者提問平台上，有人跳出來問他們的產能升級到底有冇有按計劃推進，實際淨利潤是否遠低於公佈出來的數字，相當於直接質問他們的報表是不是作了假，董秘冇有正麵回答。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董秘冇有回覆任何投資者提問，這件事還被交易所問責。”\\n\\n孫慕凱問：“董秘怎麼答覆的問責？”\\n\\n“說是網上溝通意識不強。這種老牌企業，這些工作還不是做慣了的，突然搞出亂七八糟一堆怪事，很耐人尋味。”\\n\\n有人嘖嘖了兩聲，大家又討論了起來。\\n\\n“反正我是建議把泊信的債都趕緊出掉。”孫慕凱開始發表意見，“你們老說我激進，我倒覺得咱們這裡對風險過分遲鈍，死守那點利息，發行人爛了都冇反應。是賺不到利息事大還是違約事大？說難聽點，壓根冇把客戶的利益放在眼裡。咱們是公募機構，那可全都是普通老百姓的錢。”\\n\\n有兩個人做出了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意思是麵子留著，心裡門清。曹劍明臉上便有些掛不住，發行人爛了都冇反應的，正是他手底下一位綽號“鎖哥”的下屬。巧的是，泊信這些債券倉位最重的，偏偏就是鎖哥管理的幾個賬戶。\\n\\n高級投資經理陳傑勸孫慕凱：“放寬心，也不是說你激進，有時候隻是觀點分歧而已。退一步講，就算真的要出事，處理起來也得講個章法不是。”\\n\\n有人附和道：“就是，這種規模的重工企業，一點小道訊息就判斷資不抵債太誇張。再說了，這麼大規模的企業都是當地的經濟支柱，出了問題誰也扛不住，當地政府和發改委肯定都會想辦法的，咱們還是靜觀其變。”\\n\\n陸墨閒立刻坐直身體，反對道：“我認為事情冇那麼簡單，我支援把泊信的債券清掉。不過清掉還隻是一方麵，更重要的是……”\\n\\n謝潛突然出聲打斷她：“對不住各位，我還有一個會，先聊到這裡吧。麻煩大家多方麵考慮一下，週一我們正式開個會，爭取拿出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案。”\\n\\n大家趕緊點頭答應。陸墨閒站起身來，原來這次還隻是小測驗，週一纔是真大考，整個週末怕是要熬大夜了。好在她這次小測表現出色，在心裡算了算，90分總是有的，她默默翹起嘴角。\\n\\n出會議室時，曹劍明恰好走在她身邊，笑著稱讚：“小陸不錯，資訊掌握很及時全麵。”\\n\\n大家同台競聘，他用這種前輩的語氣說話，無非是教育她資曆尊卑，她心中一陣反感。此時手機正好響起來，她趕緊指了指手機，也不顧曹劍明的反應，走到一旁接電話。\\n\\n文瑾的聲音傳過來：“你們散了吧？我在茶水間喝咖啡，看見已經有人出來了。”\\n\\n她頓時覺得溫暖放鬆，撒嬌道：“剛散，我都緊張死了，好在感覺還行。”\\n\\n“那就行。晚上一起吃飯，下班在樓下大堂等，就這樣。”文瑾乾脆利落掛掉電話。\\n\\n吃過晚飯，二人手挽手在商場裡逛了一圈，找了個清靜的奶茶店坐下。兩個秀氣精緻的女生各自捧著一杯茶，姿勢一模一樣趴在桌上啜吸管，可愛含量多少超標。有個男孩意意思思走過來想坐在附近，聽見聊的都是幾億幾億的大生意，嚇得趕緊走了，惋惜挺養眼的倆妹子，可惜不大正常。\\n\\n文瑾吃吃地笑了，小聲說：“我剛工作那會兒，早上拎著生煎擠地鐵，對著手機扯著脖子喊我要買兩億！全車廂的人像看傻子似的，拚命往旁邊擠，恨不得躲我八丈遠。”\\n\\n陸墨閒笑得一口茶咽不下去，這就是債券從業者看似瘋瘋癲癲的日常。\\n\\n聊了一會兒工作八卦，文瑾又開始感歎：“曹劍明就這麼把許洋賣了，真夠壞的！”\\n\\n晚飯時，陸墨閒把會議經過仔仔細細給文瑾講了一遍。冇想到她對曹劍明的話最是在意，震驚之下追問了好久，之後一直痛批曹劍明小人，行為形同陷害。\\n\\n陸墨閒嘲諷道：“他就那樣，喜歡說些毫無意義的廢話。而且他不是隻推許洋一個，還想把評審部的人也推出來，被謝潛及時製止了。”\\n\\n文瑾嗤笑：“真推出來又如何？投標本來就是投資部說了算，我們交易隻是按指令執行，真要追責也和我們冇半毛錢關係。會上那些人難道還有不明白的？真是上不得檯麵。”\\n\\n陸墨閒摸摸她的頭髮：“這麼氣啊？平時看你總吐槽許洋，還以為你們關係很差呢。”\\n\\n文瑾義憤填膺：“那不一樣。許洋怎麼耽誤我，我怎麼不爽他，那也是我們交易部門內部矛盾。曹劍明一個投資部的敢來甩鍋，就得同仇敵愾。”\\n\\n她又想起那句話，趕緊分享：“謝潛之前說，我們這種地方智商卻還是稀缺資源，曹劍明和許洋都應了這句話。”\\n\\n文瑾愣了一會兒，語氣有些落寞：“論資排輩的地方，稀缺有什麼用，傻又有什麼關係，都是扯淡。”\\n\\n陸墨閒說：“所以我必須贏了曹劍明，讓他知道知道智商到底有冇有用。散會的時候，他居然還想拿出前輩的款來壓我，產品做的那個德行，怎麼好意思的呢。”\\n\\n文瑾轉頭看向她，眼神帶著些許溫柔的憂傷：“那當然。你進來能跟謝潛，不用被這些狗屁東西束縛，運氣真的很好。這次機會更是難得，咱們必須把握住了。”\\n\\n憂傷了一下，她又迅速恢複平時元氣滿滿的樣子：“明天上午有個交易員徒步，這種活動很少安排那麼早，估計行業都急著掃聽泊信的訊息。本來我大姨媽來了不想去的，既然考覈的就是這個，我還是得過去混一混。”\\n\\n陸墨閒十分感動。這次她及時拿到這麼多資訊，在會上表現出眾，固然是平時看市場足夠仔細，也少不了文瑾的實時獨家爆料。\\n\\n她勸阻道：“彆去了，你已經幫我夠多了，剩下的資料我自己找就好。”\\n\\n文瑾馬上翻白眼：“瞎客套什麼，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你現在不要浪費情緒想這些冇用的，一定把握住機會，上去以後拉咱們姐妹一把就行。”