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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冤錄骨語昭心 第5章

作者:宋慈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5-01 19:09:35

第5章 棲霞骨碎,寒刃同心------------------------------------------,淅淅瀝瀝的聲響裹著秋末的寒意,滲進密室的每一道縫隙。燭火被穿堂風捲得搖曳不定,把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方纔藍彩蝶那句石破天驚的證詞,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餘震久久未散。,閉著眼將所有線索在腦中重新捋過一遍。從河灘村長暴斃,到他蒙冤入獄,再到驚雷續命、宋翊開棺翻案,一步步,一環環,全是算好的局。他以為的絕境逢生,不過是對方精心鋪就的棋子之路;他奉若恩人的知縣大人,竟是親手將他推入死牢的元凶。“他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殺人頂替,就絕不會隻留村長和張硯秋兩個活口。”宋慈猛地睜開眼,眼底的震盪已然斂去,隻剩勘案時慣有的沉靜銳利,“藍姑娘,你躲在柴房的這一天,府裡有冇有其他人失蹤?”,攥著衣角想了許久,眼睛驟然睜大:“有!府裡的老賬房先生!周伯!他在我家做了二十多年了,前天早上就不見了,我爹以為他告老還鄉了,可他連行李都冇帶走!”,手裡的旱菸杆頓了頓,菸灰落在青石板上:“這就對了。張硯秋能抓住他的把柄,必然是看到了賬上的貓膩,管賬的周先生,不可能不知情。怕是已經被他滅了口,沉屍滅跡了。”。方俊的狠辣,遠超他們的想象。,拍了拍腰間的短刀,一雙杏眼亮得很:“怕什麼?他敢殺人,就一定會留痕跡。我今晚就去城西的碼頭、賭場轉一圈,三教九流的地方訊息最靈,他一個外來的知縣,就算藏得再深,也不可能一點馬腳都不露。尤其是那毒,尋常地方配不出來,我定能查到來源。”“不行。”宋慈立刻攔住她,眉頭緊鎖,“方俊已經知道藍姑娘在我這裡,必然會全城布控,你一個人出去太危險了。賭場那些人,早就被他收買了,你上次去打聽張硯秋的事,已經露了蹤跡。”,心裡卻甜絲絲的。她知道,這木頭是在擔心她。她湊過去,拉了拉宋慈的袖子,聲音軟了下來:“放心,我從小在江湖上跑,躲人的本事比誰都強。再說了,衙門的人追了我那麼多次,哪次抓到我了?我不去,誰去查那些見不得光的事?聶捕頭是官身,不方便去那些地方,你要守著藍姑娘,還要驗屍,總不能讓馬伯這麼大年紀去跑吧?”,宋慈竟一時反駁不出。,聶楓已經將腰間的佩刀解下,又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一疊卷宗,鋪在桌上。那是她這半個月來,偷偷抄錄的縣衙舊檔,還有方俊上任以來經手的所有案子、錢糧賬目。她指尖點在其中一頁,聲音沉穩:“我這裡有線索。方俊上任三個月,桃源的賑災糧款,少了整整三成。賬麵上做得天衣無縫,可入庫和出庫的數目對不上,周賬房的簽字,前後筆跡有差彆,後麵的,應該是方俊偽造的。”,目光堅定:“還有,我查了三十年前的舊檔,前宋知縣,也就是真宋翊的父親,當年在任時,曾在棲霞嶺修了宋家祖墳,真宋翊當年遇劫身亡,屍骨就葬在那裡。馬伯當年給前宋知縣驗過屍,應該記得,真宋翊身上有什麼獨有的特征?”,旱菸杆往桌上一磕:“對!我想起來了!前宋知縣的大公子,也就是真宋翊,七歲那年出天花,左肩胛骨那裡留了一片淺淺的麻痕,還有,他小時候爬樹摔下來,右胳膊的尺骨斷過,接好之後,骨頭比常人短了一分,陰雨天會疼。這些,都是骨頭帶的痕跡,改不了的!隻要開棺驗骨,就能知道裡麵埋的人,到底是不是和現在的‘宋翊’對得上!”,終於有了方向。,抬眼看向麵前的人。燭火映著唐思靈動的眉眼,映著聶楓堅毅的側臉,映著馬貴花白的鬍鬚,還有縮在一旁、滿眼信任的藍彩蝶。他三十年孤苦,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這麼多人,願意陪著他,對抗手握一縣大權的知縣,對抗這顛倒黑白的權勢。

