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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蛟看著眼前這稽首含笑、氣度沉雄的中年道人,心中確有幾分意外。
距前番赴黃花觀開觀之典,不過數年光景。
這金光真人竟已至金丹圓滿之境,周身隱隱有丹火劫氣縈繞,元嬰之關近在咫尺。
看來當年那番關於“太白之金”的提點,對他道途確有不小助益。
心念電轉間,陳蛟已從容還禮,溫聲道:
“原是金光道友,久聞觀主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果是道韻非凡。
貧道絳霄,謝過道友援手之情。”
金光真人見他謙和有禮,氣度安然,並非一味魯莽凶戾之輩,臉上笑意更盛,擺手道:
“絳霄道友客氣了。實是這老蛟蠻橫已久,貧道早已看不過眼。
今日道友不過是行堂堂正正之事,何錯之有?”
說罷,他轉身麵向半空中麵色鐵青的蟄雷龍君,臉上笑意微斂,聲音沉下幾分:
“蟄雷,絳霄道友與那懸日山鬱明,乃是堂堂正正鬥法爭勝,生死各安天命。
你此刻跳將出來,是欲以老欺少,還是要以義父之名,行那徇私報複之舉?
這般行徑,可還要半點麪皮?”
蟄雷龍君方纔含怒出手,那一道玄泊紫亟雷槍,竟被金光真人那千百金光輕易化去,心中已是凜然,怒氣稍抑,警惕暗生。
這金光真人自傍上那蛟魔王後,不僅丹毒生意做得風生水起,自身修為與神通亦日漸精進。
尤其那手千百金光化陣的神通,困鎖天地,消磨法力,觸之則骨軟筋麻,著實了得。
這些年不知讓多少不開眼的修士妖物吃了大虧。
雖因其道人出身,隻以真人自居,未如尋常金丹妖修般號妖君。
然近年來私下已有魔君之稱漸起。
他強壓下心頭怒火,鋼槍遙指,沉聲道:
“金光!你黃花觀素來與我吞雷江井水不犯河水,今日為何強管閒事?
此獠殺我義子,毀我懸日山道統,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斷無善了可能!
你當真要為此人,與我吞雷江、懸日山為敵?”
金光真人聞言,哈哈一笑,抬手指了指蟄雷龍君,又指了指下方鬱明的屍首,譏笑道:
“義子?你倒是認得好義子!
他技不如人,被人斬了,你倒跳出來充什麼父子情深、維護道統?當真滑天下之大稽!
莫說隻是你暗中扶持,便是那鬱明真是你親子,今日斃於絳霄道友劍下,也是他劫數到了!”
“至於井水不犯河水?蟄雷老兒,你也莫要往自家臉上貼金!你吞雷江的手,這些年伸得可不短。
況且那懸日山主鬱明已伏誅於此,道統?不過笑話耳!今日絳霄道友為民除害,實乃功德。
你若要尋仇……”
金光真人拂塵輕擺,周身隱有淡金色毫光流轉,說道:
“貧道金光,便在此處,陪你做過一場。”
話音未落,他手中拂塵三千銀絲無風自動,根根豎起,竟泛起金色光澤,隱隱有腥甜異香散出。
蟄雷龍君聞言,豎瞳中雷光驟亮,怒極反笑,斥罵道:
“金光!你區區一介金丹下修,也敢在本君麵前狂吠?
莫要以為僥倖攀上了蛟魔王,便真以為有了橫行資本?
那蛟魔王縱有通天本領,此刻遠在東勝神洲,鞭長莫及!
今日本君便將你打殺在此,他還能為了你這已死之人,遠涉重洋,來這西牛賀洲尋本君的晦氣不成?”
他聲如雷霆,滾滾盪開,手中鋼槍電光爆鳴,顯然已是怒極。
而金光真人沉黯如鐵的麵孔上,怒意隱現,雙目如電,直刺蟄雷龍君。
“老泥鰍,玄淩道兄之名諱,豈是你能置喙的?道兄胸懷格局,又豈是你能妄加揣度?
你不妨試試,是你吞雷江的雷法先劈了貧道,還是貧道這金光陣先鎖了你的蛟筋龍骨,煉作燈油?”
蟄雷龍君聞言,當即厲喝一聲,亦不再多言,周身青紫雷霆轟然爆發,無數電蛇在其中狂舞遊走,氣機死死鎖定下方二人。
陳蛟神色平靜,太赤劍斜指地麵,劍身赤霞流轉,隱有雀鳴,隻待一劍落而斬老蛟首。
周圍遠遠圍觀的一眾修士賓客無不屏息,皆知這三位若當真動起手來,必是石破天驚。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
“三位。”
一道平和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的聲音,忽然在場中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城主府方向,不知何時已悄然立著一道身影。
來人一身深青袍服,身形精悍,燦金色的猴毛在幽都天光下流淌著溫潤光澤。
他並未顯露什麼驚人氣勢,隻是靜立虛空,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望了過來。
正是通幽城主,禺狨王。
其身後半步,跟著身形魁梧、抱臂而立的獼猴王。
“此地乃通幽城。”
禺狨王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三位皆是本王請來的賓客,無論有何恩怨,可否暫息乾戈,予本王一個薄麵?”
他目光先看向蟄雷龍君:“龍君遠來是客,義子新喪,心緒難平,本王理解。然城中非廝殺之所。”
又轉向陳蛟與金光真人,“二位道友亦請暫收神通。
今日乃換寶大會之期,四方道友齊聚,莫讓血光衝了和氣。”
禺狨王身為幽冥一方雄主,又是此間地主,更兼神通莫測。
此刻出麵調停,份量自非尋常。
蟄雷龍君麵色變幻,手中雷光微微閃爍,終是緩緩黯淡下去。
他深知這禺狨王神通廣大,更執掌一城規矩,自己若再強行出手,非但難以討好,更可能惡了這位城主。
當下重重哼了一聲,收了雷霆,鋼槍倒提,算是暫罷。
金光真人手中拂塵銀絲垂落,護體靈光儘數斂去,對禺狨王拱手道:
“城主出麵,貧道自當遵從。”
陳蛟亦還劍入鞘,執禮道:“既是城主之意,自無不可。”
禺狨王微微頷首,目光在陳蛟身上略一停留,似有深意,隨即對三人道:
“三位既來赴會,便請入府奉茶。
些許嫌隙,待大會之後,若仍願了結,城外廣闊,自無不可。”
言罷,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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