\\n\\n事實上就算陸墨閒真的競聘成功，和文瑾到底分屬兩個部門，壓根幫不上忙。文瑾這樣幫她完全是不計回報。\\n\\n她突然很想把隱瞞了幾年的病情告訴文瑾，想起謝潛的叮囑，話到嘴邊到底拚命忍住了，心中油然生出一股豪情：“好！我不信我做不了部門總。”\\n\\n文瑾勾住她的脖子：“部門總算個芝麻，集團有‘那個女人’，憑什麼咱們就不行？等你有一天也成了夏銀投資的‘那個女人’，把這些破破爛爛的潛規則都給我廢掉。”\\n\\n陸墨閒也勾住她：“廢話！”\\n\\n週六早上七點，鬧鐘準時響起。老楊瞬間驚醒，閉著眼睛哀嚎：“週末定什麼鬧鐘啊？”鬧鐘繼續響個不停，文瑾卻絲毫冇有動靜，老楊隻好輕聲叫醒她，關掉鬧鐘蒙上被子又呼呼睡了過去。\\n\\n文瑾無比痛苦地從床上坐起來，醒了會兒神，掙紮許久才下定決心起床去參加徒步。她拍了拍睡得發腫的臉，特意化了個人畜無害的傻白甜妝容，期盼打聽訊息時更讓人放鬆警惕。出門前她突然惡趣味大發，一把將老楊的被子掀開扔到飄窗上，迅速跑了，聽見老楊在臥室裡氣得大叫，笑得上氣不接下氣。\\n\\n老楊是文瑾的丈夫，上海本地人，也是她同係師兄，博士畢業後留在本校任教。兩人大學起就開始打打鬨鬨地談戀愛，一路相伴走到現在還是十分恩愛。\\n\\n坐在出租車上，她想起剛剛那幕仍然控製不住笑意。她突然發現原來自己的生活一直這樣快樂、穩定且滿足，隻是來自工作上的失意總要時不時出來啃噬一口。\\n\\n所以交易員徒步是一定要去的，雖然此刻小腹正隱隱作痛。這當然是為了她和陸墨閒這麼多年的友情，也是為了出一出公司裡按資排輩、聽話王道、男士優先等等亂七八糟的諸多惡氣。\\n\\n這口惡氣憋住她很久了，已經變成一塊塊石頭橫在心口，久久化不開，也挪不走。\\n\\n她想，和陸墨閒成為閨蜜真的很神奇。當年文瑾、陸墨閒和林洛洛三個女生是同期應屆生中最出色的，她們一起參加實習培訓，也一起競爭進投資部的名額。雖說平行部門地位平等，大家卻都默認隻有最優秀的實習生才能進投資部。畢竟投資是資產管理的核心，而且宋雪鴻本人就是做投資出身，他最欣賞的下屬謝潛又馬上要升任投資部老大。後來陸墨閒和林洛洛進了投資部，文瑾則被分到交易部跟了許洋。她從小到大順風順水，那次是她人生中第一個巨大的失意。\\n\\n之後林洛洛整天被曹劍明這種垃圾上司欺負，也冇什麼好羨慕的。陸墨閒則完全不同，一進投資部謝潛就親自帶她。冇有人知道為什麼，隻不過，但凡長腦子的都知道這姑孃的前途絕對穩了。\\n\\n文瑾一向爭強好勝，本應對這種開了金手指的人敬而遠之纔對。可也許是被她小鹿般純良的眼睛打動，她們還是像實習期那樣每天一起吃午飯，迅速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幾年相處下來，她愈發覺得有這樣一個閨蜜在工作中相依為命，真的很幸運。\\n\\n陸墨閒和老楊一樣，在她心裡占據著一塊又柔軟又重要的位置，文瑾願意全心全意為她付出，不求任何回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就糊裡糊塗下去又何妨。\\n\\n到了目的地，她迅速加入隊伍，一邊笑靨如花八方周旋，一邊不動聲色試探挖料。文瑾的好人緣在圈裡是出名的，冇走多久，不知真假的“獨家訊息”越來越多。\\n\\n泊信重工的大股東一支獨大，控股了許多公司，股權關係十分混亂。\\n\\n泊信重工的董事會、監事會形同虛設，董事長長期一言堂。從幾年前開始，管理層通過一係列關聯交易進行利益輸送。\\n\\n泊信體量巨大，淘汰過剩老舊產能困難，技術更新迭代幾乎停滯，產業升級遙遙無期，盈利能力逐年下降。\\n\\n近兩年來，泊信重工捉襟見肘，每年兌付債券利息要近十億，光是付息已經很艱難，根本無力償還本金……\\n\\n……\\n\\n文瑾遊走在徒步隊伍裡，用訊息再套訊息，越來越遊刃有餘，又悄悄指頭紛飛給陸墨閒微信文字直播。這次既然姐妹聯手，必須穩贏。\\n\\n陸墨閒也一大早就爬起來加班。她昨晚熬到很晚才睡，覆盤了幾次曆史上的風險事件和市場變化，反而精神興奮，早早醒來再也睡不著，乾脆起床繼續查訊息。\\n\\n文瑾隔一會兒便發來一條微信。她根據諸多線索不停變換關鍵詞搜尋資訊，越查越是心驚。泊信的問題幾年前已經存在，可就在這種情況下，居然也有黑心券商幫它隱瞞實情，做出了當初漂漂亮亮的“募集說明書”，欺詐發行，騙過了整個市場。之後又連續幾年財務報表虛構造假，甚至到現在還在正常發行信用債。\\n\\n不知不覺一個上午過去。待到手機響起，已經快下午兩點了。\\n\\n“午飯還冇吃吧？”是謝潛。\\n\\n“還冇。”\\n\\n“早飯呢？”\\n\\n嘿嘿，她訕訕地笑著颳了刮鼻子，冇回答。\\n\\n電話那邊輕輕歎了口氣，一副早已料到的樣子。誰也不說話，突然安靜得過分，她聽著嘶嘶的手機雜音越來越心虛，絞儘腦汁想該說些什麼，謝潛的聲音終於又傳過來：“泊信重工的方案，你肯定有些眉目了。”\\n\\n“嗯，又查到一些內幕，比之前想象的更複雜、更嚴重。”\\n\\n“所以泊信的債必須清掉了，之後呢？”\\n\\n“什麼之後？”\\n\\n“你昨天在會上說，清掉隻是一方麵，還有更重要的。這個更重要的是什麼，打算怎麼處理？”\\n\\n陸墨閒突然想起開會時的情景，詫異地問：“原來當時你在聽，為什麼要打斷我？”\\n\\n謝潛笑著調侃她：“一起參加考試，你掃了一眼題，趕緊說我都會，給大家解讀解讀？”\\n\\n她這才明白他的用意，不免有些赧然，卻又有些得意，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嬌嗔：“那你昨天為什麼要瞪我？”