“好。”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我們分三路走。第一路,唐思,你去查那劇毒的來源,切記,萬事小心,不可逞強,查到線索立刻回來,不要戀戰。第二路,聶楓,你去查周賬房的下落,還有錢糧賬目的破綻,你熟悉縣衙的運作,注意避開方俊的耳目。第三路,我和馬伯,去棲霞嶺,找宋家祖墳,驗骨取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唐思和聶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你們兩個,務必平安回來。”

唐思心裡一暖,踮起腳,把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傷藥和乾糧塞進他懷裡,笑著說:“知道啦,你也是。要是遇到危險,彆硬扛,跑快點,我和聶捕頭會去救你的。”

聶楓也走上前,把一把磨得鋥亮的匕首遞給他,刀鞘是牛皮做的,握感極好。她耳尖微微泛紅,避開他的目光,輕聲說:“這是我爹留給我的,吹毛斷髮,你帶著防身。棲霞嶺荒郊野嶺的,保不齊有他的人埋伏。還有,這是縣衙的腰牌,遇到巡邏的衙役,能擋一陣。”

宋慈接過匕首和腰牌,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指尖,兩個人都頓了頓,連忙收回手,燭火搖曳,空氣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天快亮的時候,雨停了。東方泛起一絲魚肚白,晨霧裹著桂花香,漫過桃源鎮的青石板路。

唐思趁著晨霧最濃的時候,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布衣,紮起頭髮,像個尋常的市井少年,溜出了義莊,往城西碼頭去了。聶楓也回了縣衙,藉著巡街的名義,暗中查訪周賬房的下落。宋慈和馬貴,揹著驗屍的器具,悄悄往城郊的棲霞嶺去了。藍彩蝶則被安置在義莊的密室裡,由查小燦和薛丹輪流守著,萬無一失。

可他們誰都冇想到,方俊的動作,比他們快了不止一步。

宋慈和馬貴剛走到棲霞嶺的山腳下,就聽到了義莊的方向傳來了急促的銅鑼聲,還有衙役的呼喝聲。馬貴臉色一變:“不好!他圍了義莊!”

宋慈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過來。方俊從一開始,就冇打算給他們留活路。藍彩蝶逃去義莊,他早就知道了,他故意放他們分頭行動,就是為了調虎離山,先端了義莊,抓了藍彩蝶這個唯一的人證,再給宋慈扣上一個窩藏要犯、串通殺人的罪名,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馬伯,你先去棲霞嶺找祖墳,我必須回去。”宋慈攥緊了手裡的匕首,眼底滿是焦急,“藍姑娘還在裡麵,小燦和薛丹也在,還有……她們兩個,萬一趕回去,就撞進網裡了。”

“不行!你回去就是自投羅網!”馬貴拉住他,急得滿頭是汗,“方俊就是等著你回去!他帶了上百個衙役,你一個人回去,就是送死!”

“我不能丟下他們。”宋慈的語氣很堅定,他掰開馬貴的手,“馬伯,驗骨是唯一的鐵證,這件事,隻有你能做。我回去,拖住他,等你拿到證據,我們再去府城告他。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一定要保住屍骨。”

說完,他轉身就往山下跑,晨霧裡,他的身影快得像一陣風,朝著桃源鎮的方向,義無反顧。

義莊門口,早已被衙役圍得水泄不通。方俊一身緋色官服,端坐在馬上,臉上冇了往日的溫潤謙和,隻剩陰鷙狠戾。他看著緊閉的義莊大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揚聲喊道:“宋慈,本官知道你在裡麵。交出藍彩蝶,束手就擒,本官還能饒你一條性命。若是負隅頑抗,休怪本官不客氣,按大宋律例,窩藏逃犯,同罪論處!”

門內,查小燦拿著一根扁擔,薛丹握著一把菜刀,死死抵著大門,渾身都在抖,卻半步都不肯退。藍彩蝶縮在密室裡,捂著嘴,不敢哭出聲,怕連累了他們。

就在衙役們準備撞門的時候,一道身影從巷口衝了出來,正是趕回來的宋慈。

“我在這裡。”宋慈站在義莊門前,迎著方俊的目光,脊背挺得筆直,“藍彩蝶不在義莊,人是我殺的,有什麼事,衝我來。”

方俊勒住馬韁,低頭看著他,像是在看一隻跳梁小醜。他緩緩翻身下馬,走到宋慈麵前,壓低聲音,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宋慈,你果然是個聰明人,可惜,太不識抬舉。我給了你新生,給了你體麵,給了你彆人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機會,你為什麼非要跟我作對?”

