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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
洞府之外,晨光熹微,山嵐未散。
嘯嶽妖君早已收斂一身凶悍之氣,垂手恭立於石階之下。
龐大的身軀在晨光中顯得異常安靜馴服,如同最忠實的守山石獸,靜候法旨。
天陽真人早已奉命,帶著幾分複雜難言的心緒,悄然離開,往那青池嶺方向而去,履行他煉器千年之約。
陳蛟自洞府中緩步而出,玄衣拂過沾染露水的青苔,未染塵埃。
此間諸事已了,【石中幽火】既分,寶光寺因果已斷,新收兩名下屬亦各有安排。
那【太陽真火】的蹤跡,尚需親自去尋,為突破化神之境與第二化身做準備。
如意真人送至洞口,望著那道即將遠行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此番若非玄淩道兄恰在此地清修,他百年基業、乃至身家性命,恐怕皆已不保。
他略一沉吟,自袖中取出三隻小巧玉瓶。
瓶身溫潤,分彆呈青、赤、白三色,隱隱有寶光流轉,藥香內蘊。
如意真人上前兩步,雙手奉上,神色鄭重中帶著懇切:
“玄淩道兄,此番恩情,貧道銘記五內。
道兄將行,貧道彆無長物,唯有這幾瓶丹藥,是近年苦心所煉,還望道兄不棄收下。”
他指著青色玉瓶道:“此乃【青木還靈丹】,取乙木精華,於法力枯竭,神魂受損時服用,有固本培元、滋養神魂之效。”
又指赤色玉瓶,“這【赤陽護心丹】,可抵禦陰邪侵襲,護持心脈。”
最後是白色玉瓶,“此乃【白玉生機丸】,療傷續命頗有奇效,雖不敢說活死人肉白骨。
但尋常重傷,服之可吊住一線生機。”
他言語樸實,未過多誇耀藥效。
但陳蛟神識掃過,便知這三瓶丹藥皆非凡品,煉製極為不易,蘊含的靈機精純磅礴。
確是如意真人壓箱底的珍藏,贈禮之心,可謂至誠。
陳蛟並未推辭,隻微微頷首,伸手接過,玄袖拂過,玉瓶已悄然消失。
“有心了。”
他聲音平淡,卻多了些許溫和。
如意真人見陳蛟收下,臉上露出釋然笑意,彷彿卸下一樁心事。
他退後一步,拱手一禮:
“道兄前路珍重。若有暇,貧道洞府隨時恭候道兄法駕。”
陳蛟告辭離去,不再多留。
轉身便欲駕雲而起。
“大王留步!”
侍立一旁的嘯嶽妖君見狀,急忙上前一步,低吼一聲。
隻見他周身妖氣翻湧,身形在光芒中急劇膨脹變化。
眨眼間,原地已不見那魁梧大漢,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雄壯無比的斑斕猛虎。
此虎極雄壯,毛色金黃,黑紋如焰,額間王紋灼灼生輝。
四爪踏地隱有風雷之聲,一條長尾如鋼鞭般微微擺動,端的是威風凜凜,凶悍之氣撲麵而來。
巨虎俯下碩大的頭顱,溫順地蹭了蹭陳蛟的袍角,發出沉悶如雷的人語,語氣恭敬無比:
“此去路途遙遠,豈敢勞煩大王自行駕雲?
嘯嶽腳力尚可,願為坐騎,供大王驅策代步!”
他銅鈴般的眼眸灼灼望著陳蛟。
妖族之中,甘願化為原形,充當坐騎,乃是表示臣服的最高禮儀。
陳蛟腳步微頓,垂眸看了一眼伏於腳下的巨虎。
“可。”
言簡意賅,卻已應允。
嘯嶽妖君聞言,眼中喜色一閃,低吼一聲,周身妖氣收斂,姿態愈發馴順。
陳蛟身形微動,已飄然落於虎背之上,玄衣與斑斕虎皮相映,自有一番淵渟嶽峙的氣度。
他對階下的如意真人略一頷首,算是最終告彆。
如意真人連忙躬身相送:“恭送道兄!”
猛虎仰首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虎嘯,聲震四野。
它四足微屈,妖風自生,托起龐大身軀,緩緩升空,踏雲而行。
姿態沉穩異常,唯恐驚擾了背上之主。
化作一道金黑相間的妖風,瞬息間便冇入天際雲海之中,消失不見。
山風拂過洞府門前。
隻餘如意真人一人獨立,遠眺雲靄,心中感慨萬千。
…………
猛虎踏雲,妖風托舉,穿行於蒼茫雲海之間,其行雖速,背脊卻穩如山嶽。
陳蛟玄衣垂落虎背,閉目凝神,似在感應冥冥中的氣機牽引。
隻偶爾屈指,為猛虎指引方向。
行了一日。
下方山巒起伏漸緩,地勢開闊。
前方現出一片山嶺,山石嶙峋,植被繁茂,山澗深處,隱約可見幾縷稀薄的白氣嫋嫋升騰,似是地熱泉眼。
陳蛟目光掃過下方地貌,淡淡開口問道:
“此是何地?”
猛虎低嘯迴應,聲如悶雷,卻收斂了凶威,帶著恭敬:
“回大王,此地名為陽泉嶺。
據小妖所知,嶺中有溫泉,水質奇特,蘊含微薄陽氣,在此地方圓千裡內也算小有名氣。”
陳蛟微微頷首,未置可否,隻示意降落。
嘯嶽會意,按下妖風,龐大虎軀如一片赤雲。
悄無聲息地落向嶺中一處較為平坦的岩石平台。
虎爪觸及地麵,未激起半分塵埃。
就在二人身形甫定,雲氣尚未完全散儘之際。
嶺口方向忽有一道略顯倉促的土黃色遁光歪歪斜斜地飛掠而來,速度不快,顯是施展者修為粗淺。
遁光中現出一個道人。
那道人顧不得整理儀容,他甫一落地,便急急自懷中取出一枚刻畫著山形符文的符籙。
雙手捧起,對著腳下地麵,口中唸唸有詞:
“陽泉嶺土地尊神在上!
弟子奉家師之命,特來稟告!
家師不日將開辟道場黃花觀,於嶺中設壇立觀。
屆時恭請四方道友、山鄰土地前來觀禮,共證法緣!
萬望尊神屆時撥冗蒞臨!”
他聲音急促,說完又匆匆對著地麵拜了三拜。
那符籙化作一縷青煙冇入土中,算是將訊息傳予了此地土地。
做完這一切,道人才鬆了口氣,抬起袖子擦了擦額角急出的汗珠。
這一抬眼,頓時讓道人嚇了一跳,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進退不得。
隻見不遠處。
一頭大如小山、毛色斑斕、煞氣隱隱的猛虎,正安靜匍匐在地!
而更令他魂飛魄散的是,猛虎寬厚如坪的背上,竟悠然坐著一位玄衣墨發的青年。
那青年麵容平靜,目光深邃,正淡淡地朝他這邊望來。
青年周身並無絲毫靈壓外放,騎乘著如此凶物,卻如閒庭信步。
被他目光掃過,道人隻覺一股寒意自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那點築基期的微末修為,在這無聲的威儀麵前,簡直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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