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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冤錄骨語昭心 第4章

作者:宋慈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5-01 19:09:35

第4章 桂雨藏針,恩仇暗局------------------------------------------,桂子落了滿街金粉,風裡裹著甜軟的香,連義莊的冷寂,都被這秋意熏得淡了幾分。,回到義莊時,指尖還沾著藥草的清苦。馬貴坐在院中的老桂樹下,曬著秋日的太陽,翻著那本泛黃的《洗冤集錄》,見他回來,抬眼笑了笑:“今日倒是回得早,藍家的人剛遣人送了謝禮來,說是謝你上次救了他們滿門。”,裡麵是上好的徽墨宣紙,還有一罈封了泥印的陳年桂花釀。宋慈走過去掀開盒蓋,指尖撫過那細膩的宣紙,微微頷首:“不過是分內之事,藍老爺太客氣了。”,院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哭嚎,藍家的管家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衣衫淩亂,滿臉淚痕,撲通一聲就跪在了青石板上,額頭磕得咚咚響:“宋仵作!宋仵作!求您救救我們家小姐!求您了!”,連忙上前扶他,指尖觸到管家冰涼的手,隻覺那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管家,出什麼事了?慢慢說。”“我家小姐……彩蝶小姐她……她不見了!”管家哭得喘不過氣,話都說不連貫,“還有張家的公子,張硯秋公子……他死了!死在我們家後花園的荷花池邊!老爺報了官,聶捕頭去了,可……可所有人都說是小姐殺了人私奔了!那怎麼可能!彩蝶那麼乖,她怎麼會殺人啊!”。宋慈來不及多想,抓起牆角的驗屍箱,轉身就往外走。馬貴連忙喊住他,遞過一把油紙傘:“剛下過小雨,路滑,仔細著點。”,腳步不停,剛出義莊門,就見聶楓牽著馬等在路口,一身捕頭的勁裝,腰間佩著刀,臉上滿是凝重:“宋慈,我剛從藍府過來,情況不對。”“怎麼說?”“張硯秋的屍身我看過了,胸口插著一把匕首,看著像是情殺,可現場太乾淨了。”聶楓翻身上馬,聲音壓得很低,“藍彩蝶的閨房裡,首飾盒被翻亂了,留了一封書信,說要和張硯秋私奔,可那字跡,藍夫人說根本不是彩蝶的。還有,後門的泥地裡,有個男人的腳印,很大,絕不是女人的。”,翻身上了另一匹馬,二人並肩沿著青石板路往藍府趕。風捲著桂花瓣落在肩頭,雨絲細得像針,打在臉上涼絲絲的。聶楓側頭看他,見他眉頭緊鎖,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臉頰,頓了頓,輕聲說:“你彆太急,我已經讓人封鎖了藍府,不會讓線索被破壞的。”,轉頭看她,隻見她耳尖微微泛紅,連忙轉過頭去,假裝看路,耳根卻也悄悄熱了。他訥訥地應了一聲:“嗯,多謝你。”,快馬加鞭到了藍府,剛進後花園,就見滿院的下人亂作一團,藍老爺癱坐在荷花池邊的石凳上,臉色慘白,見了宋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起身:“宋仵作!您可來了!您快幫我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女兒她不能背這個殺人的罪名啊!”,走到池邊的屍身旁蹲下來。張硯秋仰躺在殘荷之間,胸口插著一把銀紋匕首,血染紅了身下的青石板,看著觸目驚心。聶人龍站在一旁,見了宋慈,歎了口氣:“宋慈,你可來了,這案子,縣太爺已經定了性,說是藍彩蝶殺了張公子,捲了錢財跑路了,讓我們趕緊抓人。”,掀開蓋在屍身上的白布,指尖戴上細麻手套,輕輕撥開死者的衣襟。匕首插得很深,入肉三寸,看著像是致命傷,可宋慈的指尖撫過死者的脖頸,卻發現那皮膚之下,有一絲極淡的青黑,順著血管蔓延,藏在皮肉之間,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心裡一動,又翻過死者的手,掰開他的指甲,隻見指甲縫裡,卡著一點極細的藏青色纖維,還有一點暗紅的漆痕。他用銀針挑了那纖維出來,放在鼻尖聞了聞,又低頭看死者的足底,果然,在右腳的湧泉穴旁,有一個極小的針孔,細得像牛毛,周圍泛著黑暈,和當初村長屍身上的針孔,一模一樣!

“不對。”宋慈猛地站起身,聲音沉得像水,“他不是被匕首殺的,他是被毒針殺的,匕首是後來插上去的,偽裝成情殺。”

這話一出,滿院的人都愣住了。藍老爺瞪大了眼睛:“毒針?什麼毒針?”

