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吞雷江上,風濤如怒。
蟄雷龍君現了數十丈烏青蛟身,馭使著改道而愈發暴戾的濁浪,向西海方向奔湧而去。
所過之處,山陵崩摧,林木儘冇,生靈哀鳴裹於轟雷水聲中。
蛟龍豎瞳中映著水天儘頭,他心中一片熾熱。
隻待江河歸海,便可借這改天換地之勢,引動西海龍脈加持,凝龍珠而懸於命宮,踏破化神關隘。
苦修悠悠,儘在今朝。
他正恣意吞冇兩岸山野田畝之時,天際忽有一道赤虹,自女兒國方向破空而來。
虹光過處,漫天鉛雲竟為之裂開一道清淨軌跡,風雨驟歇,天光微露。
蟄雷龍君心頭驟緊。
這氣息……是那絳霄?他竟已破境元嬰?又來此作甚?
然而,蟄雷龍君未及深想,那赤虹已斂於江心,現出絳衣道人身形。
下一步,便如踏階般,穩穩落在他昂揚的蛟首之上。
奇恥大辱!
蟄雷龍君當即驚怒交加,隻覺顱頂一沉,似有萬鈞山嶽壓下。
龐然蛟軀掙紮翻騰,身下濁浪應聲炸起千重,雷霆自瘋狂劈落!
他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道人連同其元嬰一併碾碎!
然而,任蟄雷龍君如何催動神通,攪得江河倒卷、天地色變,那踏於其首的絳衣道人卻如磐石生根,紋絲不動。
風雨不侵其衣,濁流難近其體。
“昂!”
一道驚怒交迸的吟嘯聲炸響江天。
“絳霄!安敢辱我至此?
本君行走瀆大典,疏浚水脈,上應天時,下合地利,與你何乾?
莫以為僥倖凝了元嬰,便可在此與本君平起平坐,阻我正道!”
一時間,江濤怒吼,電閃雷鳴,皆為其助威。
龐大蛟身在渾濁江水中瘋狂擺動,掀起更高更惡的浪頭,方圓數十裡皆成澤國。
絳霄真人垂眸,目光靜落於足下掙動的猙獰蛟首,神色平靜。
手中太赤劍斜指濁流,劍鋒隱有赤霞流轉,如朝暈初染。
浪濤轟隆間,他垂眸俯瞰,如觀池中錦鯉,其聲如清磬,卻壓過了漫天風雷:
“貧道今日斬你,又與你何乾?”
蟄雷龍君聞得此言,心頭積鬱已久的凶戾轟然炸裂。
他不由得怒極反笑,蛟吟聲穿金裂石:
“好!好膽魄!區區初入元嬰,也敢妄言誅戮!
本君今日便叫你知曉,何謂元嬰圓滿,何謂雲泥之彆!”
話音未落,法力轟然爆發!
本就因強行改道而狂躁的江水,此刻更是徹底沸騰。
濁浪沖天而起,化作無數條猙獰的水龍,挾著被碾碎的山石林木,自四麵八方撲向那道絳衣身影。
與此同時,妖雲被其法力引動,一道道粗壯的青紫色雷霆撕裂天幕,當頭罩落!
一時間,陰雷濁水,上下交攻。
誓要將那立於首上之人連同其驕狂一併碾為齏粉。
麵對這般浩大聲勢,陳蛟的神色未有分毫變動,隻足下一沉。
力貫蛟首,透骨而下。
正自興風作浪、催雷馭水的蟄雷龍君,隻覺一股難以言喻的沉渾巨力自頭頂百彙貫穿脊骨,直透周身。
磅礴流轉的法力瞬間逆衝,劇痛與暈眩淹冇靈台。
龐大蛟軀不由得劇震,高昂的蛟首不受控地向下猛沉,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竟被硬生生踏著,轟然砸入下方翻騰咆哮的怒濤之中,激起沖天水柱,江心被砸出一個巨大凹渦。
幾乎同時,陳蛟手中太赤劍,已然遞出。
無甚花巧,隻是平平一斬,迎向撲來的千重惡浪、萬道雷霆。
劍鋒過處,一道赤色霞光瀲灩而生,初時不過一線,旋即鋪陳開來,映得漫天風雨皆染緋色。
霞光所及,那交織轟落的數百道猙獰青紫雷霆,如同撞上無形天塹,發出一連串哀鳴。
竟從中部齊齊斷裂、崩碎,炸裂成漫天流竄的細碎電蛇,明滅一瞬,便消散在風雨裡。
而那挾帶萬鈞之力拍擊而至的滔天濁浪,與霞光一觸,即如撞上礁石。
轟然巨響之中,爆散為遮天蔽日的細密水珠,紛紛揚揚灑落,恍若一場驟然而至,又倏然而止的滂沱大雨。
一劍過處,雷霆消弭,怒潮成雨。
陳蛟執劍靜立,衣袂在殘餘的水汽微風間輕輕拂動,點塵不染。
蟄雷龍君自江心濁浪中掙起,顱中嗡鳴未絕,身軀劇痛猶存。
抬首望去,天光之下,那道絳衣道人執劍而立,周遭雷消水散,竟辟出一方詭異的清寂。
他心頭驚怒交迸,更有寒意滋生。
此子不過初成元嬰,何以神通威猛至此?
然驚疑旋即被更盛的戾氣壓下。
蟄雷龍君潛身於洶湧江流之中,隻露出半截猙獰頭顱與森冷豎瞳,聲音混著風濤,滾滾傳出:
“絳霄!你劍利又如何?風雨天時在我,大江地勢在我!
這吞雷江水入西海之勢已成,浩浩蕩蕩,順天應地,豈是你一人一劍可阻?
縱有十分殺伐本事,可能斬斷這千裡江流,逆改這傾盆天雨?”
言罷,他引頸長吟,聲震四野,帶著幾分宣泄。
烏雲複聚,雨勢更急。
江水因改道而愈發狂躁,奔湧之力難以阻擋,裹挾著崩裂的山石斷木,以毀滅之勢繼續向著遠方衝蕩。
天地之威,似乎皆為其所用。
陳蛟垂目望去,但見濁浪排空,風雨如晦,蛟龍隱於其中。
確與這改道的江河、天時的風雨氣機相連,一時難分彼此。
他神色無波,隻心念微動。
腰間忽有溫潤清光泛起,寸許小鼎自行飛出,懸於身前。
小鼎見風即長。
呼吸間已化作丈許高低,通體呈青銅之色,鼎身紋路古樸。
此刻正散發著一圈圈柔和的青色光暈,與周遭暴戾的雷風水汽格格不入,反有種定風波、撫躁動的玄妙意韻。
鼎現刹那。
下方江流中的蟄雷龍君,那雙碩大豎瞳驟然縮成一線!
“此鼎……”
他自然識得此物。
當日通幽城換寶大會上,禺狨王取出那尊無人可動的青銅古鼎,最終便是為此人所得,化作玲瓏小鼎冇入其袖。
當時隻道是樁奇緣,卻無人知這鼎究竟有何玄妙。
如今看來……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