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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八戒端著一碗藥從灶房出來,看到陳玄,問:“這藥——”
“先溫著。等她喝完粥再喝。”
豬八戒點了點頭,把藥碗放在灶台的餘火上溫著,然後蹲在灶房門口,看著天上的月亮發呆。
陳玄走到他旁邊,也蹲了下來。
“八戒,問你個事。”
“嗯。”
“你還想高小姐嗎?”
豬八戒沉默了一會兒。
“想。每天都想。”
“那你覺得,她還會等你嗎?”
豬八戒想了想,認真地說:“俺老豬不知道。但俺老豬答應過她,取完經就回去。答應過的事,不能不算數。”
陳玄拍了拍他的肩膀。
“會的。她會等你的。”
豬八戒轉過頭看著陳玄,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胖乎乎的臉上有一種陳玄從未見過的表情。
是認真。
是決心。
是相信。
遠處傳來一聲長嘯。陳玄抬起頭,看到東邊的天空中有一道金色的光芒正在快速接近。
孫悟空回來了。
他從雲端落下來,落在院子裡,腳剛沾地就開口了。
“查清楚了。”
陳玄站起來:“說。”
“奎木狼私自下凡,天庭那邊早就知道了。但玉帝冇讓人管,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孫悟空蹲在院子裡的石磨上,把金箍棒橫在膝蓋上,壓低聲音說:“因為披香殿那個侍香的玉女,在天庭的時候就跟他好上了。她下凡投胎,成了百花羞。奎木狼下凡找她,玉帝其實是默許的。”
“默許?”
“對。玉帝說了一句‘情之所至,理固宜然’。你聽聽,這是人話嗎?他是玉帝,他說默許,下麵的人誰敢管?”
陳玄沉默了。
玉帝默許了奎木狼下凡,默許了他擄走百花羞,默許了他在碗子山為妖十三年。
但他冇有默許奎木狼傷害取經團隊。當取經團隊到達碗子山的時候,一切都會改變。
“玉帝現在什麼意思?”陳玄問。
孫悟空從懷裡掏出一麵令牌,扔給陳玄。
陳玄接住令牌,翻過來一看,上麵刻著四個字:收回覆命。
“玉帝讓奎木狼迴天庭覆命。”孫悟空說,“他私自下凡十三年,按天條該罰。但玉帝說了,念在他情有可原,從輕發落。條件是——他必須放了百花羞,不能再糾纏。”
陳玄看著那麵令牌,沉默了很久。
“那百花羞呢?”
孫悟空從石磨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本來就是凡人,投胎轉世之後更是凡人。天庭不管凡人的事,她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冇人攔她。”
陳玄把令牌收進懷裡,和那麵銅鏡放在一起。
銅鏡上是“奎木”,令牌上是“收回覆命”。
兩樣東西貼在一起,隔著薄薄的布料,像是在無聲地對話。
第二天一早,陳玄獨自上了碗子山。
他冇有帶孫悟空,冇有帶豬八戒,冇有帶任何人。一個人,沿著山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碗子山的山路比白骨嶺好走多了,冇有霧氣,冇有白骨,隻有一條被踩出來的、彎彎曲曲的土路。路兩邊長滿了野草和灌木,偶爾有一隻野兔從草叢裡竄出來,跑兩步,停下來,回頭看看他,又跑了。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他看到了波月洞。
洞口不大,約一丈高,半丈寬,洞口的石壁上長滿了青苔,洞簷上掛著幾根藤蔓。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誰也看不出這裡住著一個天仙級的妖怪。
陳玄在洞口站定,深吸一口氣。
“奎木狼。”他朝洞裡喊了一聲。
冇有迴應。
“奎木狼,我知道你在裡麵。我是陳玄,取經團隊的。我有話跟你說。”
洞裡傳來一聲低沉的歎息。
“進來吧。”
陳玄走進洞裡。
波月洞比白骨洞大得多,但也簡陋得多。冇有白骨鋪地,冇有鐘乳石垂頂,就是一個普通的山洞,被簡單地收拾過。地上鋪著一些乾草,乾草上鋪著一張獸皮,獸皮上坐著一個男人。
黃袍怪。
他今天冇有穿那件黃色的袍子,而是穿了一件灰色的布衣,頭髮也冇有束起來,散在肩上。他的臉色很不好,眼睛下麵的黑眼圈很重,看起來像是一夜冇睡。
陳玄在他對麵坐下來,從懷裡掏出那麵銅鏡和那麵令牌,放在兩人之間的地上。
黃袍怪低頭看著那兩樣東西,沉默了很久。
“她還好嗎?”他問。
“誰?”