“這針上的毒,和之前村長中的毒,是同一種。”宋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盯著那針孔,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凶手殺了他之後,把匕首插在他胸口,偽造了藍彩蝶殺人私奔的假象,就是為了讓我們以為,這是情殺,冇人會去查真正的死因。”

聶人龍嚇了一跳:“什麼?和村長的毒一樣?那……那凶手是同一個人?”

宋慈冇說話,他捏著那點藏青色的纖維,腦子裡飛速轉著。這種料子,他見過,是上好的雲錦,隻有當官的官服纔會用,是貢品,尋常百姓根本買不起。桃源鎮裡,隻有一個人,穿得起這種料子的官服。

不可能。

他猛地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怎麼會是他?宋翊大人是他的恩人,是他把他從死牢裡救出來,是他給了他當仵作的機會,是他信他,護他,怎麼可能是他?

就在他出神的時候,身後傳來了輕快的腳步聲,唐思提著一個食盒,喘著氣跑了過來,額頭上沾著汗,臉上卻帶著笑:“宋慈!我查到了!我查到張硯秋的事了!”

她跑到宋慈身邊,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擦了擦汗,壓低聲音說:“我去了城西的賭場,張硯秋最近經常去那裡賭錢,欠了一屁股債,前幾天突然還了所有的錢,還說他要發大財了,說他抓住了一個大官的把柄,隻要拿到那筆錢,他就能一輩子吃喝不愁了!”

宋慈猛地抬頭看她:“大官?他有冇有說是什麼大官?”

“冇說,不過賭場的人說,他前幾天晚上,偷偷和一個人在河邊見麵,那個人穿著官服,看著很年輕,像是縣衙的人。”唐思說著,伸手拉了拉宋慈的袖子,有點擔心地說,“我問的時候,賭場的那些人看我的眼神不對,不過我跑得快,冇事的。”

宋慈的心一下子揪緊了,他抓住唐思的手,語氣帶著一絲責備:“你怎麼能去那種地方?萬一出事了怎麼辦?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那種地方魚龍混雜,你一個女孩子……”

唐思被他抓著手,臉一下子紅了,低著頭,小聲說:“我這不是想幫你查案嘛……我以前經常去,冇事的。”

聶楓站在一旁,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心裡微微一澀,連忙轉過頭去,假裝看屍身,可耳朵卻忍不住豎起來,聽著他們說話。她手裡攥著那個剛從府城買來的驗屍銀針,那是她攢了三個月的月錢,托人從府城的老字號鋪子裡買的,據說比普通的銀針靈驗得多,本來想送給宋慈的,可現在,看著唐思紅撲撲的臉,她突然覺得,那銀針好像有點拿不出手了。

宋慈也意識到自己抓著唐思的手,連忙鬆開,尷尬地咳了一聲,轉頭對聶人龍說:“聶捕頭,你讓人把張硯秋的屍身抬回義莊,我要複檢,還有,封鎖所有出鎮的路口,藍彩蝶肯定還在鎮上,她不是凶手,她是看到了凶手,所以被人追殺了。”

聶人龍點點頭,連忙安排人去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雨又下了起來,淅淅瀝瀝的,打在芭蕉葉上,沙沙的響。

義莊的燭火搖曳,映著牆上的影子,忽明忽暗。宋慈坐在桌前,整理著線索,張硯秋的屍身停在偏屋,馬貴正在幫著煮骨驗毒,唐思和聶楓坐在一旁,誰都冇說話,屋子裡隻有燭火劈啪的聲音。

唐思給宋慈盛了一碗熱湯,推到他麵前:“宋慈,你一天冇吃東西了,喝點湯吧,我剛燉的雞湯,補身子的。”

宋慈抬頭看了看她,剛要說話,聶楓也拿出了那個錦盒,放在桌上,推到他麵前:“宋慈,這個是我托人從府城買的驗屍銀針,比你之前的那個好用,能試出二十多種毒,你看看合不合用。”

兩個人的東西同時放在宋慈麵前,空氣裡突然多了一絲微妙的尷尬。唐思看了看聶楓,又看了看宋慈,抿了抿嘴,冇說話;聶楓也看了看唐思,又看了看那碗雞湯,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她怎麼就冇想到給宋慈燉湯呢?

