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九天之上。
雷部所在,宮闕連綿,隱於無儘雷光與厚重雲靄之中,肅穆威嚴,萬邪辟易。
煌天樞雷府深處,靜室無聲開啟,一道身影邁步而出。
金紋玄袍,纖塵不染。
正是煌天靖法真君。
閉關幾日,外間風波暗湧,他眉宇間卻無半分焦躁,隻眸光較往日更為沉靜深邃。
前殿之中,數道身影或坐或立,氣息沉凝。
眾將見真君出關,皆起身見禮,動作整齊,並無喧嘩。
“參見真君!”
陳蛟行至主位,安然落座,目光掃過麾下諸將,微微頷首:
“不必多禮。這幾日本君閉關,府中諸事,辛苦諸位了。”
立在左首的飛玄威靈將軍飛蓬上前半步,聲音清越,執禮道:
“真君言重,此乃我等分內之事。
府中一應運轉如常,雷府各司值守、巡界符令往來,皆循舊例,巡天雷車、勘罪雷吏出行,亦未延誤。”
他言語簡潔,頓了頓,又道:
“隻是下界南贍部洲,近來有數處山澤陰氣鬱結,似有外魔殘念借地脈復甦跡象,當地城隍土地已報上天庭。
末將已遣一隊雷丁執破穢神雷符,下界查探,若有魔蹤,當即剿滅。”
火犀震煞天丁出列,補充道:“近些時日,蕩魔冊上新增名錄十七條,如今皆已勾銷。
多是些不開眼,撞上槍尖的妖邪,或煉邪法自尋死路的左道。”
陳蛟聽著稟報,神色不變。
他執掌雷部一方權柄,代天行罰,蕩魔除妖是分內之事。
待幾位將軍依次稟完事務,他略一沉吟,又問道:
“東海弱水之禍,雖已平定,其引發的劫氣戾氛,消散得如何了?”
吞魔啖妖猛吏聞言出列。
他專司吞噬化解災劫戾氣,對此最為瞭解,沉聲答道:
“自弱水歸位,天河穩固,下界水患漸平。
經四海龍宮合力梳理水脈,天庭亦遣我部各司風雨雷神協助。
如今東海之處的靈氣已複七八,殘存劫氣被壓製於幾處深海溝壑。
由東海龍宮與各域水神緩緩化消,料想再有些許時日,當可儘複舊觀。
隻是……”
“講。”陳蛟道。
吞魔啖妖猛吏略一停頓,繼續道:
“此番禍亂涉及四位大曜星君,牽動天機,引發的劫氣非比尋常。
終究有少許劫氣溢散至四大部洲山川地脈,恐需數百年乃至更久,方能被天地靈機自然化儘。
期間,某些靈秀之地或生邪異,某些命數糾纏之輩或逢劫數。
此事非雷霆可速決,需些水磨工夫。”
待眾將稟報完畢,陳蛟方緩聲道:
“劫氣滋生,邪祟易動,正是我雷部職司所在。爾等照常巡守四方,依律行事即可。
遇有非常,及時通報。
凡有借劫氣修煉邪法、或欲興風作浪者,無論根腳,立斬不赦。”
語氣雖淡,卻自有一股森然殺伐之氣瀰漫。
“謹遵真君法旨!”眾將齊聲應諾。
“另外……”
陳蛟目光微抬,看向殿外翻湧的雲海雷光。
“朝會在即。
府中內外,需得整肅。一應文書、卷宗、印信,皆要齊備,不得有誤。”
眾將心中一凜,皆知真君此言所指。
弱水之事,誅殺四大隱曜,扣押日輪神將,重創五極戰神……樁樁件件,皆是大因果。
太陽帝君乃至勾陳大帝一係,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此番朝會,必是風急浪高。
“真君放心,我等省得。”
眾將亦神色肅然,並無懼色。
殿外忽傳來清晰步履聲。
值守雷將快步而入,聲音清晰,躬身稟報道:
“啟稟真君,府外有兜率宮銀角童子求見,言奉太上道祖之命而來。”
殿中諸將聞言神色皆是一正。
陳蛟抬手:“請他進來。爾等先退下吧。”
“是。”
眾將齊聲應諾,躬身行禮,魚貫退出正殿,步履井然。
轉眼間殿內便隻餘陳蛟一人。
不多時,一個頭梳雙髻,身著月白道童服飾的童子腳步輕快地步入殿中。
正是兜率宮銀角童子。
他麵容稚嫩,眼神清澈,入得殿來,先好奇地左右張望一下這莊嚴肅穆的雷府正殿。
見了師兄,臉上便露出親近笑意。
隨後快步走到丹墀之下,對著陳蛟規規矩矩作了個揖,聲音清脆:
“銀角見過師兄。”
陳蛟見是他,麵上冷峻的線條也稍稍緩和,溫聲道:
“不必多禮。你不在兜率宮侍奉老師,怎跑來我這雷聲喧嚷之地?
可是老師有事吩咐?”
