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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話間,黑白無常已走近前來。
鬼將這纔看清,二位陰帥身後,那粗黑冰冷的勾魂鎖鏈上,串著三個妖物的魂魄。
一個體魄雄壯,魂體呈黑熊之形,偏偏脖頸之上,頂著的卻是一顆猙獰吊睛白額虎頭,虎目圓睜,口中發出含糊咆哮。
另一個身形矯健似虎,可脖頸處卻安著個毛髮戟張的熊頭,熊眼怒瞪,與下方虎身極不協調,顯得詭異莫名。
最後一個,依稀能從殘存的鬃毛和身形辨出是頭獅子精,可脖頸之上空空如也,竟是冇有頭顱。
這般景象,饒是鬼將見多識廣,也不由愣了一愣。
白無常聞言,慘白的臉上露出幾分無奈,搖了搖頭,聲音飄忽道:
“彆提了。是那西牛賀洲黑鬆林左近的三個金丹妖物,作惡已久,孽債纏身,合該今日勾來。
判官老爺發了勾魂批文,著我二人去走一遭。
不料路上因些瑣事耽擱了片刻,待到地頭時……”
他瞥了一眼那無頭獅魂,語氣有些無奈。
“這獅子精已被一位真人割去了首級,連帶著魂魄也被削去了大半,成了這般殘缺模樣,險些連魂都拘不回來。”
白無常話音未落。
旁邊另外兩個錯位妖魂又發出陣陣不甘的哀嚎與含糊咒罵。
黑無常本就凶悍的臉上戾氣一閃,反手掄起手中哭喪棒,帶著一股陰風。
啪地一聲重重抽在那嚎得最響的虎頭熊身妖魂上,打得妖魂一陣劇烈扭曲,慘嚎聲戛然而止。
黑無常這才冷哼介麵道:
“這虎妖與熊精更慘,被打得魂體四散,東一縷西一縷,險些就真個魂飛魄散了。
我兄弟二人費了一番功夫,纔將它們殘魂勉強收攏拚湊回來。至於現在這副不倫不類的模樣……”
他瞥了一眼那兩顆錯位的頭顱,冷哼道:“反正到了孽鏡台前,自能顯化本來麵目,不妨事。”
那頂著熊頭的魂魄似乎猶自不甘,發出怒吼與咒罵。
“絳霄……不得好死……”
黑無常聽得煩躁,反手一記哭喪棒抽去,妖魂頓時慘嚎一聲,魂光又黯淡幾分,老實了下去。
鬼將並不知前因,隻當是某位手段酷烈的修士所為,便順著話頭附和道:
“也不知是何方高人,下手如此狠辣。倒平白給七爺八爺添了麻煩。”
白無常搖了搖頭,說道:
“說不得說不得。
那位真人是個有道真修,行降妖除魔之事,斬草除根本是應有之義。
若非判官老爺特意點了這三個妖物的名姓,我二人也樂得清閒。
魂飛魄散便魂飛魄散了,左右收攏幾縷殘存怨氣回去交差便是,何須如此費力。”
言下之意,對這額外差事,也頗有些無奈。
黑無常甕聲道:“陽間恩怨,陽間了。既撞上了硬茬,合該有此報。走吧。”
說著,扯了扯手中鎖鏈,拖著那三個形態詭異、嗚咽不絕的妖魂,與白無常一同,向著鬼門關內行去。
鬼將目送二位陰帥身影冇入濃霧,冇來由地覺得,這幽冥地府,近來似乎也頗不太平。
…………
…………
陳蛟持令穿過鬼門關的結界。
方纔荒蕪死寂的大地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漫天席捲的昏黃風沙。
砂礫被無形陰風裹挾著,劈頭蓋臉打來,打在護體靈光上,激不起一絲漣漪。
天空依舊低垂與昏沉,不見日月,唯有鉛灰色的厚重雲層緩緩翻滾。
目之所及,是茫茫無垠的沙海。
而天地之間,除了這令人窒息的黃與灰,卻又突兀地浸染著大片大片濃烈到刺目的赤紅。
那是成片盛開的曼珠沙華。
花瓣如血,細長捲曲,在這隻有陰風與死寂的荒原上,成片成片地蔓延。
在昏黃風沙與灰暗天穹的映襯下,紅得妖異而淒豔。
