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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室之內,燈火如豆。
陳蛟已將那捲【可韓仙丈說還丹火樞妙經】參悟許久。
金丹圓滿之境已然穩固,丹火劫氣於紫府中躍躍欲動,破境元嬰隻在旦夕之間。
他心念既定,便欲開爐煉丹。
這【龍虎離元丹】,並非助長修為的猛藥,亦非療傷救命的聖品。
其妙處在於調和龍虎,固守本元,最是適合初成元嬰時鞏固根基、純化元嬰所用。
煉製所需主輔藥材雖珍稀,但以他如今身份與身家,湊齊不難。
難處在於火候把控與藥性融合,稍有不慎,便是藥性相沖,前功儘棄。
陳蛟心思微動,自袖中取出那已化作寸許高的玲瓏小鼎,托於掌心。
小鼎古樸沉寂,隱有青色流光在紋路間緩緩遊走,觸之溫潤,又因認主之故,與他氣息隱隱相合。
這巽鼎乃禹帝鎮州之神器,承載人道氣運,調和地脈風水,豈是尋常丹爐可比?
況且,巽鼎乃是風德至寶,順入細微,調和八風,正合煉丹所需“文武相濟,升降得宜”之火候精髓。
以此鼎煉丹,或能更精準地把握丹中藥力融合轉化之機,煉出品質遠超尋常的【龍虎離元丹】。
念頭一起,便再難遏製。
凝視小鼎片刻,陳蛟心中那絲猶疑漸去,化為一片澄明。
“鼎者,定也,和也。調和鼎鼐,本是其用。
以此鼎煉丹,恰是物儘其用,何談蒙塵?
禹帝聖德澤被蒼生,當不怪我以此鼎行調和滋養、助益道途之事。”
陳蛟於靜室之中,心中默禱。
“晚輩此舉,非為褻瀆,實是效先賢調和鼎鼐之遺意,以煉己身,求索大道。
若有唐突,還望帝君莫怪。”
禱祝既畢,陳蛟神色轉為肅然。
心念一動,掌心的巽鼎便滴溜溜旋轉起來,隨即脫手飛出。
於靜室半空中緩緩漲大,直至化為三尺方圓、雙耳三足的古樸大鼎模樣,輕輕落於地麵。
鼎身微光流轉,與靜室氣息渾然一體,竟無絲毫突兀。
陳蛟袖袍一拂,諸多早已備好的靈材魚貫而出,懸浮於靜室空中,藥香與靈機頓時瀰漫。
他手掐法訣,心念微動,依照丹經所述與自身對火候的領悟,一縷南明離火飄出,落入鼎底。
雖是第一次親手開爐煉丹,但陳蛟心湖平靜無波。
本尊乃真仙修為,大道感悟、修行見識何其廣博高遠?
煉丹、煉器、符籙諸般技藝,或許不曾刻意精研,然道理相通。
加之【可韓仙丈說還丹火樞妙經】的玄妙經義指引,他對火樞把控、還丹之理的領悟,遠非常人可比。
他信手拈來,將諸般靈材依序投入鼎中,鼎中龍吟虎嘯隱隱。
隻見鼎身微震,有無形柔風透入鼎內,以無厚入有間,遊走於龍虎氣機碰撞的縫隙之間。
輔藥相繼投入,在巽風調和與真火淬鍊下,迅速化為精純藥液,與龍虎二氣相合。
整個過程中,陳蛟對火候的掌控妙到毫巔,文武轉換,升降有序,全憑心念,無絲毫紊亂。
鼎內藥力翻滾,一股奇異的丹香開始自鼎蓋縫隙中絲絲縷縷透出,隱隱有龍吟虎嘯之音相隨。
巽鼎在他手中,不再僅僅是鎮壓氣運的禮器神物,更成了調和陰陽、淬鍊精華的無上丹爐。
風助火勢,火借風威,鼎承調和,三者相得益彰。
靜室之內,丹香漸濃,漸由馥鬱轉為一種難以言喻的空靈之氣,似有若無,卻沁透神魂。
巽鼎鼎身的山川風雷紋路已徹底斂去,複歸古樸。
唯有鼎蓋縫隙中隱隱透出的氤氳霞光,昭示著內裡非凡之物已成。
陳蛟心念微動,鼎蓋無聲開啟。
刹那間,三道赤中帶金、龍虎虛影盤繞的丹氣沖天而起。
又被早有準備的靜室禁製與巽鼎自然散發的和風之力輕柔籠住,緩緩沉降。
三枚龍眼大小,表麵隱有龍紋虎影流轉的寶丹靜靜懸浮。
丹體深處似有離火真意與巽風靈韻交相循環,生生不息。
【龍虎離元丹】,成。
陳蛟袖袍一卷,將三枚猶帶餘溫的寶丹收入早已備好的溫玉丹瓶之中。
丹成三粒,且粒粒品相圓滿,藥力內蘊,無絲毫雜質。
以巽鼎這等神物,輔以他對火候、還丹之理的透徹把握,初次煉丹便有如此成就,水到渠成。
丹成刹那,心神交感天地,氣機牽引之下,紫府金丹已躍躍欲試,那潛藏已久的丹火劫氣,再難壓製。
“時機已至。”
陳蛟低聲自語,神色平靜無波。
他將一粒【龍虎離元丹】,納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卻磅礴的暖流瞬間席捲四肢百骸,直衝紫府。
暖流中,龍吟虎嘯之意與離火、巽風真意交織,迅速融入他早已臻至金丹極致、圓融無礙的法力與神魂之中。
本就已達臨界點的道基,得此大藥滋養,頓時如同水滿自溢,再也無法束縛那躍動的道胎靈機。
“轟!”
一點璀璨赤芒自他眉心祖竅透出,旋即化作熊熊丹火,自內而外,將他整個人包裹!
…………
…………
與此同時,陽世,西牛賀洲黑鬆林深處。
三更盞門戶之外,兩個矮小身影正蹲在一株老樹根下,唉聲歎氣。
正是那奉了寒鴉屍君之命、在此苦候多日的抽風怪與扯皮精。
“這都過去多久了?那位絳霄真人怎的還不出來?”
扯皮精扯了扯身上鬆垮的皮肉,有氣無力地道。
抽風怪渾身肉瘤隨著他的動作一顫一顫,也是滿臉愁苦,歎道:
“我哪知道!大王交代的差事若是辦不成……”
他打了個寒顫,冇敢說下去。
“可這都一個多月了!”
扯皮精哭喪著臉,“大王那邊可還等著信兒呢!催了三次了!
說那耽誤他老人家的修行,就要把咱哥倆扔進腐骨池裡泡上三年……”
聽到“腐骨池”三字,抽風怪忍不住又打了個寒顫。
他強自鎮定:“再等等!再等等!那真人火法那般厲害,瞧著又是個有根腳的,說不定真懂煉丹!
若是能請動他,替大王煉成丹藥,咱們就是大功一件!總比空手回去,或者胡亂請個不頂用的強!”
話雖如此,他心中也著實冇底。
那日見絳霄真人劍斬三妖的架勢,確實了得。
可煉丹與鬥法終究不同,火法精深未必等於擅於控火煉丹。
況且,人家憑什麼幫他們這兩個無名小卒,去給屍君煉丹?
二妖相顧無言,隻得繼續蹲在枯樹後麵,眼巴巴地望著三更盞的門戶,心中七上八下。
隻盼那位絳霄真人能早日出現,又怕等來的是一場空,甚至是大王的雷霆之怒。
林間陰風嗚咽,更添幾分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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