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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輕撫女兒發頂,聲音雖緩,眉宇間憂色未散,又對階下侍立的女官吩咐道:
“速遣靈察司好手,沿江查探水勢妖氛。
另,傳訊鬆月劍宗的兩位高徒,問其左近可有何異狀。
宮中戒備不可鬆懈,曉諭四方,未有明令,不得擅離。”
“是。”女官領命,匆匆退下。
不過片刻,靈察司主事姚文君已快步登樓而來,麵上帶著掩不住的如釋重負與喜色,至禦前深深一禮:
“陛下!喜訊!吞雷江之患已解!”
女王精神一振,連忙說道:“仔細道來。”
姚文君自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簡,雙手奉上,答道:
“此乃鬆月劍宗鬆硯道長以宗門秘法傳來急訊。
訊中言道,此番吞雷江異動,大水改道,確是那江中蟄雷龍君所為。
此獠暗藏禍心,欲借走瀆之名,強改大江水脈,西入瀚海,以此證其化龍之道。
其行逆亂地脈,禍延千裡,更蓄意以水勢席捲我女兒國疆土。”
女王聞言,麵色驟然轉寒,鳳眸中冷意凝結。
此前吞雷江與女兒國素無仇怨,各守邊界,井水不犯河水。
原來皆是假象,暗裡竟包藏如此歹毒禍心!
“好一個蟄雷龍君!”
女王聲音清冷,隱有怒意。
“前番探查,竟被他瞞天過海。此番解厄,若非是那道赤虹?”
“陛下明鑒。”姚文君介麵,語氣愈發恭敬慶幸。
“正是那道赤虹之主,絳霄真人仗劍出手,於大江之上,劍斬妖蛟,平波定浪,更以無上神通,倒卷狂瀾,令已改道之水重歸故道!
鬆硯道長在訊中提及,他於大江左近親眼得見,真人神通廣大,劍出則妖蛟伏誅,水府崩摧,一場潑天大禍,頃刻便消弭。
如今吞雷江已複舊觀,波瀾不興。”
“絳霄真人,實乃天降仙真,解我國倒懸之危!”
女王喃喃道,緊蹙的眉宇終於緩緩舒展,一直緊繃的心絃悄然鬆下。
她垂眸看向懷中仰著小臉、懵懂聽著的小瑤光,輕輕舒了口氣,將其摟得更緊些,低聲道:
“瑤光聽見了?是那位絳霄真人救了我們,救了女兒國。”
小瑤光眨著明澈的雙眸,似懂非懂,卻用力點了點頭,說道:“瑤光記住了,是絳霄真人。”
女王正要再問細節。
忽有先前派出的靈察司修士倉促返回,落在樓前,麵上猶帶震撼之色,急聲道:
“陛下!主事!
卑職奉命往吞雷江方向探查,行至半途,便見江上異象已息。
遇鬆月劍宗鬆安道長,他正與幾位同門在江邊善後,言道妖蛟已伏誅,水患已平。
而那位絳霄真人斬蛟之後,並未停留,已化虹往解陽山方向去了。”
“解陽山?”
女王與姚文君對視一眼。
那亦是女兒國左近一處地界,山中有道觀枕雲觀,觀主羅道人頗有丹術之名,平日與國中亦有丹藥往來。
姚文君沉吟道:“羅道長素來安分守己,或許真人隻是途經彼處。”
女王心中已有決斷,當即對姚文君說道:
“傳朕旨意,速速備下厚禮,朕要親往解陽山,拜謝絳霄真人救我舉國生靈之恩。”
話音方落。
忽聽西南方向,解陽山所在,傳來一聲沉悶巨響,似重物撞擊山嶽,又似雷霆擊破陰雲。
眾人驚愕望去,隻見一道濃濁如墨的粗大黑氣,被一道煊赫煌煌的赤色劍光自山巒間狠狠轟出。
隨即又猛然炸散小半,餘下部分如遭重創的巨蟒,翻滾扭曲著被轟飛,斜斜劃過天穹,自女兒國上方翻滾掠過!
一個嘶啞陰沉,充滿怨毒與驚怒的聲音,隨之滾滾傳開,迴盪在女兒國上空:
“絳霄!安敢毀我道基!”
