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天劫者,上感天心,下應樞機。
凡生靈脩行,化凡為仙,此逆奪天地造化,侵染日月玄機,
氣機交感,衝犯霄漢,故感召雷災臨身,考較道心,淬鍊形神。
亦有上古遺澤、先天福地現世,因承先天之氣而生,與當世後天靈機迥異,
擾亂乾坤常序,陰陽激盪,故亦引動天雷滌盪,歸正清濁,使其複歸正朔。
然此刻東海之上,那青氣最為勃發之處,諸界縫隙之間,
隱有一株巍峨古木撐開諸天,枝乾如龍,葉片似玉,道韻蒼茫,將現未現。
其先天甲木精氣雖已彌散,然那古老宮闕本體仍半隱於虛空漣漪之中,並未徹底踏入現世。
先天之氣與後天靈機交衝,尚未至鼎沸。
故此穹窿雖風雲激盪,隱有沉悶雷聲自極高遠處滾過,
卻非真正天劫降臨之象,僅是天機交感、陰陽預兆之常。
雲上彙聚的諸修,皆非等閒,道行最淺亦是大乘之境,靈覺自是敏銳,豈會不辨真假?
聞得那些自西麵倉皇遁來、失魂落魄的妖魔胡亂驚呼天劫,
多數人隻冷眼一瞥,便知其乃驚弓之鳥,誤將雷威認作天劫。
那自西方天際滾滾而來、令群魔辟易的浩大雷聲,絕非混沌盲動的天地劫雷。
遂有修士凝眸,神識鋪展,穿透混亂雲靄,探向西方雷聲滾蕩之處。
但見天際儘頭,一道熾白雷光割裂長空,其形煌煌,其勢正正。
所過之處,雲靄辟易,邪氛自消,分明是無上雷法神通。
“非是天劫。此雷煌煌正正,誅邪破魔,這是……雷法?”
一位隱於淡金霞光中的老道低聲自語,白眉微聳。
“好生霸道的雷霆!殺伐之意沖霄,非等閒可為,究竟是何方神聖?”
有妖王聞此天雷之聲,不由得暗自心驚。
就在眾人心念電轉,暗自揣摩之際,便見那道熾烈雷光已撕裂萬裡天幕,
瞬息即至,徑直貫入那片風濤怒卷、殺機四伏的海域!
雷光過處,雲開霧散,海麵如遭巨刃剖開,現出深深溝壑。
此刻,金翅大鵬正自逞凶,翻江倒海。
它雙翼怒張,攪弄風濤,捲起百丈濁浪,掀動罡風如刀,將紫陽真人牢牢困於其中。
這大鵬天生極速,世間罕有,一翅便能扶搖九萬裡,
更兼體魄剛猛無儔,爪喙之利堪比神兵,實乃天地間一等一的凶禽。
紫陽真人雖是神仙中人,名登仙籙,道法玄妙,終究是清修悟道的散仙,
所修多為煉丹養氣、濟世度人之法,於此等搏殺纏鬥之事,本非所長。
正因如此,常有玄門高真、釋教尊者行走部洲時,隨行攜著護法神將、坐騎靈獸,
非為排場,實是需剛猛之力以應外魔,應對此類專精鬥戰、凶頑難製的對手。
此刻,這長短之勢,在此東海之上,顯露無遺。
便見紫陽真人被大鵬以狂風駭浪困於方寸之地,左支右絀,額角已見細汗,顯然已是意倦神疲。
而真人手中那柄龍鬚拂塵揮灑出的祥光瑞靄,亦在連綿不絕的淩厲攻勢下漸顯散亂,
隻堪堪護住周身丈許之地,再難施以反製。
金翅大鵬見狀,凶焰更熾,厲聲喝道:
“老牛鼻子!方纔不是還搬弄天理壓我?此刻怎的啞了?你那天理何在?”
話語方落,風浪愈狂。
其雙翼鼓動間,雲氣倒卷,海水壁立,雙翅之上有庚金之氣流轉,萬千翎羽燦若金鑄,邊緣閃爍著銳利寒芒。
顯然,已蓄足凶威,欲要一舉破開紫陽真人護體仙光,將其生擒活撕,吞入腹中,以儆效尤!
而紫陽真人鬚髮皆被狂暴罡風吹得向後飛揚,道袍獵獵作響。
他心神皆繫於守禦之上,抵禦那彷彿無窮無儘的風刀浪劍,哪有餘力分心回話?
而這一眾雲上仙修妖王,雖不喜這大鵬一番做派,然皆忌憚其道行高深,手段狠戾,
多存明哲保身之念,隻靜觀其變,不欲捲入此番渾水。
正當大鵬戾嘯再起,雙翼庚金之氣如萬劍吞吐,噴薄欲發之際,
它猛然扭頸側首,一雙映照萬裡的凶睛之中,倏然倒映出一片充塞天地的熾白雷光!
那雷光來勢之疾,威能之盛,竟令這以速度稱雄天地的大鵬亦生出避無可避之感。
雷光未至,一股誅邪破魔的凜然道韻已先一步壓下,令其周身流轉的庚金銳氣都為之一滯。
大鵬駭然變色,雷光已是近在咫尺,根本不及振翅閃避,
隻覺一股浩瀚難言的猛力已結結實實轟在他那正欲全力施為的右翼根處。
“轟!”
下一瞬,一道巨響聲震徹海天之間,似九天神雷砸入滄海。
在眾目睽睽之下,隻見那不可一世的金翅大鵬,便被雷光當空擊中。
其龐然身軀瞬間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自雲端轟然墜落,以駭人聽聞之勢砸入下方怒濤翻湧的汪洋之中!
“嘩啦啦!”
巨浪滔天,如雪山崩摧,向四方席捲奔湧而出,高逾數百丈,聲震天地。
偌大海麵,竟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凹陷漩渦,久久未能平複。
無量海水被排開,掀起接天連地的滔天巨浪,向四麵八方席捲開來,其勢猶如海傾天覆。
鄰近幾座島嶼甚至被這恐怖的餘波衝擊得搖晃不止,山岩崩落。
諸多懸於半空,此前僥倖得活的下修,皆被這股駭人餘波推得身形不穩,慌忙各施手段向後急退。
而雲上諸修,無論仙妖,亦被這突如其來、石破天驚的一幕震得心神搖曳,一時竟無人出聲。
諸修心神為之所奪,皆是不由自主垂眸,望向那兀自翻騰不息、漩渦深陷的海麵。
方纔還凶威滔天的金翅大鵬,竟就這般……被一擊打入滄海?
而那道肇始一切的熾白雷光,此刻正懸於青冥之下。
其光並不如何耀眼奪目,卻引動方圓千裡天象驟變。
周天陰雲四合,低垂如蓋,雲層之中雷蛇隱現,
雷音於深處滾滾醞釀,恍如天之號令,刑殺之威隱而未發。
無需通名,無需宣告。
那熾白如煉、誅邪破魔的雷霆正法,其源自何人,在場稍有見識者,心中已如明鏡。
一時間,眾人皆屏息凝神,收斂氣機,不敢有放肆之舉,唯恐引動那懸於天穹的雷霆之怒。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