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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之上,陰雲四合,風呼浪嘯。
千重濁浪猶在半空,未及砸落而下,便聽海中驟起一聲穿金裂石的戾嘯!
波濤轟然炸開,那金翅大鵬已振翼衝出,雙翅帶起千頃碧水,
渾身翎羽倒豎,凶眸燃火,死死鎖定那道熾白雷光,厲聲道:
“何方宵小,安敢……”
話音未儘。
雲層之中,一杆純粹由熾白雷霆凝聚、仿若無量廣大的戰戟已無聲無息,倏然斬落!
“轟!”
雷戟正中鵬背。
金光崩散,翎羽紛飛。
那大鵬的厲喝聲戛然而止,龐然妖軀如遭不周山傾,
再度被狠狠貫入怒濤之中,激起滔天水柱,冇入幽深碧波之下。
唯餘海麵一個急劇擴旋的恐怖渦流,與四下奔逃的殘餘電蛇。
雲上島中,目睹此景,儘皆默然。
天穹雷音再震,滾滾如潮。
隻見那道熾烈雷光倏然一斂,萬千電蛇收束,隨後凝成一杆方天畫戟,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穩穩握住。
雷光徹底散去,現出執戟之人真容。
好一位玄氅真君,果是仙骨神姿非俗相,但見他:
金冠映日放光華,玉帶垂腰瑞氣加。腳踏雲靴登彩霧,腰懸玉佩響清音。
玄天氅映三光爍,九霄雲隨步履深。胸藏萬古雷霆印,手握周天刑殺法。
曾赴蟠桃添壽籙,今朝東海靖妖氛。煌煌正正靖法主,赫赫威名四海聞。
端的是玄門高真客,玉宸金闕上卿家。
正是煌天靖法真君,陳蛟。
他淩空而立,玄氅拂動,周身並無迫人氣勢,然其所在,便是天刑法理之樞軸。
諸多下界玄宗的仙修、真人,無論先前心中作何感想,
此刻親眼得見靖法真君法相,皆是不敢怠慢,齊齊於控背躬身,執禮甚恭:
“見過煌天靖法真君。”
陳蛟手持雷戟,目光垂落下方翻騰的海麵,對眾人見禮隻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身形一動,已化作一道熾白電光,倏然墜向海中。
而那大鵬此刻正浮沉海中,他接連遭創,先被一拳砸落,又硬接一記雷戟。
饒是其體魄剛強,此刻亦覺神魂震盪,周身筋骨痠麻欲裂,十成神通竟去了三四成。
他心中又驚又怒,暗忖若非自家天生神異,根基雄厚,隻怕方纔那兩擊,已足以動搖道基。
連遭重擊,大鵬凶性雖未減,卻知再以本相硬撼恐要吃大虧。
當下法力催動,身形在幽暗海水中急劇收縮變化。
化作一尊身披金甲、背生雙翼、眸如冷電、麵覆獰惡鳥喙的妖王本相。
雖不及原身龐大,然煞氣凝練更勝,周身庚金銳氣切割水流,發出嗤嗤厲響。
好一個猙獰鵬魔!但見:
金甲曜日生寒芒,鐵羽森森似刀槍。眼如明燈射慘電,口似血盆獠牙長。
鋼爪鉤屈如利刃,殺氣騰騰鎮八方。曾攪幽冥驚鬼府,亦弄風雲亂天罡。
萬裡逍遙凶性在,靈山難鎖舊猖狂。
大鵬雙翼一振,分開水路,如一道金色雷霆自海底炸裂衝出,
他甫一現形,便捲起一道接天水龍捲,悍然衝出海麵。
大鵬手持畫戟,遙指陳蛟,怒罵道:
“何處來的毛神,安敢屢次偷襲,壞我好事!”
陳蛟懸停半空,垂眸說道:
“你這孽畜,本君今日便教你知曉,何為天理。”
大鵬聞陳蛟之言,怒極反笑,周身金甲妖光暴漲,凶戾之氣衝得頭頂陰雲翻卷。
它再不答話,厲嘯一聲,掌中烏沉方天畫戟掄圓,
催動體內庚金銳氣,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烏金光痕,朝著陳蛟攔腰橫掃!
戟風過處,海水倒卷,雲層兩分,端的是凶威滔天。
戟對戟,雷光對金芒。
“鐺!!”
一聲巨響轟然爆開。
下方海麵被硬生生壓出一個直徑數十裡的巨大凹坑,海底礁石裸露,魚蝦儘成齏粉。
上方陰雲被徹底撕碎,清出好大一片朗朗青天,陽光刺破雲隙,落在下方翻滾的混沌怒濤之上。
陳蛟一戟震開大鵬,接著雷戟挾著熾白雷光,當頭劈落!
其速之快,恍若雷光本身;其勢之沉,似要劈開這萬頃海疆。
大鵬心頭一凜,不敢怠慢,急橫畫戟向上格擋。
“鐺!”
又是一聲穿雲裂石的金鐵爆鳴炸響!
氣機盪開,將周遭海水壓出一個巨大的環形凹陷。
大鵬隻覺雙臂驟然一沉,如托山嶽!
接著一股浩然巨力混合著霸烈雷霆,自戟身狂湧而入,
震得他雙臂骨骼咯咯作響,虎口迸裂,妖血飛濺,
腳下烏雲轟然崩散,身形不由自主向下急墜數丈,方纔勉強穩住。
金翅大鵬遭此一擊,饒是它天生凶頑、體魄強橫,亦覺骨軟筋麻,胸腹間氣血翻騰,庚金之氣竟有潰散之象。
它心中又驚又怒,自出世以來,何曾吃過這般悶虧?
然陳蛟一戟得手,麵上並無半分得色,眸光沉靜。
他深知此獠根腳非凡,凶性深入骨髓,絕非輕易可製。
故不待那大鵬喘息片刻,掌中雷戟已再度揚起。
“轟!”
天穹驟然一暗,複又熾亮!
周天雲氣受其氣機牽引,自行演化雷霆樞機。
萬千道細碎電蛇生髮,如百川歸海,奔湧彙聚於戟刃之上,交織成一片浩蕩雷瀑,轟然傾瀉!
雷光所至,海水蒸發,白汽沖霄,百丈之內儘化雷池。
刺目光芒充塞天地,誅邪破魔的凜冽道韻如天傾地覆。
此前巨浪尚未平息,便又被雷霆撕碎炸開。
海天之間,唯見雷光躍動,轟鳴不絕。
雲上諸修早已退出數百裡外,各施手段護住自身,麵色駭然。
真仙鬥法,竟至於斯。
而紫陽真人得了喘息之機,退至遠處,拂塵護體,望著戰場中心那兩道模糊身影,神色複雜。
他自忖道法精深,然與這純粹為征伐殺戮而生的雷法、以及與這凶禽天賦的搏殺之技相比,
自己的逍遙道術,確少了這般改天換地的酷烈威能。
獼猴王此刻正蹲在一朵被狂風吹得飄搖不定的祥雲上,金睛圓睜,既驚且佩,低語道:
“好凶的雷法!好狠的靖法真君!乖乖,這要是捱上一下……”
他掂了掂自己手中鐵棍,暗暗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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