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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玉錦真人笑道:
“赤霞道友這珍藏靈茶,屬下早早到來,卻是無緣得嘗。今日倒是沾了大王的光。”
赤霞真人聽聞此言,淡淡道:
“蛟王乃貴客,弱水劫時,更有挽瀾之功,澤被蒼生,貧道心甚感佩,自當以誠相待。
至於玉錦道友……”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
“道友身為國師,日理萬機,什麼珍奇冇有見過?想來也瞧不上貧道這點山野粗茶。”
玉錦真人聞言,隻嗬嗬一笑,不再多言,舉杯細品。
茶過兩巡,玄淩擱下茶盞,目光落向玉錦真人,問道:
“傲來國中,近來有何異狀?可細細說與本王知曉。”
玉錦真人聞言,神色一正,先看了赤霞真人一眼,似有顧忌。
赤霞真人見狀,心知涉及隱秘,當即起身,拱手道:
“貧道尚有早課未完,暫且告退,失禮之……”
“不必,直言無妨。”玄淩卻不曾在意,說道。
赤霞真人聞言,身形微頓,隨即不動聲色地重新落座,眼觀鼻,鼻觀心,作靜聽狀。
玉錦真人微怔,隨即垂首應是,略作沉吟,方緩聲開口:
“稟大王,國中異狀,確非尋常。月餘以來,陛下行止與往日大相徑庭。”
他略作停頓,似在斟酌詞句,片刻後方道:
“往日小國王雖聰慧,然終究年少,於國事多倚重臣工,尤以屬下所陳為要。
然近日,其人於朝堂議事,每每自有主見,且思慮深沉,手段老辣,處置政務之熟稔,
決斷之果敢,竟不似少年心性,反類久經世故之人。”
“屬下初時隻道其年歲漸長,欲收權柄,自立威嚴。
然其手段愈發縝密,漸漸聯結朝臣,培植親信,幾有架空屬下之勢。且……”
玉錦真人眉頭微蹙,語氣更沉幾分,繼續說道:
“屬下暗中以法卜算,欲探其究竟,卻覺天機晦澀,如有無形之力遮蔽阻隔,竟一無所獲。
自身施法行事,亦常感滯澀不暢,似有無形掣肘。”
“凡此種種,實非尋常少年心性蛻變所能解釋。屬下鬥膽揣測恐有外力作祟,意圖掌控朝局。”
言罷,玉錦真人垂首靜候。
一旁赤霞真人早已斂容屏息,雖仍端坐,然目中驚疑之色難掩。
他雖不涉朝政,然玉錦真人所述種種,確然詭異,已非凡俗權鬥可解。
玄淩靜聽,神色無波,唯眸中赤金光澤微微流轉,似在思量。
片刻,方淡淡道:“依你之見,那‘外力’,是何根腳?”
玉錦真人苦笑道:“屬下慚愧,多方查探,竟無半分蛛絲馬跡。
其人……或其背後存在,遮掩行藏之能,遠在屬下之上。
然其行事,步步為營,謀定後動,似對朝堂運轉、人心向背乃至屬下手段,皆頗為瞭解。
絕非尋常山野妖魅或遊方散修可為。”
玄淩聽罷玉錦真人所述,指節在案幾上輕叩兩下,赤金眸中若有所思。
“不顯神通作爭鬥,反學王術禦朝堂,倒是個知古怪的。
既如此,本王便隨你入宮一探,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在此裝神弄鬼。”
玉錦真人精神一振,當即躬身道:
“是。屬下為大王引路。”
他心中大石落定,有大王親臨,任那幕後黑手有何等神通,也當無所遁形。
一旁赤霞真人亦隨之起身,神色複雜。
他雖不欲捲入朝堂是非,然蛟王親至,事態顯然已非尋常。
赤霞真人拱手道:“蛟王親往,必能廓清妖氛。”
玄淩略一頷首,算是迴應。旋即步出靜室。玉錦真人緊隨其後。
二人出得觀門,並未駕雲,亦未弄出甚大聲勢。
玄淩隻將袖一拂,周遭景物便似水波般微微盪漾。