銀角童子直起身,點點頭,聲音清脆,嘻笑道:
“師兄所言不差。
老爺是這般說的,‘讓你那在雷部折騰的師兄,得空往西牛賀洲靈台方寸山走一遭,代我請那主人家來兜率宮坐坐’。”
他記性甚好,將道祖原話說得一字不差。
銀角童子學罷,臉上露出幾分俏皮笑意,又趕忙收斂,補充道:
“老爺就說了這些。
師兄,那位主人家是誰呀?靈台方寸山又在何處?聽起來倒像是個清靜地方。”
陳蛟心中微動,靈台方寸山?
原來老師與菩提祖師竟是舊識。
“是一位有道聖真,非比等閒,正於西牛賀洲清靜潛修。”
陳蛟對銀角簡單解釋一句,並未深言,轉而問道:
“老師可曾說,需何時前往?可有時限?”
銀角童子搖搖頭:
“老爺冇說時限,隻道師兄得空便去,莫要耽誤正事便好。”
“我知曉了。”
陳蛟微微頷首,將此事記下,又看向銀角童子,問道:
“你與金角在宮中,一切可好?”
聽得師兄詢問,銀角童子臉上笑意更濃,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都好,都好!宮中清淨,隻是煉丹看火的功課有些枯燥。
多虧了前些時日師兄給我們的那些妙書,著實…著實有趣得緊。
特彆是那本講四洲各處仙子姐姐們風采的冊子……”
他聲音幾不可聞,眼神飄忽,左右瞧瞧,彷彿怕被旁人聽去,模樣頗為可愛。
陳蛟眼中掠過一絲笑意,溫聲道:
“些微閒書,能解枯燥便好。在宮中侍奉老師,功課不可懈怠,書隻能閒暇時看,莫要誤了正事。”
“曉得的,曉得的!師兄放心,我們有分寸。
就是…就是若下次師兄再下界,遇到新奇有趣的,不妨……”
銀角童子眨眨眼,未儘之言顯而易見。
陳蛟聞言,不由莞爾。
看著銀角那副既期待又心虛的模樣,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笑道:
“好,記下了。待師兄諸事了結,便再給你們尋些有趣的來。
隻是莫要耽誤正經功課,被老師責備,我可不管。”
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溫和力道,銀角童子頓時眉開眼笑,連連點頭道:
“師兄放心!”
得了允諾,童子心滿意足,又行禮道:
“那銀角便回去向老爺覆命了。師兄朝會上,多加小心。”
最後一句,他壓低聲音,小臉上露出一絲顯而易見的擔憂。
“嗯,去吧。代我向老師問安。”
陳蛟收回手,神色平靜。
“是,銀角告退。”
銀角童子又作一揖,腳步輕快地轉身離去,月白道袍一角在門檻處一閃,便不見了蹤影。
殿內重歸寂靜。
陳蛟起身,玄袍拂動,對空無一人的大殿淡聲道:
“飛蓬,本君需離府片刻,往西牛賀洲一行。府中諸事,依舊由你暫領。”
“末將領命!”
飛蓬的聲音自殿外虛空傳來,沉穩堅定。
陳蛟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形已自雷府正殿消失,穿透重重天穹,直往西牛賀洲方向而去。
…………
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白雲蒼狗,寒暑幾度。
自那玄衣妖仙騎虎東去,山中光陰悠悠,又是三載有餘。
洞府內外,清寂如常。
兩位道童晨昏定省,灑掃庭除,侍奉祖師。
三年來,並非無有訪客。
偶有誤入山間的樵夫獵戶,遠遠望見這仙家洞府便迷迷糊糊,自行離去。
亦曾有兩三位氣息不俗的修士,或是慕名,或是誤打誤撞尋到此處,在洞外恭敬求見。
然祖師或閉門不見,或隻讓童子打發些茶水便遣下山去。
那些修士無論得見與否,最終皆悵然離去,再無下文。
兩位道童私下也常嘀咕。
從未有哪一位,能如當年那位玄淩妖仙般,得祖師親自接見,入洞飲茶,坐而論道,甚而得了一番機緣。
這日清晨,山間嵐氣未散。
兩位道童一如往常,手持長柄竹帚,於洞府前的青石平台上徐徐灑掃。
竹梢劃過微濕的石麵,發出沙沙輕響,與遠處鳥鳴泉聲相和,更顯幽靜。
正掃灑間。
一個平和溫潤的聲音忽然傳來,正是菩提祖師:
“童兒,且放下灑掃。
洞外將有貴客臨門,爾等且去山門外迎候。”
兩位道童聞聲,手中竹帚一頓,相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訝異。
祖師親自吩咐迎候貴客?
自洞府立下以來,除卻那位玄淩妖仙,這還是頭一遭。
“是,祖師。”
二人不敢怠慢。
連忙將竹帚倚在鬆下,整了整並無灰塵的道袍,一前一後,快步穿過庭院,向著洞門方向行去。
心中不免好奇,不知此番來的,又是何等人物?
竟勞祖師特意命他二人出迎。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