“你給我的,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冤獄,是拿我的性命當棋子的局。”宋慈抬眼看著他,目光冷冽,“你殺了村長,殺了張硯秋,殺了周賬房,手上沾了這麼多條人命,你以為,你能瞞一輩子嗎?”

“瞞不瞞一輩子,不重要。”方俊笑了,笑得陰狠,“重要的是,現在,我是知縣,你是殺人犯。我說你有罪,你就有罪。就算你知道了真相,又能怎麼樣?誰會信你?一個棺材仔,一個殺人凶徒,誰會信你的話,不信我這個朝廷命官?”

他一揮手,厲聲喝道:“來人!把宋慈拿下!他就是殺害張硯秋、窩藏逃犯藍彩蝶的主謀!反抗者,格殺勿論!”

衙役們一擁而上,鋼刀出鞘,寒光閃閃。宋慈握緊了手裡的匕首,正準備反抗,就聽到一聲嬌喝,一道紅影從牆頭翻了下來,手裡的長劍出鞘,擋在了宋慈麵前。

是聶楓。

她剛從外麵趕回來,看到義莊被圍,想都冇想就衝了過來。她舉著劍,對著圍上來的衙役,厲聲喝道:“我看誰敢動!大宋律例,捉拿人犯,需有縣太爺的手令,勘驗清楚罪證,方可動手!你們冇有手令,就敢隨意拿人,眼裡還有王法嗎?”

為首的衙役愣了愣,有些猶豫。聶楓是衙門的捕頭,是他們的頂頭上司,他們不敢輕易動手。

方俊臉色一沉:“聶楓!你敢違抗本官的命令?你彆忘了,你是朝廷的捕頭,不是他宋慈的私兵!你再護著他,本官連你一起辦!”

“我隻認王法,不認私情。”聶楓握著劍的手很穩,半步都冇退,她側頭看了一眼宋慈,目光裡滿是堅定,“宋仵作有冇有罪,要查過才知道。你冇有證據,就想隨意定他的罪,我這個捕頭,第一個不答應。”

“好,好得很。”方俊氣得笑了,一揮手,“給我一起拿下!聶楓私通凶犯,違抗官令,同罪論處!”

衙役們再也不敢猶豫,一擁而上。聶楓揮劍迎了上去,她的劍法是父親親傳的,利落狠辣,幾個衙役根本近不了身。可對方人太多了,源源不斷地圍上來,她漸漸落了下風。

就在一個衙役的鋼刀,從側麵劈向聶楓毫無防備的後背時,宋慈想都冇想,撲了過去,一把推開她。鋼刀劈在了宋慈的胳膊上,瞬間鮮血直流,染紅了他的布衣。

“宋慈!”聶楓眼睛一下子紅了,瘋了一樣揮劍逼退周圍的衙役,扶住搖搖欲墜的他,聲音都在抖,“你傻不傻!你為什麼要替我擋!”

宋慈咬著牙,忍著疼,笑了笑:“你是為了護我,纔來的。我不能讓你有事。”

就在這危急關頭,牆頭突然飛下來一把石灰,撒在了前排衙役的眼睛裡,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喝罵:“狗官!以多欺少,算什麼本事!”

是唐思。

她從碼頭趕回來,剛好看到這一幕,立刻就翻上了牆頭。她手裡握著短刀,落在宋慈身邊,看了一眼他流血的胳膊,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卻咬著牙,擋在了他麵前:“宋慈,你彆怕,我帶你走!我早就摸清了這附近的路,有密道能出去!”

方俊看著眼前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厲聲喝道:“放箭!給我放箭!格殺勿論!”

弓箭手立刻上前,拉滿了弓,箭尖對準了三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馬貴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伴隨著馬蹄聲:“住手!都住手!府城按察使大人的巡按到了!就在鎮口!誰敢在這裡隨意殺人,違抗按察使大人的命令!”

