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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蛟率雷府儀仗,離了西海,乘雲徐行。
未過多久,便見前方山巒起伏,瑞靄蒸騰,清氣繚繞如帶,隱有霞光透出層雲,映得半壁天宇皆染祥彩。
端的是清虛靈秀神仙府,靜寂玄真道德鄉。
諸將遙觀,皆覺心曠神怡。
呼雷攝炁大將在側,凝眸觀望片刻,說道:
“真君,末將觀此山氣象,鬱鬱蒼蒼,靈機內蘊,清氣上衝牛鬥,絕無半分妖氛邪祟。
定是一處仙真隱聖之洞府,道德清修之靈墟。”
陳蛟坐於獬豸背上,眸光掃過那雲霞掩映間的清幽小徑、隱約樓觀,微微頷首,緩聲道:
“不錯。此山名喚萬壽山,山中道觀,號五莊觀。
觀中主人,乃是與世同君的地仙之祖,鎮元大仙。此處,正是地仙一脈的祖庭所在。”
雲駕按落,停於萬壽山上空。陳蛟略一思忖,便吩咐道:
“於此安營,暫歇兵馬。本君自往五莊觀一行。”
“末將領命!”
飛蓬、呼雷等將齊聲應諾,當即指揮雷府兵將,於雲頭之上結下營寨,旌旗森列,秩序井然。
陳蛟離了獬豸,也不駕雲,隻沿那山中清幽石徑,緩步而行。
他甫一踏入萬壽山地界,便覺周身一清,心神為之一寧。
連日巡狩誅邪所沾染的些微征伐戾氣,亦被山中那沛然充盈、溫和醇厚的天地靈機悄然化去。
陳蛟亦不刻意收斂,隻將心神放空,返璞歸真。
他道行已至真仙,法體無垢,此刻心與道合,道與真合,周身自有清靜自然之氣流露。
所行之處,林間仙鶴振翅,不驚不避,翩然相隨;幽澗靈鹿駐足,呦呦輕鳴,目含親近。
道旁古樹下,靈芝抽莖,瑤草生香,隱放光華。
非是刻意施為,實乃真仙道韻自然交感,引得天地靈物心生歡喜。
一步一景,暗合道妙。
陳蛟步履從容,心中亦是暗讚。
不愧是地仙祖庭,一草一木,一禽一獸,皆暗合自然道韻,生機勃勃卻又恬淡清虛。
身處其間,如沐春風,如飲醇醪,確有滌盪塵慮、滋養道心之妙。
陳蛟穿林過澗,行不多時,前方豁然開朗,現出一片清幽之地。
一座古樸道觀靜靜佇立於蒼鬆翠柏之間。
山門左側,立一通碑,碑上十個大字,道韻流轉,乃是:“萬壽山福地,五莊觀洞天”。
山門前,清風、明月二童早已垂手恭候。
他二人得了師兄傳話,不敢有半點耽擱,匆匆整飭衣冠便來此靜候。
此刻見真君自林間緩步而來,與月餘前於雲端所見那統禦雷霆、威儀天成的氣象又有不同。
隻覺真君周身清氣盈體,道韻天成,步行間與這萬壽山靈機渾然一體。
恍若自家師父閒談時提及的,那逍遙遊世的上古仙人,
令人見之忘俗,心生親近,又不敢有絲毫怠慢。
二童不敢多看,忙整肅衣冠,整整齊齊躬身行禮:
“五莊觀清風\/明月,奉家師之命,在此恭迎真君法駕。
前番荒嶺奉帖,多有簡慢,還望真君恕罪。
家師已在觀中靜候,請真君隨弟子入內。”
陳蛟略一抬手,緩聲道:“二位仙童不必多禮。有勞引路。”
陳蛟隨清風、明月二童步入觀門,抬頭見那二門上懸著一副對聯,道是:
“長生不老神仙府,與天同壽道人家。”
穿過此門,眼前豁然開朗,便見一片清幽院落,兩旁廊下,齊齊整整立著四十六位道裝弟子,
有老有少,或執拂塵,或捧如意,見陳蛟行來,皆躬身稽首,齊聲道:
“恭迎真君法駕。”
聲調清越,禮儀周至。
陳蛟心下微動,未料鎮元大仙待己禮遇如此之重。
他略一還禮,腳步未停,仍由清風、明月引著,往深處行去。
轉過迴廊,眼前現出一座向南而開的五間大殿,廊柱雕花,窗格玲瓏,乃是上明下暗的格局。
殿前數株古鬆,枝乾虯結,覆蔭如蓋。
清風、明月在殿前雕花格子門外駐足,並肩躬身,向內稟道:
“啟稟師父,煌天靖法真君已至。”
話音方落,一陣無形清風自殿內拂出,那緊閉的雕花格子門,便向內次第敞開,露出殿中景象。
殿內陳設古樸,不尚奢華。
蒲團、香案、經卷、玉磬,皆自然有度。
正中央,一位道人端坐蒲團。
看其形容,果非凡俗。有詩為證:
頭戴紫金冠,無憂鶴氅穿。履鞋登足下,絲帶束腰間。
體如童子貌,麵似美人顏。三須飄頷下,鴉翎疊鬢邊。
真個是貌古神清,氣靜心閒,古樸中見高渺,清靜裡蘊無窮。
明明坐在眼前,卻似與這殿宇、這山川、這無邊道韻渾融一體。
正是那位與世同君、地仙之祖鎮元大仙。
陳蛟見之,知是前輩仙真,當即入內,執玄門後輩之禮,躬身道:
“晚輩陳蛟,見過鎮元大仙。蒙大仙相邀,晚輩叨擾了。”
禮未全,鎮元大仙早已自蒲團上飄然起身,一步便至近前,伸手將他扶住,不令其禮畢。
鎮元大仙麵上含笑,語氣溫煦隨和,全無前輩架子:
“你這蛟兒,何須如此多禮。我與你家老師,乃是故交,平輩論道。
你既是他門下高徒,到我這裡,便如自家一般,不必拘泥俗禮。”
“此番邀你前來,本是我這做主人的一點心意,
隻怕反倒耽擱了你巡狩四方的正事,是我冒昧了纔是,豈有再受你全禮之理?”
陳蛟正色道:“大仙言重。大仙乃玄門尊長,德配天地,更是老師故友。
既親遣高足賜貼相邀,又令闔觀弟子禮迎,於情為長者召,於理為前輩邀。
晚輩後學,受召而來,豈敢失禮?此禮,大仙當受。”
鎮元大仙聞言,撫須而笑,眼中讚賞之色愈濃,說道:
“好,好一個知禮守道、外肅內誠的靖法真君。
你此番前來,不乘雲駕,不禦坐騎,斂了天威,收了兵甲,
徒步穿林,涉水過澗,以清淨自然之身入我山門,這般守我山中清靜之禮,實令我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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