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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之上,天光正亮,海波不興。
下一瞬,卻聞晴空霹靂。
一道熾白雷光毫無征兆地撕裂蒼穹,橫亙東西,煌煌天威,籠罩四極。
青蜃妖聖心頭一震,更不回首,身化一道青色長虹,撕裂雲氣,朝著北方天際疾馳而去。
心中唯有一念。
速離西海,入北俱蘆,閉關參玄,不成真仙,絕不出世!
他一路風馳電掣,不過片刻已掠過萬裡碧波。
回首望去,天高雲淡,卻不見雷霆追襲落下,那令人心悸的雷霆氣機似已遙不可及。
唯見極高極遠的天穹深處,隱約有一點雷光懸照,凝而不發。
“果然,他雖至西海,卻未必是為老夫,亦或是……未能鎖定老夫氣機?”
青蜃妖聖見狀,心神稍定,不由得暗鬆一口氣。
前方海天之際,已隱隱可見一片灰濛濛、煞氣翻湧的陸影。
正是那妖魔樂土、殺伐淵藪的北俱蘆洲。
隻需再行些許時刻,冇入那無邊穢氣妖氛之中,縱是真仙親臨,欲要尋他,亦如大海撈針。
恰在此時。
一聲低沉悶雷自遠處傳來,初時幾不可聞,轉瞬已如天崩地裂。
青蜃駭然抬首。
隻見一柄無量雷戟,不知何時已橫亙於西海與北陸之間的青冥之上,熾白耀目,貫穿視野。
戟身雷光流轉,映得下方萬裡碧波儘成熾白。
這雷戟看似緩緩,實則快逾電閃,所過之處,雲海無聲自分,天地間唯餘浩蕩雷霆之威。
西海之中,無數潛藏妖物儘皆膽寒,蟄伏深處,氣不敢出。
青蜃妖聖頓時亡魂大冒,此刻方纔真切體會到當日牛魔王所臨是何等天威。
這煌煌神雷,正是他一身蜃幻之氣的剋星,斷不可正麵相抗。
生死關頭,青蜃妖聖不敢有半點保留,驟然化作百道真假難辨的青虹,分射四麵八方。
每一道皆氣息真實,俱是本命蜃氣所化,虛實相生,皆可為真,皆可為幻。
縱是真仙神識,一時也難以儘數鎖定。隻要有一道遁走,他便能借蜃氣重生。
然那橫天雷戟之下,自有乾坤鎖拿之妙。
浩蕩雷威籠罩十方,無形氣機如天羅地網,倏然收束。
“噗、噗、噗……”
輕響連成一片。
百道青虹,無論飛向何方,無論虛實幾重,在這涵蓋天海的煌煌雷威之下,如泡影般接連破滅。
海疆肅清,雲靄退散。
雷戟餘勢不衰,熾烈雷霆掠過北俱蘆洲臨近西海的邊緣地帶。
所過之處,數座妖魔盤踞的島嶼、數處煞氣沖霄的洞府,
連同其中來不及逃竄的妖物魔頭,儘數在煌煌天威下化為飛灰。
北俱蘆洲沿海左近,幾道強橫隱晦的氣息微微波動,卻無一位出手攔截,更遑論顯露真身。
而青蜃妖聖真身所在之處,隻來得及爆開一團朦朧青光,旋即被無量雷光徹底吞冇,轟然炸散。
化作一團方圓數百裡、不斷翻滾變幻的氤氳青色蜃氣。
其中樓閣亭台、仙山秘境、神魔虛影流轉不息,似真似幻。
皆是青蜃妖聖修行至今所煉、所觀、所迷的蜃相本源。
此刻伴隨其形神崩解,儘數顯露,氤氳流轉,瑰麗而詭異,映得半邊天空光怪陸離。
而戟光過處,海疆澄清,天宇複明。
待那令人窒息的熾白光芒緩緩消散於青冥,那柄橫貫天地的雷戟亦漸次淡去。
下一瞬。
一隻完全由熾白雷霆交織而成的遮天大手,自雲層中探出,穿透尚未完全散去的雷戟,垂落而下。
五指箕張,道韻天成。
朝著那團兀自演化無窮幻景的磅礴青氣,輕輕一握,便將其儘數攥於掌心之中。
“滋滋——轟!”
雷霆爆鳴,電蛇狂舞。
不過數息,掌中便空空如也。
唯有些許淡若無物的青煙,嫋嫋升騰,旋生旋散,終歸於虛無。
海天之間,複歸清明,彷彿方纔那場令天仙隕落的殺劫,從未發生。
…………
…………
光陰流轉,倏忽月餘。
真君法駕暫駐於西海,未曾遠巡。
雷府諸將分巡四方,掃蕩積年妖氛邪祟。
而陳蛟則在摩昂的引路下,行遍西海諸處水眼淤塞、劫氣盤踞之地,以煌天神雷滌盪濁穢,疏通靈機。
隻是月餘光景,西海氣象便有不同。
西海水色愈澄,靈氣漸複蓬勃之象,連那經年晦暗的深海溝壑,亦隱現明珠寶光。
龍王敖閏將此番變化儘收眼底,心中感佩歡喜,自不待言。
劫氣淤塞乃四海隱憂,能得真君親自出手滌盪,實屬機緣難得。
這日,龍宮正殿再開盛宴,珍饈羅列,瓊漿溢香。
敖閏親執玉壺,為陳蛟斟酒,而後舉杯鄭重道:
“真君駐蹕西海月餘,掃妖氛,滌劫氣,活水脈,恩同再造。
小龍無以為報,僅以此杯,再謝真君厚德。”
陳蛟舉杯略飲,說道:“本君分內之事,龍王不必多禮。
四海安瀾,亦是天庭所望。”
敖閏放下酒杯,沉吟片刻,麵上神色轉為肅然,緩聲道:
“另有一事,思之已久,今日冒昧,欲懇請真君成全。”
他目光轉向侍立一旁的摩昂,繼續道。
“犬子摩昂,蒙真君不棄,月餘來得以隨侍左右,親睹天威,耳濡目染,於道心修為皆大有裨益。”
小龍深知真君所轄煌天樞雷府,綱紀嚴明,兵將驍勇,實乃拱衛天庭、誅邪護道之砥柱。
犬子雖生於龍宮,長於深水,然素慕雷霆正法,胸懷滌盪乾坤之誌。
隻是久居西海,終是坐井觀天,難有寸進。
故而小龍鬥膽,懇請真君垂憐,允他入真君麾下煌天樞雷府,得一執戟前驅之職,磨礪心性,效力麾前。
即便為一看守門戶之卒,奔走驅使之役,亦是他的造化,我西海之榮。”
摩昂聞言,當即出列,於席前躬身長揖,英挺麵容滿是懇切與堅定,說道:
“敖摩昂素來仰慕真君威德,雷府清正,心嚮往之。
懇請真君不棄鄙陋,容摩昂執鞭墜鐙,效犬馬之勞,雖百死而不旋踵!”
陳蛟坐於主位,神色平靜,指尖輕叩白玉酒盞,沉吟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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