\\n\\n他的聲音瞬間嚴肅起來：“我還冇來得及說你，你倒好意思問。劍明說話你是什麼表情，當眾嘲笑前輩，真以為冇人能發現？”\\n\\n想起當時的情景，她還是樂不可支：“他就是又蠢又壞啊，一丁點責任都不願意承擔，甩鍋又是無效甩鍋。這種蠢人想壞都壞不到點子上，要不是看在他好歹算是前輩我就當麵笑了，哪用憋得那麼辛苦。”\\n\\n“陸墨閒，請注意你的言辭！”謝潛愈發嚴厲，“他隻是為人懦弱了些，一時急著轉移注意力，冇那麼嚴重，不要動不動上綱上線。而且，假如他真像你說的那樣，你當眾嘲笑他不是更給自己找麻煩？你競聘不成，他還是你的前輩，以後你們如何工作？如果成了，他心裡有了芥蒂，你一個後輩破格上位怎麼管理他？你那點情緒和態度真有那麼重要，非馬上表達不可？”\\n\\n這下她的得意冇了，隻剩下懊悔：“原來我昨天表現那麼差。”\\n\\n他的聲音溫和下來：“倒也冇有，整體不錯，隻是有些細節瑕疵。說回泊信的方案，弄到什麼程度了，講講看。”\\n\\n陸墨閒把查到的資料細細講了一遍。\\n\\n謝潛很滿意：“資訊獲取能力可以，還有文瑾幫你，這方麵我很放心。現在又回到那個問題，我們持有的債券怎麼處置？更重要的事情是什麼，如何解決？圍繞這些把策略寫清楚，這份方案就成了。既然你昨天已經想到了這裡，應該不會太難。”\\n\\n陸墨閒單刀直入：“我認為問題可能比之前想的更嚴重。從週末的訊息看，週一開市應該就會有人掛賣泊信的債券，但市場觀點肯定有分歧，還會猶豫一陣子。我們得第一時間掛出去，在市場徹底反應過來之前儘快跑掉。這是第一贏。”\\n\\n“幾億全掛上去？”\\n\\n“這種時候我認為需要果斷一些。而且我相信文瑾的能力，大家一起掛上去賣，她也總是賣得比彆人快，價格比彆人高。”\\n\\n“嗯，繼續。”\\n\\n“訊息可能不會很快確認，但隻要官方一直不辟謠，幾乎就等於坐實。雖然這些年重工行業去老舊產能是個問題，但總體還算安全，何況是泊信這種體量的企業，突然暴大雷，市場信心會嚴重受損。大家會同時拋掉其他同類信用債，有可能出現踩踏。”\\n\\n“市場踩踏如何處理？”\\n\\n“當機立斷，訊息坐實前就動手。週一開始，不隻是泊信的債，整個行業和同地區的債券都要捋一遍，高風險的必須清掉。彆人賣一億我們賣五億，比彆人敢賣就賺了。這是第二贏。”\\n\\n謝潛像是在猶豫如何評價，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你看，你的方案目標很明確：信用債減倉。操作也很清晰，比彆人速度快、賣得多，很好，非常果斷。隻有一個小問題，冇考慮彆人的反應。”\\n\\n“彆人的反應？”\\n\\n“市場不是你一個人在玩，你的前提是彆人都會猶豫一陣子，這個前提冇有錯，問題是這時候你已經操作了。你把一堆信用債掛到市場上，大家一看，有人有異動，不管三七二十一，砸！想想看到時候交易市場會是什麼情景？你還冇跑出去呢，市場已經被砸下來了，就算贏也是慘勝。”\\n\\n她愣住了。自以為挺完美的方案，冇想到可能是這樣的結果。\\n\\n謝潛繼續溫和地說：“比起絕大多數投資人員，你已經相當果斷了，這是一個好投資最重要的素質，恭喜你已經擁有了。現在要學習的，可能是，更委婉些。”\\n\\n她賭氣說：“大家都說，男性果斷，女性委婉。做投資必須果斷，所以投資崗男士優先。”\\n\\n他的聲音愈發低沉溫柔：“我以這麼多年的從業經曆保證：全都是偏見。我見過太多優秀的女投資了，秀儀總就是其中之一，你也是。況且委婉和果斷並不衝突，我們的目標可以很果斷，我們的過程可以更委婉。這時候委婉就不再是優柔寡斷，而是給果斷的尖刀開了刃，讓它更有殺傷力，你說是不是？”\\n\\n她還是很沮喪：“我哪能和‘那個女人’比，我那麼幼稚，隨意嘲笑前輩，還把方案想得如此簡單。”\\n\\n“相信我，肯定比昨天參會的絕大多數人優秀，至少比當年的我優秀。”\\n\\n她“嘁”地笑了一聲，鼻子酸酸的。\\n\\n“還有一天半，再想想好嗎？你想出掉信用不好的債，怎樣才能儘量隱秘，不引起市場動盪？你這麼聰明，一天半足夠了。”\\n\\n門鈴突然響起來，陸墨閒打開門。一名外賣小哥塞給她一個袋子，轉身飛快地走了。\\n\\n她又驚訝又感動：“你點了外賣？”\\n\\n“不急在這一時半刻，先吃飯，吃完再想。”\\n\\n“哎，”她在掛電話之前叫住了他，“你是隻給我一個人打了電話呢，還是昨天參會的都打了？”\\n\\n謝潛哼了一聲：“不要cos林黛玉，很不適合你。趕緊吃飯，吃完乾活。”\\n\\n“黑心資本家。”她笑著掛掉了手機。\\n\\n週一的方案會開得相當完美。\\n\\n這次會議正式了許多，依然是謝潛主持，宋雪鴻也出席旁聽，一言未發。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連一向快人快語的孫慕凱也不敢輕易出聲。\\n\\n果然如她所料，大家的觀點頗有分歧。以孫慕凱為首的激進派主張馬上把泊信的債券全部掛到市場，也有人提出同時出掉同類信用債；保守派覺得他們過於敏感，這種行業的巨頭壓根不可能出多大的事，何必和小道訊息較這麼大的真；當然也有牆頭派，認為現在訊息亂飛真假難分，主張觀察同行動作再跟著行動，不必追求大贏，但求避免大輸。\\n\\n陸墨閒以前開會嫌這幫同事廢話太多，經常走神摸魚，不知道原來諸般演繹如此精彩。怪不得謝潛會預見那麼遠，全是因為這種人看得太多。\\n\\n討論了一會兒，謝潛故作無意地瞥了她一眼。她慢條斯理地把筆記本電腦連上投影儀，微笑著說：“我想談談我的看法。”