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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室之內,雲霞漸收,丹火餘燼化作點點金芒,緩緩斂入眉心。
絳霄真人盤坐於蒲團之上,雙眸微闔,周身氣機圓融無礙,如溪歸海。
金丹既碎,元嬰初凝。
紫府之中,一尊通體流轉赤霞與淡青風息的尺許元嬰靜靜懸坐,吞吐著精純無比的風火靈機。
元嬰雙眸開合間,隱有離火跳躍、巽風流轉之象,氣韻圓融,根基穩固。
元嬰已成。
陳蛟略作調息,心念微動,兩件事物自袖中飛出,懸於身前。
左手邊是一麵青色小旗,旗杆烏沉,旗麵有雲氣升騰、雨水潤澤之象。
正是自那鬼道人處所得的【玄真覆雨化青旗】。
另一件則是一座通體玄黃的山形法器,峰頂托一輪金色小日。
正是自鬱明大真人處得來的【金日玄峰】。
陳蛟目光先落在那麵青旗之上。
此旗古意盎然,煉製手法更是迥異今時,旗中禁製層層疊疊,隱與上古水元、風雨之道相合。
即便在他看來,亦算得上一件頗為難得、潛力不俗的異寶。
“此旗倒是正合玄淩之用。”
陳蛟心念微動,已有計較。玄蛟之身掌萬水,與此旗水性相通。
他暫不打算徹底煉化,隻分出部分心神,循著旗中禁製脈絡,徐徐浸入,意圖先掌握幾重粗淺的驅使法門,以便日後轉交。
而那【金日玄峰】,雖也算是一件不錯的護身法寶,煉製卻顯匠氣,重於威勢而失於靈韻。
與那青旗相比,便落了下乘。
陳蛟先取過青旗,神識緩緩浸入。
旗中禁製繁複,皆以水行真文與水府雲篆構築,深合“玄真覆化”四字真意。
“竟是上古水元道的正法遺寶。”
他心中微訝。
此旗煉製手法高古,借用近乎失傳的“以虛涵真”之術,將一方水府氣象煉入旗中,非後世尋常法寶可比。
陳蛟神識強橫,非比尋常,煉化起來並不費力。
未過多久,忽有隱約潮聲響起,空氣驟然濕潤。
掌中青旗無風自動,漾開一圈淡青色的漣漪。
陳蛟心念微動,已初步煉化成功,得了兩重驅使的玄妙法門。
其一,為敕雨。
此法並非簡單呼風喚雨,而是借旗中水府之力,敕令水元化作靈雨降下。
專克諸般陽燥熾烈之火,能潤澤枯焦,亦能削弱、滌盪火行靈機。
昔日那鬼道人持之,曾讓不少精擅火法的對手吃儘苦頭。
隻可惜當日撞上的是南明離火,雖因離火本質太高而收效甚微,但非是此法不強,實是相差懸殊。
其二,為靈渦。
此法展開,自旗中湧出兩道由精純水精凝聚而成的巨大水波圓環,一內一外,一正一反,交錯流轉不息。
尋常法寶法術擊於其上,力道先被流轉之勢分化,再遭厚重水元消磨,最後被那龜蛇龍蟒的道韻穩固抵擋。
陳蛟微微頷首,停下法力。有此兩重妙用,此旗已可堪一用。
“此旗玄妙,不止於此。
內裡禁製重重,更深層的水行變化、乃至演化一方玄真水界之能,非眼下所能儘數催動。”
青旗光華斂去,再度化作一麵巴掌大小的小旗,被陳蛟收入袖中。
至於那【金日玄峰】,陳蛟將其托在掌心,細細觀瞧。
此寶隱有大日普照、鎮邪破魔之意,與懸日山功法一脈相承。
乃是以玄黃精金為基,內中熔鍊一道熾烈金火之精,呈峰托金日之形。
山峰巍然,頂端托著的一**日金光流轉,隱有灼熱鋒銳之氣透出。
陳蛟觀其形製與氣韻,料想此物當是懸日山傳承之寶。
玄黃精金所鑄山峰,象征懸日山根基道場,而由熾烈金火之精所化的金日,自是日曜道統之顯化。
法寶立意倒也清晰,正合“峰托旭日,光照大千”之意。
此寶主防禦鎮守,亦能借那輪金日施展幾分灼熱攻伐之術,攻敵不備,算得攻防一體,然變化機巧稍遜,失之靈動。
對尋常元嬰修士而言,能得此等攻守兼備、又與自身道統相合的寶物,已屬不易,堪稱護道之寶。
然而在陳蛟眼中,其煉製手法稍顯匠氣,過於追求形似與威能顯現。
未能將土金火三道靈機的交融,推演至圓融無礙之境。
三者雖共存,卻未真正渾然一體,隱隱有涇渭之分,限製其潛力上限。
“可惜了這玄黃精金。”
陳蛟微微搖頭。
此等靈物本有承載、化生之妙,卻因煉製思路與手法所限,未能儘展其能。
他掌中一縷南明離火無聲燃起,繞著那金日玄峰緩緩遊走,似在感應其內裡氣機。
“若是以離火之精,重煉這大日,去其駁雜金氣,獨留土、火兩道。
以離火為日,玄黃山基為承載,使土火相生,圓融無礙,威能當可更上一層樓。”
他目光掠過那玄黃精金所化山峰,心中已有計較。
“隻是,山峰之形乃此寶根基,承載離火,亦關乎地氣承接,法理象征。
若欲重煉,非是簡單回爐即可,需尋一處真正蘊含地脈靈機、形神俱佳的山嶽為基,攝取其真形靈韻,再熔鍊其中,方得圓滿。”
此事,倒需一番機緣了。
心念流轉間,陳蛟自袖中取出一張【東嶽青府攝魂秘符】。
符中青光深處,一點極其微弱的藍色光點沉浮不定。
正是寒邃妖君被斬滅後,以秘符拘來的一縷殘魂。
陳蛟凝視著符中那點殘魂,心中已有定計。
玄骨上人在青池嶺日子漸久,忠心勤懇,修行的亦是玄陰氣一路功法,根基紮實,算是可造之材。
然於玄陰之氣的運用上,終究缺了些高深變化與殺伐手段。
這寒邃妖君乃積年元嬰妖君,尤擅玄陰寒煞之道,其功法即便不完整,對玄骨而言也必有極大助益。
其殘魂記憶之中,或可掘出些合用之法,以補玄骨之不足,也算是物儘其用。
陳蛟輕點符麵,神念如絲如縷,探入其中。
那點冰藍幽光感應到外界氣機,頓時激烈波動起來,一絲微弱卻充滿怨毒與不甘的意念試圖透出:
“小輩!安敢辱我!本王乃東海寒邃大妖君,縱橫千載……”
陳蛟神色平淡,對此等敗者哀嚎毫無興趣。
隻見他指尖凝聚一點明淨神光,倏然點在那殘魂之上。
搜魂之法霸道酷烈,尤對殘魂施展更是凶險,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記憶儘毀的下場。
然陳蛟手法卻異常熟稔平穩,既不過度損傷這縷本就脆弱的殘魂,亦能確保攫取所需。
他昔年尚在人間砥礪道途時,搜魂煉魄、探尋秘辛之事早已了熟於心。
霎時間,無數破碎混亂的記憶片段、功法感悟、零散見聞,如潮水般湧入陳蛟心湖。
他心神如鏡,波瀾不驚。
片刻之後,陳蛟收手。
符中的寒邃妖君殘魂隨即如煙雲般散開,湮滅於符紙禁製之內,徹底歸於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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