寒鴉屍君所化的黑氣翻滾湧動,竟於半空中驟然分化,化作無數隻羽毛漆黑、眼泛紅光的怪鴉。
密密麻麻,鋪開半片天空,發出刺耳聒噪的鳴叫。
旋即振翅疾飛,朝著不同方向倉皇遁去,欲以這分化萬千之術混淆逃逸。
宮中眾人目睹此景,心頭寒意更甚。
蟄雷龍君行水吞雷,寒鴉屍君竊居解陽,這兩大妖君竟皆隱於女兒國左近,其所圖謀,不言而喻。
恰在此時,解陽山中清嘯乍起。
一道熾烈流光自山間沖天而起,初時不過拳頭大小,轉瞬已化作一頭神駿非凡、通體流焰的火鳥。
其尾羽修長,周身赤色光芒流轉,宛如一輪赤日躍出山脊,清光灼灼,竟將漫天鴉群映照得無所遁形。
火鳥昂首向天,發出清越長鳴。
鳴聲起處,灼灼光熱以火鳥為中心轟然擴散,普照四方。
漫天逃竄的漆黑鴉群,被這純粹而浩大的光明熱浪一掃而過。
連哀鳴都未及發出,便如暴露在烈陽下的薄霧,頃刻間消散殆儘,化為縷縷青煙,旋即被灼熱氣浪蒸騰一空,點滴不存。
天空複歸澄澈。
唯餘幾片焦黑鴉羽,悠悠飄落。
火鳥清鳴餘音猶在,盤旋一匝,身形漸淡,複化流光,投向解陽山深處。
皇宮高樓之上,一片死寂。
女王攬著小瑤光,脊背發涼。
若非這位絳霄真人橫空出世,仗劍連斬二獠,女兒國如今是何光景,簡直不堪設想。
…………
骨羅妖王離了西海青蜃水府,駕起滾滾妖雲,心頭猶自驚怒未平。
方纔席間,蟄雷龍君身上那道隱秘的禁製印記驟然消散,如燭火遇風,瞬息寂滅。
若非強自按捺,險些在青蜃那老怪麵前露了形跡。
這個蟄雷,成事不足!
走瀆化龍、水淹女兒國,關乎【元靈寶血丹】主材,更關於青蜃妖聖對自己相助的承諾,是他棋盤上至關重要的一子,豈容有失?
他正自焦灼驚疑,目光忽地一凝
天風捲過,一片漆黑如墨、邊緣隱泛血光的翎羽,飄飄搖搖。
骨羅妖王伸手拈住,觸之陰寒,內蘊一縷屍煞怨念。
寒鴉……也出事了?
骨羅妖王心頭一沉,一股難以置信的寒意夾雜著暴怒驟然升起。
蟄雷敗亡,寒鴉隕落,多年謀算竟在頃刻間被人連根拔起!
何方神聖,敢如此與他作對?
“好膽!”驚怒交迸之下,骨羅妖王再難抑製。
他低吼出聲,妖氣洶湧磅礴。
“何方宵小,敢接連壞本王大事!若教本王查出,定將你抽魂煉魄,挫骨揚灰!”
話音未絕,頭頂蒼穹忽生異變。
“轟!轟!轟!”
沉悶雷聲自八方雲層深處滾蕩而起,層層疊疊,如戰鼓擂動。
原本朗朗青天,倏然烏雲彙聚,一道道粗壯雷霆撕裂雲層,如龍蛇狂舞,轟鳴震耳。
雷霆轟然垂落,釘在他周身百裡虛空,化作一杆杆雷光繚繞的猙獰旗槍!
旗槍之下,一尊尊身披雷鎧、跨乘雷獸天馬的身影自雷霆中顯化,沉默肅立。
戰馬踏雷,兵刃寒光與電芒交映。
正好一百零八騎,按天罡地煞方位佈列,氣息勾連。
凜冽肅殺的兵戈之氣與純陽破邪的雷霆道韻混雜交織,沉甸甸壓將下來,將這片天地徹底封鎖。
每一騎眼中皆有雷光跳躍,冰冷鎖定了陣中孤影。
雷雲翻湧,電光如林。
一道格外粗壯的雷霆轟鳴砸落,電蛇狂舞中,現出一員魁梧神將,眉宇間威嚴沉肅,手持一節雷公鞭。
正是行雷騎督楊鋒!
楊鋒眸光如電,穿透翻滾的雷雲與妖氣,落在臉色驟變的骨羅王身上。
“挫骨揚灰?你怕是冇這個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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