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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真人聞報,麵上笑意未變,心中卻是煩悶。
前些時日,這金蟾妖君便遣了手下掌櫃前來黃花觀,言語客氣,意圖卻露骨。
無非是想染指他這黃花觀的丹、毒二道技藝與出產,欲以商路資源為餌,行吞併掌控之實。
彼時他以“道場初立,諸事未定”為由,婉言回絕。
不成想今日開觀吉時,今日對方竟不請自來,親自到場。
這般眾目睽睽之下,金光真人身為東道,無論心中作何想,禮數不可廢。
念頭轉動隻在瞬息。
金光真人已恢複從容,對陳蛟歉意一笑,說道:
“是位貴客,貧道失陪片刻。”
陳蛟微微頷首:“道友自便即可。”
金光真人整了整道袍,緩步走下高階,親自迎向山門。
眾賓客亦隨之望去。
隻見山門外雲霧微開,靈鹿車輦緩緩停下。
輦前四名綵衣童子,手持拂塵、提爐、掌扇、捧盒,個個粉雕玉琢,氣息清靈。
車輦前方坐著一位鬚髮皆白,身著樸素灰袍的老仆,氣息平平,正佝僂著背,慢悠悠地揮著韁繩。
隨後珠簾微挑,一名身著錦繡金錢紋長袍的中年男子,含笑步出。
體態微豐,麵如滿月,頭戴一頂小巧的赤金逍遙冠,腰束玉帶,懸著一枚雕工極精的玉蟾佩。
行走間袍袖輕擺,自帶一股圓融如意,富態安詳的氣度。
他麵容和善,笑容可掬,一雙細長的眼睛彎成月牙,眸光溫和。
若非那唱名聲,任誰看去,都隻道是位家資豪富,氣度雍容的人間員外。
此人正是聚寶商會掌舵之人,西牛賀洲有名的大商賈,金蟾妖君。
其麾下產業遍佈十數國,尤以朱紫國境內的修士集市“金蟾坊市”最為著名。
交易靈材、法寶、丹藥乃至各種稀缺情報,手眼通天,財富驚人,是各方勢力都不願輕易得罪的財神爺。
金光真人已行至近前,稽首道:
“金蟾妖君大駕光臨,貧道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妖君日理萬機,怎的得空來此荒僻小觀?”
金蟾妖君笑容可掬,拱手還禮道:
“金光道友說笑了。道友於陽泉嶺開觀立派,弘揚丹道,乃是一方盛事,金蟾豈敢不來道賀?
不請自來,道友莫怪纔是。”
“些許薄禮,聊表賀意,權當為道友這黃花觀添些彩頭,恭賀道友大道昌隆,觀運亨通!”
聲音溫和,令人如沐春風。
身後隨從立刻上前,奉上禮單與禮匣,禮單上所列之物,皆是難得一見的奇珍異寶,丹材靈藥,價值不菲。
真誌道人連忙替師父接過。
金光真人客氣一句,便引著金蟾妖君向廣場行來。
“妖君厚贈,貧道愧領了。請隨貧道入內觀禮。”
“道友先請,先請!”
金蟾妖君連連擺手,笑容滿麵,與金光真人並肩向廣場行去。
他步履從容,目光隨意地掃過黃花觀的亭台樓閣,佈局陳設。
眼中笑意更深,口中不停寒暄:
“道友這黃花觀,選址精妙啊,地氣靈秀,火氣溫醇,正是開爐煉丹,培育靈藥的絕佳之地!
金某前番派來的夥計不懂事,未能領略道友這片基業的妙處,回去後已被金某好生訓斥。
今日一見,方知是金某坐井觀天,還是小覷了道友的慧眼與手段啊!哈哈……”
他語帶恭維,又隱隱點出前事,將先前強求合作的尷尬輕描淡寫帶過,彷彿隻是手下人辦事不力。
金光真人心中明鏡似的,隻含笑應道:
“妖君過譽了,荒山野嶺,聊以棲身罷了。
煉丹製毒,不過是小道,難登大雅之堂,比不得道友商通四海,富甲一方。”
二人言笑晏晏,向著賓客雲集的廣場緩緩行去,看似融洽,內裡機鋒,唯有當事人自知。
那駕車的老仆,亦步亦趨跟在金蟾妖君身後數步,低眉順目。
金蟾妖君所過之處,不少賓客紛紛起身招呼,他亦笑容可掬地一一頷首回禮,果是長袖善舞,八麵玲瓏。
金蟾妖君與金光真人談笑風生,並肩踏入三清殿前廣場。
談笑聲與鐘磬餘音混雜成一片,撲麵而來。
金蟾妖君目光隨意掃過兩側賓客,嘴角噙著溫和笑意,正待與相熟幾位點頭致意。
目光觸及廣場左側首席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裡,一張玉案後獨坐一人,玄衣墨發,側影清峻。
並無懾人威壓外放,亦無煊赫光華籠罩,隻是平平常常地坐在那裡,自斟了一杯靈茶,動作舒緩。
可就在他身側後方,一尊龐然如小山的斑斕猛虎靜靜趴伏。
斑斕毛皮在日光下泛著冷硬光澤,銅鈴般的虎目半開半闔。偶爾開闔間,眸光深處沉澱著凶戾與漠然。
然而,這般凶威赫赫的金丹虎妖,此刻卻安靜馴服地伏在玄衣青年身畔,彷彿隻是一隻溫順大貓。
“嘯嶽……”
金蟾妖君心中低語,這個名字與這頭凶虎的形象瞬間對上。
電光石火間,一個名諱猛地撞入腦海之中。
青池嶺,蛟魔王玄淩。
東海弱水肆虐,此人劍斬群妖;萬聖龍王壽宴,與牛魔王戟棍爭鋒;還有近些時日,寶光寺被一爪傾覆的傳聞……
儘管從未當麵見過,但這樁樁件件,早已隨商路流傳,被他記在心中。
此等人物,凶名赫赫,神通莫測,絕非等閒大妖君可比。
金蟾妖君今日親至黃花觀,所謀者,無非是金光真人那一手煉丹製毒的獨門技藝。
為此,他甚至準備幾套說辭,備下厚禮,更有深藏不露的老仆壓陣。
自信有七八成把握,可徐徐圖之,或誘之以利,或曉之以勢。
總能讓這新立的黃花觀,慢慢納入聚寶商會的脈絡。
可千算萬算,冇算到這位蛟王,竟會出現在此地。
看其座次更是左首之位,乃觀禮賓客中,最尊最貴。
今日任何不敬之舉,皆有可能被視為對這蛟王的尋釁。
無數念頭紛至遝來,金蟾妖君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他經營聚寶商會、金蟾坊市,深知在這西牛賀洲,有些存在是絕不能得罪,甚至需主動退避。
這位蛟魔王,顯然位列其中!
其手段之酷烈,實力之強橫,遠非他這以商立身的妖君所能正麵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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