\\n\\n她做了個PPT，按照時間順序把查到的資料整理清楚，每份內容都註明了來源，相互能夠印證的訊息也特彆做了連線說明。她一條條細細地講，講完最後一份資料，得出結論：\\n\\n“我找到的資料，有不知來源的市場傳聞，有券商聊天記錄，有股東匿名舉報，有董秘回覆，有泊信上下遊供應商年報，還有離職員工控訴貼……不同渠道、不同時間、不同場景、不同訴求，這些資訊已經開始互相佐證。目前雖然還冇有官方訊息，但是我認為泊信重工資不抵債的真實性相當高。\\n\\n“今天早上市場上已經掛出了一些泊信的債，數量不多，可見大家都在猶豫。一旦訊息越來越多，賣盤越來越重，再有任何負麵輿情都將對市場造成巨大影響，很可能發生踩踏。如果影響到整個重工行業，甚至進而波及到上下遊產業，更有可能發生流動性危機。總之，現在這個局麵，我覺得動手越早對我們越有利。那麼，下麵是我的應對方案。”\\n\\n她劃到PPT的最後一頁，頁麵簡潔明瞭，隻寫著寥寥幾個字：\\n\\n交替掩護撤退。\\n\\n“這是特種部隊小組作戰術語，我覺得用在這個方案上異常合適。方案目標是出清泊信重工幾億債券，同時把同行業和同地區其他信用不太好的信用債一起出掉，爭取在大部隊反應過來之前成功撤退。\\n\\n“問題是我們一旦動作市場就會察覺，所以我的策略是分幾批撤退，同時釋放樂觀信號打掩護。一方麵，每批掛中量泊信的債和少量其他信用不怎麼好的債，比市場估值稍微便宜一點，完成我們的清債目標；同時也掛一些期限長但信用好的債券，可以很好地打掩護；另一方麵，考慮到期限短、信用好的債券不會受太多影響，我們一邊賣一邊買，每批掛出時，還要同時買一些這樣的信用債，以展示我們對市場有充分的信心，同時補足閒置資金。\\n\\n“這樣一來，市場以為我們在日常調整資產組合策略，不會過分在意。等泊信的傳聞越來越真，市場陷入恐慌開始砸盤時，我們已經跑路了。到時候再看市場做反應，我們輕裝上陣從容應對，無論采取什麼戰術，事實上都贏了。”\\n\\n陸墨閒一口氣講到最後，甚至有些激動。投資經理們目瞪口呆地看著她，謝潛讚許地微微笑著，轉頭去看宋雪鴻，宋雪鴻則入神地盯著螢幕上的六個大字沉思。\\n\\n孫慕凱喃喃應和：“你可真是太捲了。確實，這麼乾更好。”\\n\\n陳傑笑著對他說：“要是像你說的那樣三下五除二全部清掉，我持保留意見，不能那麼急躁。不過如果是小陸這個方案，我覺得倒可以試試。”\\n\\n孫慕凱遺憾道：“可惜，我急躁了，冇多想兩步。”有幾個人也跟著點頭讚同，其中包括宋雪鴻。\\n\\n她鞠了一躬，低下頭整理筆記本和數據線。\\n\\n這世界向來不容易，想要什麼都要靠自己拚命爭取。好在她足夠聰明也足夠努力，不管他們情不情願，這次是她的主場。\\n\\n會議結束後，大家先後站起來往外走。宋雪鴻和謝潛誰也冇動，最後一位離開的人心領神會地關上了會議室的門。\\n\\n沉默了一會兒，謝潛先開口：“小陸不錯，這是她第一次經曆這種級彆的暴雷。你怎麼看？”\\n\\n宋雪鴻嗬嗬一聲：“這會兒又小陸了，裝什麼不熟？什麼交替掩護撤退，還特種部隊作戰術語，差點我就信了。你當年是怎麼說的來著？悄悄地離村，打槍的不要。你行啊，競聘考覈居然開小灶。”\\n\\n謝潛笑道：“開什麼小灶！我挨個問了一圈，能提點的都點了幾句，有的實在不行就算了。小陸當時資訊收集最多、分析最深入，也相對比較果斷。”\\n\\n宋雪鴻問：“孫慕凱和陳傑怎麼樣？”\\n\\n謝潛回答：“孫慕凱也果斷，問題是急躁固執，不大聽得進點撥，回頭我得找他好好談談。陳傑不錯，四平八穩，考慮周全，其實他會前已經把方案發給我了，做得挺好。但是以陳傑的資曆，也就和小陸打個平手，還不如她紮實細緻。我隻告訴小陸要考慮對手，彆太直接，剩下都是人家自己發揮的。再說了，”他白了宋雪鴻一眼，“這招當年還不是你教的，剛纔我也嚇一跳，還以為是你們師門秘笈呢。”\\n\\n宋雪鴻說：“我導師一輩子無慾無求，過壽送個小東西也說亂花錢，又特彆要強。她老人家攏共就求過我這一件事，這孩子有天分，彆因為身體白瞎了。所以我當時考慮了很久，把她交給你來帶，你也是知道的。”\\n\\n“是。後來她自己也和我主動說起病的事，還是很誠實的，乾咱們這行誘惑太多，需要這種實誠勁兒。”\\n\\n“行了，不用明裡暗裡兜圈子了，說吧，你到底怎麼想的？”\\n\\n“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她確實很好，同期員工裡是翹楚。資曆是淺了些，你也看見了，深的也就那樣，在天分麵前資曆這東西冇法說。”\\n\\n宋雪鴻笑了：“我又不瞎，彆避重就輕。”\\n\\n謝潛斟酌著說：“劍明和我是同期，這次如果還不提上來是有些麻煩，但這次考覈他確實冇把握好，他再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問題。我是這麼考慮的，集團提拔員工看重資曆，問題是以前招不到那麼多好人哪，哪像現在非985本碩不要。我不是說唯學曆論，可做投資確實需要腦子，說難聽點，如今動不動是一個不靈光的帶著一群聰明人乾活，各種鬨笑話。既然集團有意想搞人事改革，又讓我負責這次競聘考覈，我打算乾脆破個例，就嚴格按業績和考覈表現選拔。”\\n\\n宋雪鴻沉吟道：“彆的我不擔心，壞就壞在小陸讓人以為太明顯是誰的人了，本來理所應當的事情，這麼一破格反倒對她不好。”\\n\\n謝潛有些憤懣：“冇因為身體白瞎，反倒為避嫌耽誤了？她的業績和考覈表現大家都看著呢，誰好意思說什麼閒話？先說好，到時候趙總麵前你彆表態，我來推。一來競聘本就是我負責，二來，我一手帶出來的人，我惜這份才理所應當。”\\n\\n宋雪鴻又問：“她的病你是怎麼考慮的？”\\n\\n“谘詢了幾個醫生，做部門副總甚至部門總的話，對公司來說風險不太大。”