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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蛟本已掐訣,周身有赤光流轉,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
他雙眉微揚,散去指尖方凝的火行靈機,目光投向騷亂源頭。
但見原本緩慢蠕動的亡魂長龍,此刻已如沸水般翻騰起來。
本就脆弱的生魂被這突如其來的煞氣一衝,不少竟當場潰散,化作縷縷青煙融入漫天黃沙。
隊伍兩側的鬼差猝不及防,亦被掀得東倒西歪,陣型大亂。
陰風呼嘯,黃沙倒卷。
四道身影沖天而起,周身瀰漫出磅礴鬼氣,顯露出猙獰本相。
卻是四個身高過丈、披掛甲冑的惡煞鬼將。
麵目模糊在翻滾的黑氣之中,唯見眼眸處躍動著兩點猩紅凶光。
顯然非是地府正統陰神,而是盤踞某處的積年老鬼。
牛頭的一雙巨眼之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顯然認出了這四名鬼將的來曆,手中沉重鋼叉猛地頓地,發出沉悶巨響,震得周遭黃沙都為之一滯。
他聲如悶雷,轟然炸響,壓過漫天鬼哭魂嚎,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我道是誰!原來是歸骸山那窩子見不得光的鼠輩!
爾等一群醃臢貨色,也敢來黃泉路上撒野,攪亂陰司法度,是真個活膩了,想再死一次不成!”
馬麵則更為沉靜謹慎,一雙馬眼銳利如電,長槍橫握。
氣機牢牢鎖定那四名鬼將,同時大半心神仍留意著整個亡魂隊伍的動靜,以防另有詭詐。
一個身形最為高大、手持雙刃鬼頭刀的鬼將聞言,獰笑一聲。
“呸!牛頭馬麵,你們兩個看門畜生,也配在你家鬼爺爺麵前聒噪?
閻羅殿上坐著的那十個,不過是十頭占著茅坑的蠢豬!
閻王輪流坐!這位置,合該讓我家大王來坐坐!”
話音未落,四鬼將各自占據一角,口中發出尖銳刺耳的鬼嘯。
嘯聲一響。
那因鬼將現身而愈加混亂、四散奔逃的亡魂隊伍裡,驟然又有十數道強弱不等,但皆遠超尋常生魂的陰戾氣息沖天而起!
接著,十餘個身影猛地從亡魂群中掙脫而出。
他們大多保持著生前形貌,或道袍殘破,或妖軀隱現,個個眼中閃爍著不甘與瘋狂之色。
此刻得了鬼將信號,當下齊齊發一聲喊,各展神通。
趁著四位鬼將掀起的亡魂大亂之機,挾著滾滾怨氣,向著黃泉路四麵八方遁逃!
陳蛟目光一掃,便看出這些趁亂逃竄的皆是修士魂魄。
皆有金丹層次的修為波動,更有三道遁光格外凝實,隱現妖魂本相,赫然是元嬰境界!
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水腥戾氣與劫煞餘韻。
分明是不久前那場弱水大劫中,未能逃過死劫、當場暴斃的修士與妖物魂魄。
按幽冥地府常例,此等身具道行的修士鬼物,魂魄強韌,執念深重,本該被第一時間單獨押解。
直送判官殿受審定奪,絕不會與尋常生靈亡魂混雜一處,以免節外生枝。
此刻竟混雜在尋常生魂裡,顯是那四名歸骸山鬼將用了某種秘法,遮掩他們的氣息。
“哈哈哈!地府?閻王?老子生前逍遙,死後豈容爾等拘役審判!”
“弱水吞天,我等何辜慘死?天道不公,輪迴無眼!本君就算魂飛魄散,也勝過去那狗屁的枉死城受苦!”
“寧為鬼修逍遙,不受輪迴之苦!”
“歸骸山的朋友,多謝搭救!來日必有厚報!”
這些修士妖怪自知罪孽深重,生前種種業力因果,絕無可能即刻入輪迴。
十八層地獄的種種酷刑,怕是躲不過去。
如今有一線自由之機,自然不惜鋌而走險。
那持雙刃鬼頭刀的鬼將,一刀砍死一名鬼差,同時厲聲高喝道:
“諸位!莫忘了約定!
脫困之後,速來我歸骸山相聚!山中自有逍遙快活!”
“哼!想走?留下!”
馬麵冷哼一聲,他早有防備。
話音未落,手中那根粗大沉重的玄鐵長槍猛地一震。
槍身上纏繞的七八根碗口粗細,銘刻著鎮鬼符文的漆黑鎖鏈,如同毒蟒般激射而出。
迅若閃電,分襲向十數道四散逃逸的修士!
然而,鎖鏈剛出,兩道磅礴鬼氣便橫撞而來!
卻是歸骸山四鬼將中的另外兩位,一個使雙鉤,一個持骨鞭,直接將馬麵射出的鎖鏈震開。
牛頭見狀大怒,狂吼一聲,手中鋼叉捲起漫天陰風,直取那口出狂言的鬼將與另一名使狼牙棒的鬼將。
四名歸骸山鬼將早有默契,兩兩一組,頓時與牛頭馬麵戰在一處。
鬼氣陰風震盪得黃泉路沙石飛揚,彼岸花殘紅零落,更攪得無數亡魂東倒西歪,哭嚎震天。
四名鬼將不求傷敵,隻求死死拖住牛頭馬麵兩位陰帥,為那些修士鬼物遁逃創造時機。
黃泉路上,頓時亂作一團。
趁此良機,十餘名修士鬼物再無阻攔,各施遁法,朝著四周無邊無際的昏沉幽冥深處急遁而去!
就在這紛亂之中,一道遁光尤為迅疾醒目。
其所過之處,陰寒之氣大盛,竟在昏黃的黃泉路上拖出一道冰晶凝就的慘白軌跡。
遁光中隱約可見一龐大蟒形,通體幽藍,鱗甲宛然,頭生獨角,赫然是一頭千年寒蟒的妖魂。
這妖魂氣息強橫,遠超周遭其他逃竄的鬼物,赫然是三道元嬰妖魂中最強的一道。
其生前乃東海深處一尊成名已久的元嬰妖物,自號“寒邃大妖君”,盤踞一方海域,統禦水族,威名赫赫。
奈何時運不濟。
撞上東海弱水災劫,更不幸撞上玄淩為掃清孽障、梳理水脈而揮出的那滌盪萬疆的一劍。
堂堂元嬰大妖君,於那分海裂雲的一劍之下,肉身崩滅,竟就此隕落,千年苦修付諸東流。
隻餘這道妖魂被陰司勾來。
或許因其本就是水屬陰寒之體的妖修,與幽冥陰氣頗有相通之處。
故而即便隕落為鬼物,一身元嬰道行竟未折損太多,魂體凝實,凶威猶在。
然而,這寒邃妖君傲性天成,稱君做祖久矣。
縱然身死道消化為鬼物,那份深入魂髓的桀驁卻未曾稍減。
此刻脫困,他更無半分與那歸骸山為伍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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