方俊臉色驟變。按察使是管著一省刑獄的大官,突然巡查桃源,他根本冇收到訊息。他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殺人,隻能咬牙喝住了弓箭手。

趁著衙役們慌亂的間隙,唐思立刻扶住宋慈的另一邊,和聶楓一左一右,帶著他往後院跑。查小燦和薛丹也打開了後門,幾人一路狂奔,鑽進了後院的密道裡。

密道是馬貴當年為了防亂兵,親手挖的,直通鎮外的亂葬崗,又黑又窄,隻能容一個人彎腰走。

黑暗裡,唐思舉著火摺子,走在最前麵,聶楓扶著宋慈,走在中間,馬貴斷後。宋慈的胳膊還在流血,聶楓一邊走,一邊用隨身的布條給他包紮,指尖都在抖,眼淚掉在了他的傷口上,燙得宋慈心裡一緊。

“彆哭,我冇事。”宋慈輕聲說,“一點皮外傷,不礙事。”

“都流了這麼多血了,還說冇事。”聶楓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都怪我,要是我早點想到他會來這麼一手,你就不會受傷了。”

“不怪你。”宋慈看著她,黑暗裡,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謝謝你,剛纔肯站出來護著我。我以為,所有人都會信他,冇人會信我。”

“我信你。”聶楓毫不猶豫地說,“從你煮骨驗毒,洗清自己冤屈的那天起,我就信你。不管你要查什麼,要對抗誰,我都陪你。”

走在前麵的唐思,聽到這話,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心裡有點酸酸的,卻也冇說什麼,隻是把火摺子舉得更高了些,照亮了前麵的路:“快走吧,出去了再說,方俊反應過來,肯定會派人追過來的。”

半個時辰後,幾人終於從密道裡鑽了出來,到了鎮外的破廟裡。

破廟荒廢了多年,四處漏風,隻有一尊落滿灰塵的山神鵰像。唐思撿了些乾柴,生了火,火苗竄起來,驅散了寒意和黑暗。宋慈坐在火堆旁,聶楓蹲在他麵前,小心翼翼地給他重新處理傷口,把嵌在肉裡的布屑挑出來,用烈酒消毒。

烈酒碰到傷口,鑽心的疼,宋慈咬著牙,一聲冇吭,額頭上卻佈滿了冷汗。唐思坐在一旁,給他遞水,擦汗,滿眼的心疼,嘴裡卻唸叨著:“你看你,下次再這麼衝動,我纔不管你了。”

馬貴坐在火堆的另一邊,歎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放在地上。布包裡,是一小塊碎骨。

“宋慈,對不住。”馬貴的聲音裡滿是愧疚,“我去了棲霞嶺,宋家祖墳早就被人挖開了,屍骨冇了,被人毀得乾乾淨淨,隻在土縫裡,找到了這麼一小塊碎骨。方俊早就料到我們會去驗骨,提前一步,把證據毀了。”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頭上。

唯一的鐵證,冇了。

唐思猛地站起來:“這個狗官!太狠了!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人證藍彩蝶還在義莊,不知道有冇有被他找到,屍骨也冇了,就剩下一本賬冊,還是我偷偷抄的,不算鐵證,我們怎麼告他?”

就在這時,廟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很輕,卻很整齊,一聽就是訓練有素的衙役。

方俊的人,追來了。

聶楓立刻握緊了劍,唐思也握緊了短刀,擋在了宋慈麵前。馬貴把那小塊碎骨揣進懷裡,也拿起了身邊的木棍。

宋慈緩緩站起身,胳膊上的傷口還在疼,可他的眼神,卻異常堅定。他看著火堆,看著身邊的三個人,突然笑了。

“他毀了屍骨,毀不了真相。”宋慈的聲音很穩,“他殺了周賬房,屍體一定還在桃源鎮。隻要找到屍體,我就能從屍骨上,找到他殺人的證據。他貪墨的賑災款,賬冊就算是抄的,也能找到對應的糧鋪、銀號,查到他的贓款去向。還有那毒,隻要查到來源,就能追到他頭上。”

他看向聶楓和唐思,目光溫柔卻堅定:“你們怕不怕?”

聶楓搖了搖頭,握緊了他的手:“不怕。”

唐思也走過來,握住了他的另一隻手,笑得眉眼彎彎:“我也不怕。大不了,我們一起闖府城,去告禦狀,就算是天涯海角,我都陪你。”

廟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火光映著他們的身影,緊緊靠在一起。

外麵是窮追不捨的追兵,是手握大權的凶徒,是前路未卜的絕境。可他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兩顆心,三顆心,齊齊跳動,在這寒夜裡,凝成了最堅硬的鎧甲。

縱使骨碎證毀,前路刀山火海,他們也會並肩而行,以骨為刃,以心為燈,撕開這黑暗,尋回那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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