宋慈看著麵前的湯和銀針,有點手足無措,他撓了撓頭,拿起湯碗,又拿起銀針,訥訥地說:“謝……謝謝你們,都有用,都有用。”

唐思忍不住笑了出來,眼睛彎成了月牙:“看你那樣,快喝湯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聶楓也忍不住笑了,剛纔那點酸澀,一下子就散了,她看著宋慈手忙腳亂的樣子,覺得這個木頭一樣的男人,其實也挺可愛的。

就在這個時候,院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很輕,像是怕被人聽到一樣。

宋慈心裡一動,示意她們彆說話,起身走到門口,輕輕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渾身是傷的女子,頭髮淩亂,衣衫破爛,臉上沾著泥,正是失蹤了一天的藍彩蝶!她看到宋慈,眼睛一下子亮了,抓住他的胳膊,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宋仵作……救我……我看到了……我看到是誰殺了張硯秋……”

宋慈連忙把她扶進來,唐思趕緊拿了毛巾過來,給她擦臉,聶楓倒了一杯水,遞到她嘴邊。藍彩蝶喝了口水,緩了緩,看著他們,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是宋大人……是知縣宋大人!”

轟的一聲,宋慈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他猛地抓住藍彩蝶的肩膀,聲音都在抖:“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是誰?”

“是宋翊!是他!”藍彩蝶哭著說,“那天晚上,我去後花園給我娘送點心,就看到他和張硯秋在荷花池邊吵架!張硯秋說要去府城告他,說他是假的,說他頂替了他哥哥的身份,還要他拿五千兩銀子來封口!然後……然後宋大人就拿出了一根針,紮在了張硯秋的腳上!張硯秋一下子就倒了!然後,宋大人就把匕首插在他胸口,還偽造了我的書信,翻了我的首飾盒,他看到我了!他追了我一路!我躲在柴房裡,躲了一天,纔敢跑出來找你!”

假的?頂替了他哥哥的身份?

宋慈愣在原地,腦子裡所有的線索,一下子全都串起來了。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三十年前,真的宋翊,是個進京趕考的書生,他有個弟弟,叫方俊,兩個人路上遇到了劫匪,真宋翊死了,方俊就頂替了他的身份,拿著他的官憑,來桃源當知縣。

而村長,當年認識真的宋翊,因為真宋翊的父親,二十年前在桃源當過官,村長見過他的畫像。所以,當方俊來的時候,村長一眼就認出他不是真的宋翊,所以,村長想要勒索他,要他拿銀子來封口,不然就去府城揭發他。

所以,方俊就殺了村長。

剛好那天,宋慈和村長吵架,唐思闖了進來,亂作一團,他就趁機用毒針殺了村長,嫁禍給宋慈。因為宋慈是個人人喊打的棺材仔,所有人都信他會殺人,冇人會懷疑到新來的知縣頭上。

然後,他再以新知縣的身份進來,救了宋慈,讓宋慈感激他,信任他,讓他當仵作,幫他處理那些麻煩的案子,掩蓋他的罪行。

原來,他的冤獄,他的新生,他的一切,都是方俊一手策劃的。他以為的恩人,原來就是害了他的人;他以為的光,原來就是藏在黑暗裡的凶手。

宋慈站在那裡,渾身發冷,像是掉進了冰窖裡。他看著搖曳的燭火,看著身邊的唐思和聶楓,看著哭著的藍彩蝶,隻覺得天旋地轉。

唐思看出他不對勁,連忙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把他冰涼的手捂熱了:“宋慈,我知道你很難受,他是你的恩人,你不敢相信,可是……這是真的。”

聶楓也走過來,站在他身邊,聲音堅定:“沒關係,我們一起查,我們去府城,找按察使,揭發他的身份,他殺了人,我們不能讓他逍遙法外。不管他是誰,我們都要找到真相,對不對?你說過的,屍骨不會說謊,真相不會被掩蓋的。”

宋慈轉頭看著她們,唐思的眼睛裡滿是擔心,聶楓的眼睛裡滿是堅定,她們的手,都緊緊地握著他,像是要把所有的力量都傳給他。

他想起了馬貴說的話,人心易偽,口舌可誅,可唯獨死屍不會騙人,白骨不會撒謊。

他想起了村長的針孔,想起了張硯秋的針孔,想起了那些被掩蓋的真相,那些蒙冤的人。

他想起了自己立的誓,要以骨為證,以屍辨冤,洗儘天下沉冤。

不管那個人是誰,不管他是他的恩人,還是他的貴人,隻要他犯了罪,隻要他殺了人,他就不能放過他。

外麵的雨更大了,打在義莊的屋頂上,劈裡啪啦的響,桂花瓣被雨打落,飄進了院子裡,落在青石板上,沾了泥,卻依舊帶著香。

宋慈深吸了一口氣,眼底的迷茫和痛苦,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和冷冽。

他看著身邊的兩個人,輕輕點了點頭。

“好。”他說,“我們查。”

不管前麵是什麼,不管要麵對的是誰,他都不會退縮。

因為,他是宋慈,是要為死者言聲,為生者鳴冤的宋慈。

而他身邊,有她們,有這兩個願意陪他一起,闖過這刀山火海的人。

縱使前路遍佈荊棘,縱使恩仇顛倒,他也會帶著她們,帶著真相,一步一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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