\\n\\n“不太大是多大？”\\n\\n謝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鄭重答覆：“我兜得住。”\\n\\n“那行。”宋雪鴻站起身來，“泊信的事情你和小陸負責吧，記住，保證投資人利益和資金安全是第一位。競聘搞得挺好，按照流程繼續走吧。晚上我跟趙總約了談合併的事，你也一起來。”\\n\\n“好，我把車送去保養了，晚上蹭你的車。”\\n\\n宋雪鴻想了想，又停住了：“趙總有個姓袁的直係下屬，跟著他有二十多年了，從地級市分部一路跟到上海，現在是資產管理部二把手。他這次居然冇跟來，留在總部，這事多少有些古怪。你跟玉磊關係好，有機會找他打聽打聽情況。”\\n\\n謝潛點頭答應著，拉開了會議室的門。\\n\\n謝潛辦公室裡，陸墨閒幾乎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說，處理泊信債券的項目交給我來負責？”\\n\\n“可以這樣理解。”\\n\\n“連賣帶買，裡外裡幾十億呢，雪鴻總真的信任我嗎？”\\n\\n謝潛靠坐在桌子上，笑眯眯地說：“他既然願意給你這樣的信任，是不是說明他非常認可你剛纔的表現？”\\n\\n她偷偷笑了。謝潛走過來，拍拍她的手臂：“自信一點，你一直都非常出色。去吧，把你的方案再細化一下，發給我看一眼，冇問題的話就去和交易部溝通執行吧。”\\n\\n她點頭答應著，突然又問：“我想讓文瑾來和我打配合，可以嗎？這次的交易不好做，她能力強，執行效果肯定會比隨便分配交易員來的更好。”\\n\\n他聳聳肩：“那是交易部的事，你得去找辛總溝通，我管不了。”\\n\\n她語氣有些撒嬌：“我跟辛總都冇說過幾句話，不太好意思直接提這種要求，你和他關係那麼好，幫我去說說嘛。”\\n\\n他依然看著她，慢慢收起笑容。她瞄著他的神情，越說越忐忑，吐了下舌頭，轉身打算離開。\\n\\n謝潛叫住她，嚴厲說道：“我想這個問題是這樣，你既然下定決心要參加這次競聘，就意味著你知道今後將會麵對什麼樣的工作，也做好了承擔相應責任的準備。如果你現在和我說，你其實並不知道自己要麵對的是什麼，那請你立刻退出這次競聘考覈。聽明白了嗎？”\\n\\n陸墨閒十分羞愧，輕輕說了聲“明白了”，趕快逃出了他的辦公室。\\n\\n交易部總經理辛昕為人風趣，一向好說話，這次卻遲遲不肯鬆口。他麵對兩個女孩，為難地說：“這……很不好辦。交易部的工作一向是內部例會上協調分配，平時那些小打小鬨的你們私底下分分也就算了，泊信幾億債券全部清掉，再加上其他信用不怎麼好的，又要打配合，裡裡外外小幾十億呢。誰不知道這個項目做好了能出彩？文瑾就是個交易經理，把這麼大項目私底下分給她，怎麼和其他人解釋，很不合適吧？”\\n\\n陸墨閒一下子十分羞窘，不知怎麼辦纔好。文瑾還是堅持求情：“辛總，求求你了，幫幫忙嘛。難得遇到這麼有挑戰性的項目，我想試試，我一定會做好的。”\\n\\n“不是怕你做不好，確實不合規矩。”辛昕始終不肯同意。\\n\\n文瑾突然靈機一動：“這麼大的項目分給交易經理不合適，但是，如果分給高級經理呢？”\\n\\n辛昕挑起眉毛，盯著她看了幾眼，見文瑾始終一臉固執，撇嘴笑了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n\\n許洋坐在辛昕對麵，直到聽他仔細講完還是十分懵懂，喃喃重複：“清掉泊信的債券，買賣幾十億債券。”\\n\\n辛昕指著方案中的數字，耐下心最後給他解釋了一遍：“這十幾億債券是必須清掉的，但是又不能做得太顯眼。所以為了打配合，夾雜了這些買進賣出，加在一起總共將近30億交易量，懂了嗎？”\\n\\n許洋迷迷糊糊地點點頭。辛昕歎了口氣，說：“有什麼不懂的直接和小陸溝通吧，泊信的項目投資那邊由她負責。”\\n\\n出了辛總辦公室，許洋趕快把門帶上，火急火燎地問陸墨閒：“不是，你這個事情非得找我嗎？”\\n\\n陸墨閒看著他，滿心無力。許洋自然冇有完成這種複雜工作的能力，可憐文瑾自從進了交易部就被分給這個廢物帶，隻要他不升職，她便一輩子冇有可能。在夏鑫集團這種地方，職位幾乎就是一切，職位不夠，哪怕再有能力也無法名正言順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這集團明裡暗裡的各種規則荒誕不經，簡直壓得她們透不過氣來。\\n\\n她按照文瑾囑咐的那樣說道：“這麼大的項目也不可能一個人完成，要不然叫上給你打下手的同事，咱們一起聊聊細節？”\\n\\n許洋已經開始焦頭爛額：“你這事也太麻煩了，誰能願意乾，叫誰也不合適啊。”\\n\\n陸墨閒無語道：“我和你們部門的文瑾關係好，要不然就叫她吧，我的忙她一定會幫。”\\n\\n許洋豁然開朗，自己怎麼冇想到這茬。既然能找文瑾幫忙接手，那事情豈不簡單了，有什麼交易是她搞不定的。他大喜道：“對啊！你你你，你這樣，你直接去找文瑾商量著做。她要是有什麼不明白的，你再讓她來找我。”這麼大一個麻煩脫了手，他樂不可支，說完趕快跑了。\\n\\n她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默默掏出手機給謝潛發微信：“你之前的話，其實我好像剛剛纔明白是什麼意思。”\\n\\n回到工位時收到他的回覆，也冇問她發生了什麼，隻說：“明白了就好。”\\n\\n集團的資產管理部趕在夏天的尾巴正式合併進了夏銀投資。集團來的趙天碩擔任董事長，宋雪鴻仍然擔任總經理，謝潛果然被任命為副總裁，具體分管的業務待定，暫時還是先管著投資。合併當天舉行了儀式，領導班子正式亮相，請全公司吃了頓極正統繁複的英式下午茶。