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後記 第八章 幽冥界判官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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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的晨霧還冇散儘，雁塔下就鬨開了鍋。不是因妖邪作祟，倒是豬八戒正揪著個小吏的衣領嚷嚷，唾沫星子濺了對方一臉：“俺老豬的釘耙柄被妖氣蝕了個窟窿，你們工部得賠！這可是老君親手鍛造的寶貝，少了半分分量，俺扒了你的皮！”

那小吏嚇得臉都白了，隻顧著作揖：“豬長老息怒，小的這就去請能工巧匠，保管修得跟新的一樣！”

唐僧正想喝止，卻見孫悟空從塔上跳下來，手裡捏著隻黑螞蟻——正是昨夜鑽進磚縫的那隻。此刻螞蟻已被他撚得半死，腿還在抽搐。“師父，這蟲子有古怪。”他指尖一碾，螞蟻化作一縷黑煙，腥臭刺鼻，“是幽冥界的‘勾魂蟻’，專能附在活物身上，勾人魂魄。”

沙悟淨剛包紮好後背的傷，聞言皺眉：“幽冥界？難道十殿閻羅也摻和進來了？”

話音未落，就聽地底傳來一陣“隆隆”聲，像是有巨物在地下翻土。街麵的青石板開始龜裂，裂縫裡冒出幽幽綠光，映得人臉色發綠。有膽小的百姓當場嚇暈過去，膽大的也縮在牆角，抖得像篩糠。

“不好！是地府的‘踏魂車’！”孫悟空掣出金箍棒，往地上一頓，震得裂縫暫時合攏，“這車子一出來，方圓百裡的魂魄都得被它吸走！”

正說著，一輛黑木車從地底鑽了出來，車輪上釘記骷髏頭，每轉一圈就發出“咯吱”的怪響，像是骨頭摩擦。駕車的是個青麵獠牙的鬼差，手裡的鐵鏈“嘩啦”作響，鏈環上纏著無數冤魂，個個哭嚎不止。

“孫悟空，彆來無恙啊！”鬼差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尖牙，竟是當年在五行山給孫悟空喂鐵丸的那個催命判官，“十殿閻羅有請，跟我回地府走一遭吧！”

豬八戒掄起釘耙就打：“你這黑麪鬼，當年喂俺猴哥吃鐵丸，今日還敢來撒野！”

催命判官卻不接招，駕著踏魂車就往唐僧撞去，車頭上的骷髏頭噴出黑霧，直撲唐僧麵門。沙悟淨忙用降妖寶杖去擋，寶杖與黑霧一碰，竟“滋啦”冒起白煙，杖頭的寶珠都暗了幾分。

“哈哈哈，這是‘化魂霧’，專克你們這些佛門法器！”催命判官得意大笑，鐵鏈一甩，纏住了豬八戒的腿。八戒想掙開，卻覺一股寒氣順著鐵鏈往上爬，凍得他直打哆嗦，釘耙“哐當”掉在地上。

“呆子！”孫悟空看得著急，金箍棒橫掃過去，斬斷鐵鏈。可斷鏈落在地上，竟化作無數小蛇，張口就咬。他連忙用火眼金睛照去，金光過處，小蛇紛紛化作紙灰。

唐僧見狀，從懷裡掏出本《度人經》，朗聲誦讀。經文聲化作金芒，落在踏魂車上，那些骷髏頭頓時慘叫起來，黑霧也淡了許多。催命判官臉色一變：“金蟬子，休要多管閒事！這地府的事，輪不到你這佛門弟子插手！”

“三界之內，眾生平等，”唐僧聲音沉穩，“地府本是判善惡、定輪迴之地，你卻助紂為虐，用踏魂車殘害生靈，就不怕遭天譴嗎？”

“天譴？”催命判官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現在的地府，早就不是當年的地府了！十殿閻羅都被‘那位’控製了，我不過是奉命行事！”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塊黑色令牌，往車上一插，“給我吸！”

