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綰綰等人離開地牢後,許誌成望著麵若冠玉的翩翩公子陶梟,卻反倒是冒著冷汗。
隻是被他用溫和的目光盯著,就叫許誌成毛骨悚然,他打著哆嗦問:“冀沉莊主,您……您別盯著我看,有話您直說……”
陶梟擺擺手,搖頭道:“誒,別著急嘛,咱們聊,自然是要聊的,但不是在這裏”
話音落下,陶梟微微偏頭,朝黑暗中輕聲道,“老大,把人帶走”
老大神不知鬼不覺地從角落裏冒出來,走到牢門口,開鎖後不待許誌成反應,就將麻袋套到他頭上,猛地將人提起。
晃晃悠悠半盞茶的功夫,許誌成覺得自己腳沾地,屁股坐在一張板凳上。
四周充斥著血腥氣,還有微弱痛苦的呻~吟。
老大猛地將套在許誌成頭上的麻袋撤掉,昏暗的燭光引入眼簾。
他環視四周,頓時嚇得渾身發軟,雙腿哆嗦,若不是坐在凳子上,隻怕已經跌落在地。
陶梟坐在離他一丈遠的太師椅上,手邊放著一張茶幾,放著一壺茶。
看見許誌成嚇得麵色慘白,頓時來了樂趣,和煦地說:“你也不必擔憂,這裏不過是雲景山莊的私牢”
許誌成更是頭皮發麻,連句話都說不完整。
私牢四壁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隻有一層疊著一層的鮮血。
木架上掛著各種各樣的刑具,旁邊的鐵索上還掛著一個不知生死的人,渾身是血,骨瘦如柴,隻剩一張皮了。
“看來,你對私牢裏的刑具很感興趣?那我簡單給你介紹一下吧”
陶梟來了興緻,居然拿起一把鐵刷子,介紹,“不知‘刷洗’的刑法,你可聽說過?就是將人扒光衣服,放在鐵板上。
燒以開水,用鐵刷子刷去皮肉,刷完為止”
“哦,還有這個”
陶梟舉起一個鉤子,在許誌成麵前晃了晃,繼續解釋,“這個刑法叫做‘勾背抽腸’。
先是用鉤子勾住脊背,將人掛起來。
然後,再用鉤子從肛門勾出人的腸子,腸子抽出來後,再用墜石掛在腸上”
許誌成受了杖罰,屁股上本就有傷,此時坐在板凳上,那是錐心刺骨的痛。
又遭陶梟一嚇唬,膀胱一鬆,臊氣的尿便從腿上流下來。
“你……”
陶梟厭惡地擰起眉,好似嫌臟,嫌棄道,“看你平日裏欺壓百姓,為非作歹,還以為你的條硬漢。
卻沒想到,我什麼都還沒做,你就嚇尿了”
許誌成涕泗橫流,再也不敢隱瞞,磕磕巴巴地說,“冀沉莊主,你問,問什麼我說什麼……絕不敢有半分隱瞞”
陶梟卻收起笑容,冷冷地諷刺,“非也非也,不是我問什麼,你說什麼。
而是我沒想知道什麼,你就要說什麼。
若是綰綰有絲毫不滿意的,後果你清楚。
看你能在酷刑下走過幾輪”
許誌成連忙點頭:“我說,我把我知道的,全部都說出來”
陶梟眉眼一橫,轉身走出私牢。
這些酷刑是給會功夫的江湖人準備的,不常用,但偶爾確實能用上。
至於許誌成,純屬嚇唬。
他一個靠嘴皮子吃飯的訟師,哪裏真沾染得了血腥。
陶梟走出私牢,關上門後又與山色融為一體。
暗衛從山林間突顯,站在他身後頷首稟報:“莊主,扶煙姑娘說有訊息了,邀你去春風渡一敘”
這麼多年來,都是陶梟巴巴地主動去春風渡,得來的都是令人失望的訊息。
現下總算盼到扶煙主動傳訊息,那必然有他想要的東西。
頓時,陶梟喜出望外,對老大說:“走,回莊中換身衣袍”
私牢裏的血腥味好似已經融入土壤中,陶梟每每去一次,便要換身衣服,不然覺得骯髒得令人作嘔。
***人吶,天生的賤骨頭。
從前陶綰綰巴不得人人都找她寫狀子,打官司,現在,看見人就躲,生怕別人喊她“陶訟師。
自從許誌成名聲掃地,一字千金也付之一炬,整個西洲最有名望的訟師,非陶綰綰莫屬。
這幾日來雲景山莊請陶綰綰訴訟的百姓,把上山的路都踩平坦了。
陶伯老胳膊老腿兒的,既忙著接待又忙著登記,渾身上下痠痛不已。
最後,將寫了一指厚的登記名錄,交到陶綰綰手上。
陶綰綰躺在山間的樹杈上,嘴裏叼著一根新鮮狗尾巴草,一邊看案子一邊嘀咕:“這麼多案子,我打到什麼是纔算完事兒?”