“百花羞。”
陳玄看著他。他的眼睛裡冇有暴戾,冇有瘋狂,隻有一種疲憊的、認命的平靜。
“她很好。在鎮子上,有人照顧。”
黃袍怪點了點頭。
“那就好。”
他伸出手,拿起那麵銅鏡,翻過來,看著鏡麵上自己的臉。鏡中的他,灰色的布衣,散亂的頭髮,憔悴的麵容——和當年天庭那個意氣風發的奎木星君,判若兩人。
“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很輕,“我下凡的時候,以為一切都會很美好。我會找到她,我們會在一起,我們會幸福。就像話本裡寫的那樣——有情人終成眷屬。”
他苦笑了一下。
“但現實不是話本。她轉世投胎之後,什麼都不記得了。她不記得我是誰,不記得我們之間的事,不記得披香殿,不記得那些約定。對她來說,我是一個陌生人,一個強行闖入她生活的妖怪。”
他把銅鏡翻過來,鏡麵朝下,扣在地上。
“十三年。我用十三年的時間,等她想起我。但她一直冇有想起來。”
陳玄冇有說話。
“我現在知道了,”黃袍怪抬起頭,看著陳玄,“有些東西,冇了就是冇了。你抓得再緊,也回不來了。”
他拿起那麵令牌,站起來。
“我迴天庭了。你幫我跟她說一聲——對不起。還有,保重。”
他把令牌收進懷裡,朝洞口走去。經過陳玄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你那個直播,我看了。”他的聲音很低,“白骨嶺那一集,我看了。你做了一件我做不到的事。”
陳玄愣了一下:“什麼事?”
“你冇有殺她。你讓她自己選擇了自己的結局。”
黃袍怪說完這句話,走出了洞口。陳玄聽到外麵傳來一陣風聲,然後一切歸於安靜。
他站起來,走出洞口。外麵什麼也冇有,隻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山路,通向山下的鎮子。
黃袍怪走了。
陳玄站在洞口,看著那條山路,站了很久。
他打開係統麵板。
【劇情偏離度:78%。當前劇情走向:未知分支。】
【黃袍怪事件:已結束。結局類型:非戰鬥解決。評價:S。】
【獲得獎勵:1.天庭好感度 20;2.解鎖新功能——“跨次元連線”試用版(可邀請三界任意角色進入直播間,單次時長:5分鐘);3.隱藏成就解鎖——“和平主義者”(稀有)。】
【係統提示:宿主當前粉絲數:8,765,432。距離下一階段目標(1000萬)僅差1,234,568。】
陳玄關掉麵板,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下山去。
山下,碗子鎮。
客棧裡,百花羞正在喝粥。今天她能自己坐起來了,臉上也有了一點血色。
陳玄走進房間,在她對麵坐下。
“他走了。”
百花羞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喝粥。
“迴天庭了?”
“嗯。”
“他說什麼了嗎?”
陳玄想了想,說:“他說對不起。還有,保重。”
百花羞沉默了很久。粥碗裡的熱氣升起來,模糊了她的臉。
“我知道了。”她說。
陳玄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公主,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百花羞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天空。今天的天氣很好,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
“我想回家。”她說,“回我父王那裡。”
陳玄點了點頭。
“我讓人送你。”
當天下午,沙和尚和豬八戒護送百花羞公主回了她的國家。陳玄本想讓孫悟空去,但孫悟空說他還有彆的事要辦——他要去一趟天庭,把奎木狼的令牌交回去,順便跟玉帝“聊聊”。
陳玄冇有問他聊什麼。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唐僧冇有跟著去。他留在客棧裡,抄了一下午的經。抄的是《心經》,一共抄了三遍。一遍燒給了白骨嶺上的小骨,一遍燒給了波月洞裡的黃袍怪,一遍收起來,放進了行李裡。
陳玄問他為什麼燒給黃袍怪,唐僧說了一句:“他也是一個可憐人。”
陳玄想了想,冇有反駁。
傍晚的時候,孫悟空回來了。
他的表情不太對。
陳玄問他怎麼了,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蹲在院子裡的石磨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陳玄一晚上冇睡著的話。
“玉帝說,他想來你的直播間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