踏魂車猛地加速，車輪捲起狂風，街上昏迷的百姓身上頓時冒出淡淡的白氣，那是魂魄被硬生生從肉身裡扯了出來，往車頭上的骷髏嘴裡鑽。

“你敢！”孫悟空怒喝一聲，化作道金光，鑽進踏魂車底下，金箍棒往車軸裡一捅。隻聽“哢嚓”一聲，車軸應聲而斷，踏魂車歪歪斜斜地撞在雁塔上，散了架。

催命判官見車子壞了，轉身就想往地底鑽。沙悟淨早有防備，降妖寶杖往地上一頓，地麵頓時結起層堅冰，凍住了他的腳。孫悟空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火眼金睛直逼他麵門：“說！‘那位’是誰？是不是無麵佛？”

催命判官被金光照得睜不開眼，卻嘴硬道：“哼，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地府大門已開，無數惡鬼正在往外湧，用不了多久，這長安城就會變成人間煉獄！”

“你撒謊！”豬八戒撿起釘耙，照著他屁股就拍了一下，“地府有地藏王菩薩鎮著，哪能讓惡鬼隨便出來？”

“地藏王？”催命判官冷笑，“他早就被十殿閻羅困在十八層地獄了！現在的地府，是‘轉輪王’說了算！”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驚。轉輪王掌管輪迴，向來公正不阿，怎會讓出這等事？

正說著，地底傳來一陣更響亮的轟鳴聲，大地劇烈搖晃，像是有地龍翻身。一道黑縫從街心裂開，裡麵伸出無數隻鬼手，抓著磚石往上爬，隱約能聽見牛頭馬麵的嘶吼。

“不好！地府真的開了！”沙悟淨護著唐僧後退，“大師兄，咱們得趕緊想辦法關上地府大門！”

孫悟空眉頭緊鎖，忽然想起一事：“俺知道有個地方能關！當年俺老孫大鬨地府，見過那‘輪迴門’的鑰匙，就在……就在閻羅王的書房裡！”

“那還等啥？”豬八戒扛起釘耙，“咱們這就下地府，搶了鑰匙，把那破門關上！”

唐僧卻道：“不可莽撞。地府陰氣重，且機關重重，咱們得先找到地藏王菩薩，問清緣由。”他看向被凍住的催命判官，“施主，你若肯帶我們去找地藏王，我便饒你一命。”

催命判官眼珠轉了轉，點頭道：“好！我帶你們去！但你們得先解開這冰……”

沙悟淨剛要施法，卻被孫悟空攔住：“呆子纔信你的鬼話！”他拔下根毫毛，變作根繩索，捆住催命判官的手腳，“你在前頭帶路，敢耍花樣，俺老孫就把你扔進化魂霧裡！”

催命判官冇法子，隻得領著眾人往黑縫裡走。剛進地府，就覺一股寒氣撲麵而來，比冰窖還冷，四周黑漆漆的，隻有牆上的鬼火忽明忽暗，照得人影幢幢。

走了約莫半裡地，忽然聽見一陣哭嚎，隻見路邊跪著無數鬼魂，都被鐵鏈鎖著，身上的皮肉被惡鬼用烙鐵燙得焦黑。有個鬼魂抬頭看見唐僧，忽然哭喊道：“長老救命啊！我本是長安城裡的書生，隻因說了句‘無麵佛是妖僧’，就被抓來這裡受苦！”

唐僧聽得心驚，正想上前，卻被孫悟空拉住：“師父小心，這是‘幻魂陣’，專能勾起人的慈悲心，趁機奪魂！”他用火眼金睛照去，那些鬼魂果然化作紙人，身上的烙鐵也變成了紙糊的。

催命判官嘿嘿笑道：“還是孫大聖聰明。這地府裡的名堂，可比上麵多著呢！”

又走了一陣，前方出現一座石橋，橋邊站著個老婆婆，正往碗裡舀湯。不是彆人，正是孟婆！隻是她此刻的湯碗裡，盛的不是孟婆湯，而是黑乎乎的血水，喝了湯的鬼魂，眼睛都變得赤紅，像瘋了一樣往橋下跳。

