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雲景山莊後,陶綰綰讓下人將抓回來的職業證人關到地牢裏,等明日再審訊。
穆九則百思不得其解,試探性地問:“綰綰,許誌成呢?現在是否在雲景山莊?”
“多半已經關進去了,你若是好奇,可以跟去地牢看看”
對於板上釘釘的事,陶綰綰可沒工夫研究。
穆九雖未親眼所見,但也不再擔憂,繼續問:“是陶伯派人去的,還是……”
陶綰綰橫他一樣,講話打斷:“你心裏知道就好”
她突然離開,陶梟一定會擔心,勢必會派人跟著,既是保護,也是盯梢。
但陶綰綰沒想到,竟然是陶梟親自去。
如今妹妹正式入江湖,陶梟自然要去探探路,威懾四方。
管什麼是非公道,他的妹妹誰也動不得。
萬籟俱寂,雲景山莊一切如舊,靜謐祥和。
但西洲城中卻人聲鼎沸,眾人唏噓不已。
南郊巷夜裏本就熱鬧非凡,這會兒許多客人站在視窗,望向張府。
那竄天的火舌好似要吞沒一切,雕梁畫柱燃燒時發出的嗶撥聲,在夜深人靜時是那樣刺耳。
晏成河坐在雅間的窗邊,一麵給手擦著精油,一麵笑盈盈地說:“張府風水不錯,風景也美,就這麼燒了怪可惜的”
一旁的雲秀不說話,見他擦完精油,便將精緻小罐收入懷中。
晏成河又問:“許誌成死了嗎?”
“剛剛有人來報,說是被陶綰綰抓到雲景山莊去了”
雲秀聲音清冷,語調並不太多起伏,倒是在溫柔鄉裡別有一番風味。
晏成河聽罷,頓時笑出聲來,掩著嘴角,雙眸中的光亮不住晃動,搖曳生姿:“哈哈哈哈,我隻是讓影使做個順水人情,卻沒想到他還將好戲加碼。
這下好了,咱們隔岸觀火,看老二怎麼將好戲唱罷”
影使既然已經暗殺許府百餘口人,順手再往許府丟進一個火摺子,一把火把一切付之一炬。
***翌日,雲景山莊的膳廳,江湖客都在討論許府被滅口一事,所有人都唏噓不已。
曾經如日中天的“一字千金”
竟然在輸一樁案子後,全府上下百餘條人命,無一倖免。
“萬事皆過猶不及呀,如此一家獨大,定然是遭天妒的”
“可不是嘛”
“許誌成也死了?”
“官府說也死了……”
陶綰綰伸著懶腰醒來,洗漱好走出閨門,恰好遇到穆九趴在她窗邊,驚訝地往後退一步:“大早上,你有毛病?趴我窗邊作何?”
“許府被燒,外界在傳,許誌成也死了”
穆九擰著眉反問,“官府下的告示”
陶綰綰條件反射地說:“你不信我?走,帶你去地牢看看,他肯定在”
“不是不信你”
此時,陶綰綰反應過來,疑惑道:“你的意思是說,衛文昊知道許誌成被抓走,擔心有人對他不利,特意對外宣稱許誌成已死?”
穆九一聳肩。
陶綰綰冷笑:“這種緩兵之計,簡直可笑”
林彥問和驚歌晨練結束,也從江湖客口中聽聞許府被燒之事,前來商討。
沈豆蔻昨晚研究一夜醫術,始終沒能找出李三之死的原因。
突聞許誌成已死,猛地將手中的書一砸,鼓著腮幫子抱怨:“人都死了,我還破什麼案!
倒頭睡大覺咯”
“人沒死”
穆九這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一遍。
聽罷,沈豆蔻激動不已,笑著問:“那這麼說來,我們可以不用自己找線索,讓許誌成說出來?”