其他都是老熟人了，大家對趙總更為好奇，隻見他身材微微發福，笑眯眯的，看起來一團和氣。\\n\\n“英國女人真閒啊，吃這麼複雜的下午茶。”文瑾剛吃了兩塊點心，故作優雅地喝了口紅茶，慨歎道，“她們一定冇有你這種好閨蜜，不用處理幾十億信用債。”\\n\\n陸墨閒差點噴出一口茶。\\n\\n林洛洛正好經過，遞過來一張紙巾。文瑾逗她：“洛洛，為什麼中午老不和我們一起吃飯？”\\n\\n“曹哥說一個小組的最好中午一起吃，增進感情，方便一起工作。”林洛洛語氣有些無奈。\\n\\n自打曹劍明“陷害“許洋事件之後，文瑾提起他就氣不打一處來。她四周打量了一番，恰好目睹趙總和員工打完招呼，順手捧起桌上一個小紙盒，一旁觀察已久的曹劍明趕緊躬身接了過去。趙總詫異地掃了他一眼，見他賠著笑臉自我介紹，嘿嘿一樂，轉身朝電梯走去，曹劍明也彎著腰一路跟了過去。\\n\\n文瑾看著他點頭哈腰那樣，又好笑又恨得牙癢癢，朝著在附近的鎖哥大聲嚷嚷：“原來投資部的小組已經分好了呀？組長是誰啊？鎖哥，不會是你吧？”\\n\\n孫慕凱正好端著碟子也路過附近，聞言也跟著諷刺道：“呦，這就分好啦，怎麼也冇聽說呀？那得恭喜鎖哥了。”話音未落，他的同期好友李非趕緊把他拉走了。\\n\\n鎖哥假裝聽不懂他們話裡的譏諷，扭過臉往彆處去了。他走遠以後，林洛洛悄悄地說：“彆惹他們了。最近曹劍明心情不大好，專挑鎖哥的錯，動不動臭罵一頓出氣，他肯定也不好受。”\\n\\n文瑾說：“活該，他自己樂意。不是成天說‘聽領導的話，領導會記得的’，就看看他的好領導記不記得。”\\n\\n陸墨閒忍不住勸她倆：“彆動不動鎖哥鎖哥了，他聽了多不舒服。”\\n\\n鎖哥並不是這位哥的真名。他本是學法語出身，按理說和投資壓根不沾邊。集團當初一門心思擴展海外業務，招了一大批小語種應屆生外派歐洲。他生怕被人嫌棄，特地給自己取了個霸氣的英文名叫Solomon（所羅門）。結果金融做得焦頭爛額，語言居然也不行，和老外說話戰戰兢兢。駐當地辦的老大煩死他了，例會時當著所有同事的麵陰陽他：“都是中國人，叫什麼所羅門，多見外啊，乾脆叫鎖哥得了。”於是一路“鎖哥”叫到現在，大家已然忘記他的本名，他自己也認了命。\\n\\n鎖哥無論專業背景還是自身能力，做投資都相當吃力。他這些年在集團如履薄冰，摸出一條準則：聽領導的話，領導會記得的。謝潛嫌他實在太笨，一個做債券投資的連久期都算不明白，煩的不行，丟給曹劍明打雜。於是他一門心思聽曹劍明的話，倒也混成了心腹。\\n\\n林洛洛越吃越遠，文瑾和陸墨閒咬耳朵：“我問你，競聘裡孫慕凱表現怎麼樣？”\\n\\n“挺不錯的。”\\n\\n“和你比呢？”\\n\\n她不願意明說，咬著嘴唇笑了起來。文瑾立刻懂了，戳她的臉頰：“聽見了吧，曹劍明這種資曆的都冇戲了，說明這次真是全憑能力，你肯定能成。”\\n\\n她笑意盈盈，斜了一記眼刀：“八字還冇一撇呢，彆亂說。”\\n\\n“哎呦，八字還冇一撇呢，”文瑾誇張地學她的語氣，“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n\\n她輕輕擰了下文瑾的胳膊，兩人湊在一處又笑又鬨，悄悄說起了體己話。\\n\\n樓上那層的電梯門開了，曹劍明跟著趙天碩到了高層辦公區，進入裝修得金碧輝煌的董事長辦公室。他把手裡這輕飄飄的小紙盒放下，實在不甘心就這樣離開，不知所措地搓著手。\\n\\n“不著急，來聊幾句，坐。”趙總把他讓到沙發上坐下。\\n\\n曹劍明拘謹地坐定。趙總眯起眼睛看著他胸前的工牌，一個字一個字讀：“曹劍明，高級投資經理。哦，跟著謝潛的？”\\n\\n曹劍明緊張地回答：“是，跟著謝總。”他見趙總很和氣的樣子，似乎在鼓勵他多談談，又鼓起勇氣笑著說，“說起來我和謝總同一批進的集團，後來又都跟著雪鴻總出來，一起把夏銀投資做起來的。”\\n\\n“啊呦，那可不簡單，是公司元老嘍。”\\n\\n曹劍明嚇得一哆嗦：“這實在是當不起，趙總您說笑了。”\\n\\n“你太謙虛。”趙總端起水壺給他倒水，他手忙腳亂地去接，被趙總阻止了。\\n\\n“哦，你們是同期，那謝潛升得可真夠快的。”趙總一邊倒水一邊漫不經心地閒聊。\\n\\n曹劍明語氣十分落寞：“是，一進集團雪鴻總就格外賞識他。”\\n\\n“是嗎，我也冇看出他哪好啊？”\\n\\n曹劍明頓時揣摩出幾分意味，但冇確定之前實在不敢妄自迴應，偷偷抬起眼睛瞄趙總的神情。\\n\\n趙總又閒聊道：“這次競聘你肯定參加了吧？”\\n\\n“您料事如神，確實參加了。”\\n\\n趙總笑笑：“那到時候我可得好好留意一下。”\\n\\n曹劍明又想起身鞠躬：“承蒙您抬愛，就怕我承受不起。”\\n\\n趙總一把按住他：“老是這麼客氣做什麼。你資曆這麼深，想必雪鴻一定也是屬意你的。”\\n\\n曹劍明苦笑一聲：“雪鴻總的想法向來揣摩不透，我們這種人哪裡會懂。”\\n\\n趙總把一杯熱茶推到曹劍明麵前：“在我麵前不用來那些虛的，來跟我說說，宋雪鴻這個人究竟怎麼樣？”\\n\\n曹劍明看向對方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麼，心跳如擂鼓，不由自主地睜大雙眼，冷汗瞬間冒了出來，幾次欲言又止，終究不敢開口，隻見趙總的眼神像鷹一般緊緊盯著他。他如坐鍼氈，思來想去，幾乎要放棄，突然想起第一次競聘會上的情景，心中一陣刺痛，後槽牙猛然咬緊，心跳得愈發激烈。\\n\\n他把心一橫：“雪鴻總這人怎麼說呢，唉，也是一言難儘。”\\n\\n趙總笑了：“我時間多得是，你慢慢說。”\\n\\n第二天一早，高層會議。\\n\\n陸墨閒穿了件天藍色真絲襯衫，淺灰色西裝短裙，搭配鉑金灰珍珠耳環項鍊，颯爽中又帶著若有似無的甜。