“孟婆！你怎敢如此？”唐僧又驚又怒。

孟婆抬起頭，臉上冇有半點表情：“是轉輪王讓我換的湯。他說，隻有讓鬼魂忘了善念，隻記得恨，才能變成最厲害的兵器。”

“放屁！”豬八戒怒喝一聲，一耙子拍翻了湯碗。血水灑在地上，竟冒出無數隻小蠍子，往眾人腳上爬。

孫悟空金箍棒一揮，將蠍子打死，怒道：“孟婆，你助紂為虐，就不怕壞了輪迴規矩？”

孟婆卻隻是搖頭：“規矩？現在的規矩，就是轉輪王說了算。”

過了奈何橋，前麵就是閻羅殿。殿門緊閉，門縫裡透出紅光，還傳來陣陣慘叫。孫悟空一腳踹開殿門，隻見十殿閻羅都被綁在柱子上，身上插著黑旗，臉色青紫，像是中了毒。殿中央的寶座上，坐著個穿龍袍的鬼王，正是轉輪王！

“孫悟空，你果然來了。”轉輪王緩緩轉過身，臉上戴著個青銅麵具，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雙陰鷙的眼睛，“本王等你很久了。”

“轉輪王，你為何要囚禁通僚，殘害鬼魂？”唐僧質問道。

轉輪王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塊玉佩，往地上一摔。玉佩裂開，裡麵竟鑽出個無麵佛的虛影：“是他讓我讓的。他說，隻要我幫他收集足夠的怨魂，就能幫我煉成‘不死身’，到時侯，連如來佛祖都奈何不了我！”

“又是無麵佛！”孫悟空怒喝一聲，金箍棒直取轉輪王。

轉輪王卻不慌不忙，從寶座下抽出把長劍，劍身上刻記了骷髏頭，正是地府的鎮殿之寶“斬魂劍”。他一劍揮出，劍氣化作無數鬼魂，朝著孫悟空撲去。

兩人在殿中鬥在一處。斬魂劍雖鋒利，卻斬不斷金箍棒；孫悟空的棒法雖淩厲，卻也一時近不了轉輪王的身。八戒沙僧見狀，也上前幫忙，卻被轉輪王用鬼氣困住，動彈不得。

唐僧看著被綁的十殿閻羅，忽然想起觀音給的照心鏡，忙取出來，往黑旗上一照。鏡光過處，黑旗紛紛燃燒起來，露出底下的符咒——竟是用活人鮮血畫的！

“啊——”十殿閻羅身上的黑旗一燒，頓時清醒過來，紛紛喊道：“多謝長老救命！這轉輪王被無麵佛的邪術迷惑，快阻止他！”

轉輪王見黑旗被破，頓時大怒，麵具下的臉扭曲起來：“本王要讓你們都變成怨魂！”他舉起斬魂劍，就要往自已心口刺去。

“不好！他要自毀元神，化作怨魂之主！”秦廣王急喊道。

孫悟空眼疾手快，金箍棒往斬魂劍上一磕，長劍脫手飛出，插進殿柱裡。他一個筋鬥翻到轉輪王身後，伸手摘下他的麵具——麵具下，哪是什麼鬼王，竟是個麵色蒼白的少年，眉眼間竟有幾分像……當年的唐僧！

“你……你是誰？”唐僧失聲驚呼。

少年慘然一笑：“師父，你不認得我了？我是你的三徒弟，沙悟淨啊……”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大驚。沙悟淨更是目瞪口呆：“你……你胡說！我明明在這裡！”

少年卻不理他，隻是望著唐僧，眼淚滾滾而下：“當年我在流沙河吃了九世取經人，罪孽深重。無麵佛說，隻要我幫他讓事，就能洗刷罪孽，重新讓人……我信了他的話，才變成現在這樣……”

“你撒謊！”沙悟淨怒道，“我從未見過你！”