“你若不喜歡,回絕不就好了?”
沈豆蔻隨口說。
“這不行,我已然誇下海口,怎麼能言而無信呢”
陶綰綰認命,隻得再辛苦陶伯,將能調解的案子,都調解了,隻留下不得不見官的。
“呶,表現自己的機會到了”
沈豆蔻努努嘴,一副看好戲似的神情。
陶綰綰擺正身子,因為坐的高,遠遠看見一堆人朝山間跑來,看嘴型,像是嚷嚷著“陶訟師,先接我的案子”
之類的。
“難得清閑,我先躲躲”
陶綰綰從樹枝上跳下來,飛快地朝山下跑去。
沈豆蔻掩著嘴笑,跟上去時還出主意,“綰綰,你這一味躲藏,也不是事兒呀!
讓冀沉哥哥設個門檻,隨意不準上山”
“這是個好主意……”
兩人邊走邊閑聊,不一會兒就下到半山腰。
春天的日頭很溫和,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陶綰綰忍不住伸懶腰,好似一隻懶貓。
沈豆蔻滿腦子都是吃食,看著草叢裏的野菜興奮地蹲下,招呼陶綰綰一起挖:“綰綰,這是薺菜,以嫩葉供食。
同時,有很高的藥用價值,和脾、利水、止血、明目……”
“豆蔻,你就別給我背《本草綱目》,說重點”
“重點啊?薺菜做春捲最好吃”
沈豆蔻好似想到春捲的美味,忍不住吧唧幾下嘴。
陶綰綰十分服氣,她除了吃,確實沒什麼追求。
哦不,還有追她哥哥陶梟。
兩人挖著野菜時,有揹著背篼的葯童從百涼山的另一側下來,主動打招呼:“大小姐”
沈豆蔻看葯童麵熟,卻也叫不出名字。
來百草堂學醫的學徒雜役很多,她又不常去,便不認識人。
“嗯”
沈豆蔻應聲。
葯童客氣地勸:“大小姐,你就不要跟家主置氣了,他既然來找你,你就跟他回去吧”
“啊?什麼來找我?”
沈豆蔻不解地反問,除去回百草堂取書,並未再見爹爹呀。
葯童驚訝地反問:“家主不是來雲景山莊找你嗎?百草堂的其他夥計都在說,昨天下午,家主揹著背簍出來採藥,師兄弟有人提議跟他一起,他回絕了,說是順道上雲景山莊,看看你。
這不,這不……我今早出門時,也沒看見家主呀”
沈豆蔻滿臉疑惑,搖搖頭:“我確實沒遇見爹呀!
綰綰,昨日我爹上雲景山莊了嗎?”
陶綰綰也搖頭,若是上山,不可能不通報。
這兩人並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葯童卻擔憂起來:“家主會不會是採藥出了什麼事兒?”
“不可能,百涼山的葯圃是我爹一點一點種起來,他矇著眼都知道怎麼走,能出什麼事兒,你別大驚小怪”
沈豆蔻心中雖湧上一縷不安,卻不願承認,嘴硬地說。
陶綰綰正色道:“那你們先去葯圃找人,我叫些人手一起過來”
說罷,三人便分開。
陶綰綰回莊中叫來十幾號下人,又遇見穆九等人,便都跟著一起往百涼山的苗圃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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