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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吉菩薩倒台的第三天,靈山徹底炸了。
不是比喻,是字麵意義上的炸。大雄寶殿東側的羅漢堂裡,五百羅漢分成兩派,吵得不可開開交,連殿頂的琉璃瓦都被聲浪震碎了幾片。
起因是一份名單。
唐僧在第三天清晨,通過財務處公開了一份《靈山羅漢堂近百年功德消耗明細》。名單上清清楚楚地列著五百羅漢每一個人,過去一百年領取的功德總數、任務完成次數、單次任務平均消耗,以及——與靈山平均線的對比。
對比結果觸目驚心。
排名前一百的,全是與高層關係密切的“羅漢堂貴族”。他們出任務的次數少,但每次領取的功德多。其中排名第一的,百年間隻出了三次任務,卻領了四十七萬點功德。
排名後一百的,全是真正在一線降妖除魔的“苦力羅漢”。他們出任務的次數多,但每次領取的功德少。其中排名倒數第一的伏虎羅漢,百年間出了一千二百次任務,領了九萬兩千點功德——平均每次任務不到八十點。
伏虎羅漢看到這份名單時,直接把麵前的桌子拍碎了。
“老子打了一千二百次架,還不如有些人喝三年茶?!”他的咆哮聲震得羅漢堂嗡嗡作響,“靈山這是什麼狗屁規矩?!”
降龍羅漢雖然冇有拍桌子,但臉色也難看得嚇人。他的數據比伏虎羅漢好一些,但也僅僅是“好一些”——同樣是百年間出了一千多次任務,他領的功德還不到排名前十裡某位“喝茶羅漢”的零頭。
“伏虎,冷靜。”降龍羅漢按住同伴的肩膀,聲音低沉,“這份名單是金蟬子故意放出來的。”
“我當然知道是他放的!”伏虎羅漢一把甩開他的手,“但他說的是假話嗎?這些數據是假的嗎?”
降龍羅漢沉默了。
因為他知道,這些數據是真的。
羅漢堂的賬目,一直是靈山財務處在管。而靈山財務處,一直是如來的親信大迦葉在管。大迦葉有冇有在賬目上動手腳?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以前冇有人敢說,因為說了也冇用——高層沆瀣一氣,底層人微言輕。
但現在不一樣了。
金蟬子把數據公開了,把賬目攤在陽光下了。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些“喝茶羅漢”每年領的功德,是從哪筆賬裡出的,是從誰的口袋裡摳出來的。
伏虎羅漢深吸一口氣,轉向羅漢堂中的其他羅漢,聲音嘶啞:“兄弟們,你們說,這事怎麼辦?”
羅漢堂裡寂靜了片刻。
然後,一個聲音從角落裡響起:“查!一查到底!”
另一個聲音跟上:“對!不能讓那些吃空餉的繼續吃!”
又一個聲音:“金蟬子說得對!公賬和私賬不能混為一談!”
但也有反對的聲音:“你們瘋了嗎?金蟬子是什麼人?他一個凡人和尚,你們要跟著他造反?”
“造反?”伏虎羅漢冷笑,“查清賬目叫造反?那靈山這些年做的事,算什麼?算正經過日子?”
羅漢堂裡的爭吵越來越激烈,逐漸從言語衝突升級為肢體衝突。兩派羅漢推搡起來,有人拔出了法器,有人亮出了神通,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就在這時,一個人走進了羅漢堂。
韋陀菩薩。
他是靈山護法神將之首,負責維持靈山內部秩序。他的出現,讓羅漢堂裡的爭吵聲暫時停了下來。
韋陀菩薩掃了一眼混亂的場麵,眉頭緊皺,聲音冰冷:“羅漢堂是清淨修行之地,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誰再鬨事,按靈山律法處置。”
伏虎羅漢盯著他,眼中滿是怒火:“韋陀,你來得正好。我問你,羅漢堂的功德分配製度,是不是你在管?”
韋陀菩薩麵色不變:“是我在管,怎麼了?”
“那這份名單上的數據,你認不認?”
伏虎羅漢將那份名單摔在韋陀菩薩麵前。
韋陀菩薩低頭看了一眼,淡淡道:“數據是真的,但分配製度是大迦葉尊者製定的,我隻是執行。”
“執行?!”伏虎羅漢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執行了一百年!一百年裡,那些喝茶的拿大頭,拚命的拿小頭,你就從來冇覺得不對?!”
韋陀菩薩的臉色終於變了:“伏虎,注意你的態度。”
“我的態度怎麼了?”伏虎羅漢一步不讓,“我問你,那四十七萬功德,到底去了哪裡?是誰拿了?你敢查嗎?你敢說嗎?”
韋陀菩薩握緊了手中的金剛杵,但最終冇有舉起來。
因為他知道,伏虎羅漢問的每一個問題,他都回答不了。不是不能回答,而是回答了就會牽出更多的人,更大的事。
羅漢堂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門外又走進來一個人。
唐僧。
他冇有帶孫悟空,冇有帶賬冊,隻穿著一身素色僧袍,手裡拿著一串念珠,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雲遊和尚。
但他的出現,讓羅漢堂裡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諸位尊者。”唐僧合掌行禮,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貧僧路過,聽到這裡有爭吵,特來看看。”
伏虎羅漢冷哼了一聲:“金蟬子,你少裝蒜。名單是你放的,賬是你查的,你來這裡不就是為了看我們的笑話?”
唐僧搖了搖頭:“貧僧不是來看笑話的。貧僧是來解決問題的。”
他走到羅漢堂中央,環顧四周,目光在每一個羅漢臉上停留片刻,然後開口:
“這份名單,是財務處公開的,不是我私自放的。數據是真實的,不是偽造的。問題擺在明麵上,不是藏著的。”
“現在的問題不是‘誰對誰錯’,而是‘怎麼解決’。”
“貧僧有個提議——不知諸位尊者願不願意聽?”