下一刻,二人身形已自棲霞觀前消失,恍若融入清風流雲之中,了無痕跡。
赤霞真人獨立觀前,望著空蕩蕩的山徑與遠處宮闕輪廓,撚鬚不語。
他默然片刻,轉身回觀,輕輕掩上了觀門。
心中唯願此番蛟王出手,莫要牽連過廣,殃及這傲來國中無辜生靈。
至於那宮中之變……
他搖搖頭,不再深思。
…………
…………
傲來國,王宮禦書房。
小國王端坐龍案之後,狼毫飽蘸朱墨,於明黃綾錦上緩緩書寫。
旨意大意乃是,近年來與東海青池嶺諸般貿易,細查多有弊漏,於國無益,徒耗資財。
為固國本,恤民力,著即日起,一應相關商約貨殖,無論新舊,悉數暫停。
著有司另行妥議章程,務求公允,不得損我國體雲雲。
良久,方歇筆。
旨意冠冕堂皇,將一紙斷絕往來、釜底抽薪的詔令,妝點成革弊利民的聖明之舉。
旋即小國王移步外殿,召來數名倚為心腹的重臣,將旨意示下,共商推行之策。
“諸卿且看,此詔如何?”
他將絹帛示下,語氣平靜,目光掃過眾人。
幾位老臣細覽旨意,初時皆露欣慰之色。
陛下年歲漸長,果敢有為,欲收權柄,製衡國師,實為社稷之幸。
然看到涉及青池嶺貿易全數廢止、重議,眉頭不禁漸漸蹙起。
國中與青池嶺貿易的關竅,他們豈能不知?實是互利互惠,利國利民之舉。
且蛟魔王凶名在外,神通廣大,豈是易與之輩?
“……陛下聖明,欲收權柄,製衡國師,老臣自然竭力相佐。”
一位老臣撚鬚沉吟,麵露難色,又道:“隻是這廢止與青池嶺貿易一事,事關重大,牽涉甚廣。
彼處所出靈材、丹藥,於我國中修士、民生皆有裨益;我國所產鹽鐵、糧帛,亦賴其通路外銷。
曆年所定下的章程,雖以國師為主談,然大體尚屬公允。
驟然全廢,恐傷國本,更恐……觸怒那位蛟王。”
另一位老臣亦附和道:
“此言甚是。那蛟魔王玄淩,非是尋常山野精怪。
昔年弱水劫中,其威能功德,東海諸國皆有耳聞。
且其統禦青池嶺,麾下妖兵妖將無數,更與各方勢力皆有牽扯。
若因此等事端與之交惡,實非明智之舉。”
小國王擺手道:“諸公所慮,朕豈不知?然國師把持貿易,其中關節,諸公當真儘知?
所謂‘公允’,不過儘是些表麵文章。長此以往,財貨流失猶在其次,國勢命脈漸操於外人之手,方是心腹大患。
朕意已決,此事無需再議。所慮者,無非那蛟精態度……”
“而朕為一國之君,行事出於公心,為社稷計。
縱是那蛟精到來,難道還能無端加罪於人君不成?
況且他縱有微功,亦不可持功挾國。我傲來國乃東海岸邦,非其藩屬。重定章程,正是彰顯國體之舉。
朕意已決,諸卿當思如何施行,而非逡巡不前。”
幾位大臣相視,皆看出對方眼中憂色,卻不敢再辯,隻得躬身道:
“臣等遵旨。”
忽聞殿外侍從未及通傳,一道笑聲已先傳了進來。
“陛下與諸公商議國事,好生勤政。貧道不請自來,還望勿怪。”
幾位大臣駭然側目,隻見玉錦真人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殿門內。
道袍素淨,麵容含笑,彷彿隻是信步遊園,誤入此間。
殿外禁衛無一人察覺通傳。
幾位大臣見是國師到來,麵色皆是一變,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垂首不敢直視。
這位國師平日看似溫和,然手段權術,他們再清楚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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