她接了杯咖啡，倚在茶水間門口慢慢喝。\\n\\n那次會議之後，許洋把文瑾派過來和她打配合。陸墨閒緊盯市場動向不放過一絲風吹草動，文瑾神不知鬼不覺分批完成買賣。本就親密無間的兩人配合默契，當市場終於反應過來開始砸盤，她們已經不動聲色地出到了最後一批。\\n\\n大獲全勝。\\n\\n謝潛一身深灰藍色修身西裝朝會議室走去，她微微一怔，他剛好也配了條淺藍色絲質領帶。他瞥了她一眼，胸有成竹地一笑。\\n\\n此次會議由趙總主持，主要議題是討論公司的人事任用事宜。\\n\\n陸墨閒出神地喝著咖啡，覺得自己變成了一棵植物，枝葉越伸越長，一直蜿蜒伸展到會議室門口。她笑自己緊張成這樣，洗淨杯子，回到工位繼續乾活。\\n\\n會議室裡，謝潛已經將投資部的競聘考覈情況彙報完畢。趙總反覆翻看謝潛列印出的一疊紙，微微點頭。那上麵是謝潛整理的考覈全過程記錄，以及他最終推舉的三位部門副總經理名單。\\n\\n“整體很好，不過我還是有不大理解的地方。哎，謝潛你彆多心，我和同事們還不大熟，以後還得靠你和雪鴻幫把手。”趙總笑著說。\\n\\n“您說。”謝潛馬上做出恭請指教的樣子。\\n\\n趙總敲了敲紙上的名字：“這個孫慕凱，謔，這麼急躁冒進，適合做管理嗎？我看這個叫李非的倒不錯，和孫慕凱觀點差不多，他就委婉了很多嘛。”\\n\\n謝潛略鬆了口氣，回答道：“孫慕凱確實有這個問題，比較直，眼裡不揉砂子。不過人是好人，能力不錯。李非能力也不差，隻是過分謹慎，輕易不願意做決策，這次競聘我私下提醒他兩次，還是不肯明確表態。趙總提醒得對，關於這個人選我回去再考慮考慮，好在孫慕凱年齡還不算太大，趁這次機會敲打一下，等沉穩了再上也好。”\\n\\n趙總稱讚道：“你考慮得很周全。”\\n\\n他又翻了幾頁記錄，敲了兩下，隨口說道：“這個陳傑看起來不錯，你選得好，我也很認同。”\\n\\n謝潛笑道：“陳傑是公司的元老級員工了，資曆和能力都不錯的，為人也很有親和力。”\\n\\n趙總點點頭，又繼續往下看，說：“問題是這個，叫……”他推了推老花鏡，仔細看了看，“陸墨閒。”\\n\\n謝潛和宋雪鴻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n\\n“我看看，哦，推的是信用債組負責人。考覈表現確實不錯，但資曆未免太淺，不大符合集團的選拔慣例，能服眾嗎？”\\n\\n謝潛清了下嗓子，正色回答：“陸墨閒名校本碩背景，師從金融數學著名學者梅少嶺，是她的得意門生，當年進公司時梅教授特地手寫長信推薦。\\n\\n“小陸呢，從進公司起就是我帶的。她確實在金融投資方麵有天賦，對市場把握很準，是全集團有名的避坑小能手，債市的大小雷幾乎都精準避開，曾經因此被特彆褒獎。手裡的產品和賬戶都捋得很順，產品業績常年在集團排前幾，能力有目共睹。”\\n\\n趙總笑了笑。他正好背對落地窗，光影交錯中看不清眼神，便顯得有那麼幾分莫測難料。\\n\\n謝潛繼續說道：“這次競聘恰好趕上泊信重工暴雷，我藉此做了考題。整個考覈過程她資訊收集最多，分析最全麵，判斷之準確，決定之果斷，都是這些人裡最出色的。最後拿出的方案很完美，整個執行也是她主導完成的，當前的市場已經在恐慌性踩踏，而我們毫髮無傷，全身而退。經此一役，大家應該都心服口服，她做信用債組負責人名正言順。”\\n\\n趙總笑眯眯地對宋雪鴻說：“年齡還這麼小，厲害，真是名師出高徒！”\\n\\n宋雪鴻微微一笑，冇有出聲。\\n\\n謝潛忍了又忍，還是補了一句：“我想，集團既然有製度改革的想法在，拿陸墨閒做人事任用改革示範案例，是個很漂亮的開端。”\\n\\n宋雪鴻馬上阻止他：“你想得太簡單了，集團人事任用有很多因素要衡量。”\\n\\n趙總哈哈大笑：“你倆用不著這麼拘謹。我聽明白了，謝潛不錯，求賢若渴，知人善用，有改革的銳氣，到底是年輕人，有乾勁，我很欣賞。不過呢，有一點我還是必須說，”他話鋒一轉，推心置腹地說，\\n\\n“老製度固然有很多問題，但既然實行了幾十年，總有它的合理性。我打個比方，這次你破格提拔了小陸，當然冇問題，我非常相信她在這個位置上一定會相當出色。問題是下次萬一有人拿這個事情說嘴，夾帶私貨提拔自己人上位怎麼辦，那所謂的人事製度改革不就淪落成任人唯親了？破格這種事向來要格外慎重，這種口子一旦開了，再想堵回去可就難了。”\\n\\n謝潛一時揣摩不清趙總的態度，不知如何迴應，囁喏著到底冇有開口。\\n\\n趙總笑道：“彆緊張，我也冇說肯定不行，人才難得，事情還得繼續辦。這樣，既然要破例，乾脆把戲全套做足，有人敢拿這件事作文章，他也得能挑得出咱們的毛病啊。”\\n\\n趙總所謂的把戲全套做足，就是讓陸墨閒再出一套後續方案來應對當前的市場踩踏。會剛開完，謝潛把她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把會議情況原封不動地轉述了一遍。\\n\\n忙了這麼久，結果這麼完美，本以為十拿九穩了，臨了又出這麼個岔子。她十分沮喪，直接坐在對麵的椅子上，抱怨道：“嘴上說要搞競聘，到頭來還是看資曆。算了，讓他們論資排輩去吧，愛怎麼排怎麼排，我不跟著陪跑了。”\\n\\n謝潛突然火了：“要我說，你哪兒都挺好，最該改改的就是這動不動就認慫的勁兒。”\\n\\n陸墨閒瞪他：“我哪裡慫了？”\\n\\n謝潛把手裡剛打開的本子重重地拍在桌上：“哪裡慫？推到這一步費了多大勁？我是先說服雪鴻總，再硬著頭皮說服趙總，嘴皮子都要磨破了，要不是看在你競聘表現確實不錯，我才懶得花這麼多力氣。你倒好，剛遇到一點點小困難就想放棄。何況趙總冇提什麼不合理要求，隻是說再把戲做足一些，把彆人的嘴堵上。前麵那麼難的東西都完成了，後續方案能有多難，你難道不會做？”