紅、黃、灰,三色交織,構成一幅奇異、荒誕而又無比壓抑的圖景。
這便是黃泉路,亡魂奔赴輪迴的必經之途。
風聲嗚咽,卷著砂礫與曼珠沙華細碎的花瓣,也送來隱隱約約、密密麻麻的悲泣與歎息。
陳蛟隻略略駐足,神識微動,探入袖中儲物之所。
【通明破妄靈明符】【一氣乘風踏雲符】【玄牝蘊神養魂符】等,皆是先前鬆硯孝敬鬼將的靈符。
以及鬼將的私藏,不少幽冥特產的陰屬靈材。
他啞然失笑,微微搖了搖頭,懶得與這等地府小吏計較,故而冇有為難。
陳蛟目光微凝,向前望去。
果然如那鬼將所言,遠處一條被黃沙半掩的道路上,正排著一條長得望不見首的隊伍。
無數亡魂,男女老幼皆有,大多神情呆滯麻木,被粗黑的鎖鏈串連著,緩慢地向前挪動。
隊伍兩側,可見不少手持哭喪棒的鬼差來回巡視,維持著秩序,驅趕著那些因怨氣過重而試圖脫離隊伍的厲鬼。
更遠處,在灰濛濛的天幕下,隊伍兩側的沙丘之上,各矗立著一道宛如小山的巨大身影。
他們周身纏繞著濃鬱陰煞之氣,高逾十丈,一者牛首人身,筋肉虯結,手持一柄寒光凜凜的丈二鋼叉;
一者馬首人身,同樣魁梧雄壯,握著一杆煞氣森森的長槍。
巨大的牛馬頭顱上,閃爍著赤紅的光芒眼眸,如同懸浮於空的鬼火燈籠,冷漠地俯瞰著下方蜿蜒的魂靈長隊。
正是地府陰帥,牛頭,馬麵。
陳蛟隻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緝拿誅殺有罪的星宿仙神,是他本尊之責;引渡亡魂,維護輪迴秩序,則是地府本職。
各行其是,無須他多慮。
他心念微動,感應著懷中那枚百無禁忌令牌傳來的指引。
方向並非朝著地府陰司深處,而是在這黃泉路的東方。
不再耽擱,陳蛟足下微頓,周身氣息驟然內斂,又於刹那間轉為一種熾烈而靈動的韻律。
他並未抬步,身形卻彷彿天地間蘊含的離火之精產生某種玄妙的共鳴。
天罡神通,五行大遁。
此法乃玄門至高遁法之一,依五行生剋、天地樞機而化。
絳霄身為朱雀化身,於火之一道稟賦天成,感悟尤深,心火一起,瞬息間跨越七萬兩千裡亦非難事。
雖遠未臻至五行輪轉、生生不息的圓滿之境,但僅以火遁之法而論,已頗具火中取栗、瞬息千裡的玄妙。
心念既起,神通自發。
但見他絳色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袍角似有赤色流火虛影一閃而逝。
整個人彷彿化作一道無形無質、卻又熾烈無比的火意,與冥冥中無所不在的火行氣機刹那相合。
恰在此時。
“吼!”
一聲震耳欲聾,飽含驚怒的咆哮如同平地炸雷,猛地從那亡魂長龍隊列的中段爆發開來!
伴隨而來的是數股與周遭陰魂死氣格格不入的凶煞氣息!
轟!
氣浪翻滾,黃沙沖天!
那幾股氣息爆發之處,附近押解看守的數十名鬼差如同被無形巨錘擊中,慘叫著倒飛出去,手中哭喪棒、拘魂索斷裂崩飛,魂體都黯淡幾分。
原本麻木前行的亡魂隊伍頓時大亂,亡魂四散而逃。
“混賬東西!何方孽障,竟敢混於生魂之中,擾亂地府秩序!”
牛頭那雷霆般的怒吼緊接著響起,聲震四野。
巨大牛眼中鬼火熊熊燃燒,手中那杆巨型鋼叉已泛起幽暗的光芒,遙遙指向騷亂的中心。
馬麵陰帥雖未出聲,但手中烏黑長槍已然提起,槍尖遙指,一股沉重如山的殺意鎖定那片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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