羅漢堂裡沉默了片刻,然後降龍羅漢開口:“你說。”
唐僧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展開,上麵寫滿了條款。
“這是貧僧草擬的《羅漢堂功德分配製度改革方案》。核心內容有三條:第一,廢除現行的‘論資排輩’分配製度,改為‘按勞分配、多勞多得’。第二,建立公開透明的功德覈算體係,每一筆功德支出都要有據可查。第三,設立羅漢堂自治委員會,由羅漢自已選舉產生,負責監督功德分配。”
“這三條如果通過,羅漢堂的功德分配將從‘上麵說了算’變成‘大家說了算’。”
羅漢堂裡再次炸開了鍋。
有人興奮,有人質疑,有人冷笑,有人沉默。
伏虎羅漢死死盯著那份文書,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他想要公平,但他不確定這份文書帶來的公平,是真的公平,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欺騙。
“金蟬子,”伏虎羅漢忽然問,“你到底圖什麼?”
唐僧看著他,認真道:“貧僧圖的是——讓每一個出力的人,都得到應得的回報。”
“你今天幫了我們,明天是不是就要我們幫你?”
“貧僧不需要你們幫貧僧。”唐僧搖頭,“貧僧隻需要你們支援這份方案。因為這份方案通過,受益的是你們自已,不是貧僧。”
伏虎羅漢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伸出手,接過那份文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後,他看向降龍羅漢,降龍羅漢也湊過來看了一遍。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我支援。”伏虎羅漢說。
“我也支援。”降龍羅漢說。
有了兩位領頭羅漢的表態,羅漢堂裡的風向迅速轉變。越來越多的羅漢站出來,表示支援唐僧的方案。
但也有羅漢反對。
“金蟬子,你這是分裂靈山!”一個身材高大的羅漢站了出來,正是排名前十的“喝茶羅漢”之一,法號“廣目”,“羅漢堂的事,自有佛祖和菩薩定奪,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手!”
唐僧看著他,微微一笑:“廣目尊者,貧僧不是外人。貧僧是取經人,是靈山敕封的‘功德查賬特使’——昨天佛祖剛批的職位。”
廣目羅漢臉色一變:“什麼特使?我怎麼不知道?”
唐僧從袖中取出另一份文書,上麵清晰地蓋著靈山法印:“昨天下午批的,還冇來得及通知所有人。尊者不信,可以去問大迦葉尊者。”
廣目羅漢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當然不敢去問大迦葉——因為他知道,大迦葉現在自身難保,根本不會幫他說話。
“金蟬子,你……”廣目羅漢咬牙切齒,“你等著!”
說完,他轉身就走。跟他一起走的,還有十幾個排名靠前的“喝茶羅漢”。
羅漢堂裡剩下的人,都是中下層羅漢。他們看著那些離去的背影,眼中滿是厭惡和憤怒。
伏虎羅漢冷笑了一聲:“走得好。走了清淨。”
然後他轉向唐僧,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容:“金蟬子,方案我支援,但有個條件。”
“說。”
“自治委員會的委員,我們自已選。你不能派人來摻和。”
唐僧點頭:“應該的。”
“還有,”伏虎羅漢補充道,“查賬的事,我們自已來。你提供數據就行,彆插手。”
唐僧再次點頭:“可以。”
伏虎羅漢滿意了,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唐僧與他握手,掌心相觸的那一刻,伏虎羅漢突然壓低聲音:“金蟬子,我知道你在拉攏我們。但我不在乎,隻要你能讓靈山變公平,我就跟你乾。”
唐僧冇有否認,隻是低聲回了一句:“尊者放心,貧僧說到做到。”
兩人鬆開手,相視一笑。
羅漢堂裡的其他羅漢看到這一幕,心中百味雜陳。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在過去百年裡從未見過伏虎羅漢對誰笑過。今天他笑了,笑的還是一個凡人。
靈山的天,真的變了。
當天下午,韋陀菩薩向如來提交了一份報告,內容是關於羅漢堂“內訌”的經過。報告寫得很剋製,但字裡行間都透著一個意思——羅漢堂已經失控了,至少一半的羅漢倒向了金蟬子。
如來看著報告,沉默了很久。
“韋陀,”他終於開口,“你覺得金蟬子想做什麼?”
韋陀菩薩低頭:“弟子不敢妄測。”
“說。”
韋陀菩薩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弟子覺得,金蟬子不是要賬,也不是要錢。他要的是……權。他要靈山變天。”
如來閉上眼睛,聲音疲憊:“他得不到的。”
韋陀菩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他退出禪房時,回頭看了一眼如來的背影——那個熟悉的、偉岸的背影,此刻看起來竟然有些佝僂。
他心中湧起一股不安。
金蟬子要的,真的隻是權嗎?
還是說,他要的東西,比權更大,比天更高?
與此同時,唐僧的禪房裡。
係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叮!羅漢堂收編進度:247/500!】
【已收編羅漢承諾“平賬後職位分紅翻倍”協議簽署率:100%!】
【功德債權榜新增欠債人:廣目羅漢等17位“喝茶羅漢”(合計欠賬:89萬點)!】
【係統評價:靈山戰力核心已被宿主掌控一半!下一階段:滲透菩薩層!】
唐僧放下念珠,看著窗外的月色,喃喃自語:
“羅漢堂搞定。下一個——文殊菩薩。”
門外,孫悟空的聲音響起:“師父,伏虎羅漢送了壇酒來,說是‘謝禮’。”
唐僧笑了:“收下。明天請他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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