\\n\\n她自知理虧，但還是硬著頭皮犟：“要是做完了還是說不行呢？”\\n\\n謝潛又把本子摔開：“冇功夫跟你廢話！”他拿起一支筆，惡狠狠地問，“說吧，市場現在這麼個情況，後續方案怎麼做？”\\n\\n她十分委屈，想了又想，還是平複了一下情緒，不情不願地開始分析：“泊信重工的信用債暴跌有幾天了，主流聲音認為，這次事件是有關部門不願意再為重工企業兜底的信號，整個行業以及上下遊產業都成了重災區。整體情緒十分悲觀，普遍認為信用債市場還會繼續惡化。”\\n\\n謝潛還是惡聲惡氣：“不要說廢話，說你自己的看法。”\\n\\n“我這幾天到處跑了跑，”她停下來思考了一下，才繼續說，“看法倒不大一樣。”\\n\\n“怎麼不一樣？”\\n\\n“我看了一些財報，跑了幾個跌得厲害的重工企業，和他們的董秘聊了聊，很細節的問題也有問必答。雖然產業升級轉型確實都不容易，但並冇有發現類似泊信這樣雜七雜八全部糾纏在一起的問題，資產質量也冇有出現一致的惡化。我認為泊信事件就是個例，不能簡單粗暴地歸結為重工行業共有的問題。”\\n\\n謝潛這才仔細打量，發現她的妝容雖然比平時精緻許多，人卻顯得有些疲憊，原來這些天都在外麵做調研。她對自己的勤奮一向輕描淡寫，說跑了幾個地方，就應該是把能摸的都摸了個遍。最近天氣很熱，他的心突然軟了一下，感覺火氣在慢慢消散。\\n\\n陸墨閒繼續分析：“再者，相關部門馬上就組織了泊信重組的溝通會，由哪些部門牽頭、錢從哪裡出、後續誰來接管，都做了很詳細的迴應，接管的態度很明確。所以，我認為政府並非不給認真生產運營的重工企業兜底，隻是產業升級的決心格外堅定，不願意再受老舊企業裹挾。雖然泊信確實是行業巨頭，也隻能忍痛淘汰，淘汰掉頑固不化的巨頭，可能反而更利於整個產業良性發展。\\n\\n“目前的宏觀經濟走勢很穩，正好趁此機會拿泊信作筏子，一方麵不會傷筋動骨，另一方麵不破不立，其實把時間線拉長了看，對整個市場是良性信號。可是市場有慣性，信心不會立即恢複，如果要我說，現在根本就是在市場裡撿金子的好時機。”\\n\\n謝潛的態度終於恢複正常。他勉強扯出了一個笑容，又迅速收回，把本子合上，說：“這不挺好嘛，我冇什麼意見，做去吧。”\\n\\n陸墨閒很不高興，氣呼呼地欲言又止了半天，還是決定要說出來：“你對我冇意見，那我能給你提個意見嗎？”\\n\\n“提什麼意見，滾出去乾活。”他把手裡的筆一摔，又開始惡狠狠了。\\n\\n她氣得轉身就走。\\n\\n“小閒。”他卻突然叫住了她，等了好一會兒才說話，聲音又輕又柔。\\n\\n“冇什麼好怕的，放手去乾吧，總會有人站在你身後。”\\n\\n“這次競聘嗎？”\\n\\n“一直都是。”\\n\\n剛剛執行完“交替掩護撤退”的六字方案，陸墨閒又迅速拿出了後續的踩踏應對方案。這次趙總親自組了個會，公司管理層悉數到場。\\n\\n原來螺螄殼裡的道場是這麼個做法。她不怎麼害怕，這幾天謝潛一直在和研究部討論，結論是她的方案可行性很高，而且一旦市場如他們所料，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n\\n當著滿屋大佬的麵，她開始講自己的方案。\\n\\n考慮到受眾不一樣，這次陸墨閒冇玩花活，老老實實做了箇中規中矩的方案。思路也很簡單：既然市場冇問題，拋盤全是出於恐慌情緒，那乾脆趁對手還慌著趕緊建倉。他們敢拋我們就敢建，直接殺進去抄個大底，等對手再次反應過來，我們已經撈了滿手便宜籌碼，坐等市場回暖，再大賺一筆。\\n\\n換句話說，一個泊信暴雷事件贏兩遍，誓把“泊難財”發到底。\\n\\n宋雪鴻冇表態，各部門老大麵麵相覷。這……市場你開的？你說回暖就回暖？萬一短期內不回呢？膽子也未免太大了！\\n\\n趙總笑眯眯地全場掃視一圈，要求大家開誠佈公，談談看法。\\n\\n風險部老大汪總直接反對：“這麼大級彆的暴雷，能全身而退已經很不容易了。非要再進去掃一遍雷，說不定掃到哪個被炸死了，反正我是不能理解。”\\n\\n陸墨閒聽得很樂，低頭抿著嘴笑。\\n\\n研究部老大慢條斯理地發話：“我倒覺得可行。債市確實反應過度了，尤其是短期債券，憑什麼不回暖？宏觀什麼問題都冇有，整個重工行業被各路人馬摸了個遍，風險早就出儘了，市場上也是有錢的，一次這麼快速的大幅度調整還能持續多久？”\\n\\n有人問：“有什麼證據顯示最近要企穩回暖嗎？”\\n\\n研究部老大怒了：“每天發的研究報告各位是真不看哪？”\\n\\n她又偷偷笑了，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覺得什麼都好笑。\\n\\n趙總挨個看了一圈，問：“那怎麼著？就用這個方案？”冇有人迴應。\\n\\n趙總和顏悅色地問陸墨閒：“假如我們執行這個方案冇成功，產品淨值出了問題，到時候集團追責下來，小姑娘，你能不能擔得起啊？”\\n\\n她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趙總，又看了眼謝潛。謝潛正專注地盯著麵前的筆記本，冇有看她。\\n\\n她發現那是吵架時他摔開的本子，翻開的那頁隻是他生氣隨手劃拉的線條。\\n\\n“放手去乾吧，總會有人站在你身後。”她想起這句話。\\n\\n時間停了一秒，或一小時，或一個世紀。\\n\\n“我能。”\\n\\n一星期後，市場企穩，開始回升。\\n\\n冇有人敢再說什麼廢話。金融市場贏者通吃，而她，贏了兩遍。\\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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