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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君肯施援手,乃西海之福!”
敖閏起身,鄭重一禮。
“不知小龍該如何配合?西海各處水脈輿圖、海眼方位,小龍即刻命人取來。
但凡劫氣淤積之所,絕無隱瞞。”
陳蛟答道:“有勞龍王。隻需點明方位,本君自會斟酌行事。
天雷滌盪,或有些許動靜,龍王可傳令四方水族,暫避鋒芒即可。”
“小龍明白,這便安排!”
敖閏精神一振,當即傳令龜丞相取來西海水脈詳圖。
圖上標註著各處要害,尤其幾處劫氣淤積的晦暗之地,更是清晰。
一場滌清西海沉屙的舉動,便在觥籌交錯間定了下來。
敖閏見滌盪劫氣之事既定,心頭一重隱憂暫去,精神愈見振奮。
他目光掠過侍立身後的長子摩昂,又望向主位上那位姿容清峻,卻已位極人臣的真君,心頭不由得一動。
這位靖法真君乃大天尊心腹,執掌雷部刑殺,權重一方,更有開府建牙、自辟僚屬之權。
可謂是簡在帝心,前途無量。
若能藉此機緣,讓摩昂稍近儀範,耳濡目染,於其將來,乃至西海,未必不是一樁善緣。
他心念轉動,麵上笑意愈深,舉杯對陳蛟道:
“滌盪劫氣,關乎西海水脈根本,不容有失。
小兒摩昂生於斯長於斯,於各處海眼水脈最是熟悉。
不若便由他隨侍真君左右,聽候差遣,亦可代為指引解說,以免疏漏。”
說罷,敖閏目光轉向摩昂。
“我兒,可願往?”
侍立其後的摩昂聞言,眼中閃過一抹亮色,當即躬身,聲音堅定地道:
“父王有命,真君不棄,小龍子願效犬馬之勞,定當竭儘全力,輔佐真君成事。”
陳蛟執杯在手,目光在敖閏隱含期許的麵容與摩昂挺拔恭謹的身姿上稍作停留,已然明瞭這位龍王的心思。
他神色未變,隻微微頷首,聲音平和:“太子願往相助,自是好事。有勞了。”
敖閏見真君應允,心中欣然,麵上笑意更盛,連聲道:
“能隨侍真君駕前,是這小兒的福分。真君請滿飲此杯!”
一時間,殿內氣氛愈見和融。
玉液頻斟,珍肴迭獻,賓主言笑晏晏。
正暢飲間,陳蛟忽地放下手中杯盞。
他眸光微垂,眼底似有熾白雷光一閃而逝,旋即抬袖一揮。
“嗡——”
整座水晶龍宮,連同其下浩瀚海床,俱是微微一震。
案上杯盞輕輕相碰,發出細碎清響,懸掛的明珠簾幕無風自動。
殿中侍立的蚌女鮫人皆麵露茫然,敖閏與摩昂亦是神色一凝,不明所以。
陳蛟已收回衣袖,掌心虛握,似有一縷如夢似幻的青氣繚繞,旋即隱冇不見。
恰在此時,巡海都總管鯉總兵疾步入殿,麵色驚惶,拜倒稟道:
“大王!啟稟大王!西海之上,天象驟變!
不知何時,竟現出一柄以雷霆凝聚的方天畫戟,橫亙天穹,不知其廣,不測其長,煌煌雷威傾瀉如瀑,鎖拿四方!
威勢之盛,竟引得萬裡海域動盪,水元紊亂。
方纔宮中震盪,許是受其氣機牽引……”
敖閏聞言,心中駭然,霍然看向陳蛟。
如此驚天動地的異象,莫非是真君所為?可方纔真君分明端坐於此,未曾離開啊。
陳蛟迎上敖閏目光,神色平淡如初,隻道:
“本君率雷府兵將入海,氣機未加掩飾,驚動些許潛藏左近、心懷叵測的妖魔,正好方便本君拿他。
故有些許餘波,倒是擾了龍宮清靜。”
敖閏喉頭動了動,壓下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連忙道:
“真君言重!誅除窺探宵小,乃應有之義,何談驚擾……”
他正待細思此言分量,又見龜丞相步履匆匆,趨步至身側,附耳低語數句。
敖閏先是一怔,似未聽清,下意識問道:“果真?”
龜丞相重重點頭,神色篤定。
敖閏定定地坐了數息,方纔定下心神。
他再次舉杯,麵向陳蛟,不由得感歎道:
“真君神通,玄妙無方,動於九天之上而發於萬裡之外。
小龍今日方知何為雷霆手段,天威莫測,欽佩之至。”
他這番話,說得冇頭冇尾。
摩昂太子與殿內侍立的水族皆有些不解。
而陳蛟隻舉杯示意,將樽中瓊漿一飲而儘。
宴席繼續,絲竹聲再起。
隻是西海龍王敖閏敬酒時,姿態愈發恭謹。
真君此行,名為滌盪劫氣,又何嘗不是一次對西海暗流的徹底清理?
隻是這清理的手段與結果,遠比敖閏預想的,要乾淨、徹底得多。
…………
…………
西海,青蜃水府。
靜室內,青蜃妖聖正盤坐於一方溫潤如玉的硨磲台上。
周身蜃氣流轉,幻化出山川河嶽、市井百態之相,又倏忽破滅。
他眉頭微鎖,心神不寧。
蟄雷那小蛟,行瀆化龍之典,引吞雷江入西海,本是算計好的天時。
如今時辰已過,西海這頭卻無半分水脈改道、氣機牽引的跡象。
莫非……出了紕漏?
那骨羅也音訊全無,此前匆匆離去後再無訊息傳來。
青蜃妖聖心中隱有不安。
他本已推演出幾分真仙門檻的玄妙,若非為了接引蟄雷、謀其化龍後的初生龍珠以補自身道基,此刻早該閉關潛修,嘗試叩關。
如今事有蹊蹺,不禁令他心生警兆。
正思忖間,青蜃妖聖緊閉的眼簾驀地掀起!
一雙眼眸驟然爆射出懾人精光,死死望向水府東南方向,
穿透重重宮殿壁壘與幽暗海水,彷彿鎖定極遙遠之處。
那股氣息……煌煌如天威,至陽至剛,隱帶誅邪破煞的凜冽道韻,正自西海龍宮的方向,毫無遮掩地蔓延而來。
是那位靖法真君!他竟親臨西海?
青蜃妖聖心頭猛然一沉。
水鏡中所見,此真君力戰牛魔王而不落下風的神通法力,絕非自己這天仙圓滿之境所能抗衡。
他此刻前來西海,目標為何?
是例行巡狩,還是察覺到了什麼?
一個念頭不可抑製地浮現。
蟄雷的失期,骨羅的失聯,是否皆與此有關?
莫非自己已然泄露?
“不可力敵,速離!”
幾乎瞬息之間,青蜃妖聖便做出決斷。
真仙當麵,任何僥倖皆為虛妄。蟄雷之事、骨羅之謀、乃至閉關衝擊真仙,此刻皆可拋卻。
唯有遠遁隱匿,方是上策。
北俱蘆洲!
那裡煞氣瀰漫,妖魔橫行,天地規則混亂,正是藏身避禍的絕佳之地。
正好藉此脫身,覓地靜修,參悟那最後一步。
念動身起。
青蜃妖聖毫不遲疑,甚至顧不得收拾水府中諸多珍藏。
他身形一晃,水光流轉,已無視水府禁製與厚重宮牆,徑直向上,朝著海麵方向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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