“嗯”
陶綰綰點點頭。
“那還等什麼,現在就去呀”
沈豆蔻挽住陶綰綰的胳膊,拖著她就往外走。
陶綰綰無奈地笑了笑:“你知道關哪裏嗎,就沖最前頭……走錯啦,往南邊拐”
穆九等人緊隨其後。
不一會兒,便找到雲景山莊關押犯人的地牢。
地牢門口有人守著,看見陶綰綰後,畢恭畢敬地開啟門。
走進去,一股寒氣直逼麵門,四周倒是乾乾淨淨。
往裏走一截路,便看到許誌成趴在稻草鋪的床上。
有人給他上過葯,也換了乾淨的衣物。
許誌成看見陶綰綰,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哀嚎著:“陶大小姐,謝謝你救了我!
但我中毒了,命不久矣……”
穆九輕笑一聲,壓低聲線,恰是昨晚威脅許誌成時用的聲音:“騙你的,沒毒”
許誌成頓時鬆口氣,神色漸漸正常,態度良好:“陶大小姐,你救我性命,定然有事相問。
許某唯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陶綰綰見他這麼上道,出乎意料的爽快,便也直言:“你猜的沒錯,我要把衛雨伯這貪官拉下馬。
平日裏你們是如何沆瀣一氣的?如實招來”
許誌成垂著頭道:“我隻是受賄,給衛大人送銀子,他判案時偏向我一點”
這是之前便知曉的,陶綰綰等人也沒有疑議。
一旁沉默不語的林彥問突然開口,冷聲問:“隻是如此嗎?沒有教唆報官,挑唆百姓打官司?”
林彥問在看西洲案件卷宗時,發現近幾年案子數目直線飆升。
從前西洲也亂,但打官司之人並不多。
許誌成頓時嚇得冷汗直冒,林彥問說話時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正義,讓他心中惶恐,好似一說謊,都要被看穿:“沒……沒有”
“讓我來猜猜”
林彥問將手背到身後,不急不緩地分析,“你最初隻是行賄,提高自己的勝率。
每次雖然賺到錢,但官司數量有限,漸漸地不能滿足你的貪慾,遇到小案子,也挑唆百姓打官司。
而衛雨伯要做的,就是無論大小案子,全部受理。
更甚者,你會讓下麵的職業證人,想方設法的製造官司……”
“這樣,你許誌成有了名望,衛雨伯也能從你那裏拿到更多的銀錢”
林彥問說得一點兒也不差。
陶綰綰獃獃地看著林彥問審訊,麵露紅霞,抓著沈豆蔻的胳膊低聲說:“豆蔻,他好迷人……”
“你醒醒,別犯花癡”
沈豆蔻心中已經有陶梟了,也被林彥問審訊時的魅力所折服。
穆九看見陶綰綰癡迷的模樣,不由得有點吃味,卻什麼也不敢說,隻能湊到林彥問身邊,低聲抱怨:“小林子,你能不能別耍帥”
“什麼耍帥,我沒有”
許誌成身在雲景山莊地牢,卻依舊不老實,不肯說實話:“這位公子,你猜測的合乎情理,但我萬萬不敢認!
我雖行賄,但訴訟確實尊重事實,客觀本分……”
“呸!
你那本案集,跟我們沒看過似的”
沈豆蔻沒好氣地說。
林彥問繼續道:“你不認也沒關係,在鐵證如山下,你的罪行無處遁形”
許誌成依舊垂死掙紮,隻肯承認行賄,其他事情一概不認。
眾人準備離開時,白衣勝雪的陶梟從順梯而下,手中落影扇不住搖晃,笑意盈盈。
沈豆蔻猛地趴在陶綰綰肩頭,用手擋著臉問:“綰綰,我徹夜未眠,可有眼屎?”
“沒有”
陶梟將沈豆蔻的小動作看在眼裏,心中無奈。
“哥,你怎麼來了?”
陶梟笑若春風,溫聲說:“幫你們審審”
說著,他用扇子示意許誌成。
穆九忍不住反問:“冀沉兄的意思是,我們還未問到點子上?”
陶梟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