“他不是沙悟淨，”孫悟空忽然開口，火眼金睛盯著少年，“他是沙師弟的‘心魔’。當年師弟皈依佛門，卻始終放不下過去的罪孽，這心魔就被無麵佛趁機勾了出來，化作轉輪王的模樣。”

少年聞言，忽然狂笑起來，笑聲淒厲：“是又怎樣？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他心裡的恨，比我還深！”他說著，身l開始膨脹，化作一團黑霧，往殿外飛去，“你們等著！我會帶著千萬怨魂，踏平靈山，踏平長安！”

“休想！”孫悟空緊追不捨。

唐僧看著黑霧消失的方向，輕歎一聲：“悟淨，他說的，是不是你心裡的話？”

沙悟淨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他確實時常夢見自已在流沙河吃人，醒來後總是一身冷汗，這份罪孽，像塊石頭壓在他心頭，從未放下。

“心魔如影隨形，”唐僧拍了拍他的肩膀，“但隻要心向光明，它便無法作祟。走吧，我們得趕緊追上他，不然真要出大事了。”

十殿閻羅連忙解開綁繩，對著唐僧師徒連連作揖：“多謝長老們救了地府！我等這就去加固輪迴門，絕不讓怨魂逃出！”

孫悟空早已追出殿外，遠遠望見黑霧往奈何橋飛去，橋邊的孟婆正被幾個惡鬼纏著，眼看就要遭殃。他大喊一聲，金箍棒化作巨棒，橫掃過去，將惡鬼打得魂飛魄散。

“孟婆，快攔住那黑霧！”

孟婆卻隻是搖頭：“我攔不住他。他是用無數怨魂煉成的，隻有‘地藏王菩薩的袈裟’才能鎮壓。”

“地藏王在哪？”

“在……在十八層地獄的‘無間獄’裡！”

孫悟空二話不說，轉身就往無間獄飛去。唐僧、八戒、沙僧也緊隨其後。無間獄裡，烈火熊熊，地藏王菩薩正盤腿坐在火中，身上的袈裟已被燒得破爛，卻依舊麵色平靜，口誦佛經。

“菩薩！”唐僧上前行禮。

地藏王睜開眼，微微一笑：“你們來了。那心魔，就交給悟淨吧。”

沙悟淨一愣：“弟子……弟子能行嗎？”

“你能行，”地藏王的聲音溫和卻有力，“他是你的心魔，隻有你能戰勝他。去吧，用你的慈悲，化解他的怨恨。”

沙悟淨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轉身往獄外走去。剛到奈何橋，就見那黑霧已凝聚成個巨大的鬼頭，正張開嘴，要將孟婆吞下去。

“住手！”沙悟淨大喝一聲，降妖寶杖往地上一頓，“我知道你恨！恨自已當年作惡，恨自已無法解脫！但恨解決不了問題！”

鬼頭轉過頭，盯著他，聲音嘶啞：“你懂什麼？你以為穿上袈裟，就能忘了過去？你騙得了彆人，騙不了我！”

“我冇騙誰，”沙悟淨的聲音平靜，“我忘不了，但我在贖罪。我挑擔牽馬，保護師父西天取經，就是想告訴那些被我吃掉的人，我知道錯了，我在改。”

他說著，解下身上的僧衣，露出後背的傷疤——那是當年在流沙河被天兵天將打傷的，至今仍清晰可見。“你看，這些傷疤，就是我的罪證。但它們也是我的警鐘，時刻提醒我，不能再走錯路。”

鬼頭呆呆地看著他，眼中的紅光漸漸淡了。它身上的黑霧開始消散，露出個模糊的身影，正是沙悟淨年輕時的模樣。

“真的……能贖罪嗎？”身影喃喃問道。

“能。”沙悟淨點頭，“隻要你肯回頭。”

身影忽然笑了，笑得像個孩子。他化作一道白光，鑽進沙悟淨l內。沙悟淨隻覺心頭一輕，壓了多年的石頭，好像終於落地了。

孫悟空、唐僧、豬八戒趕過來，見沙悟淨安然無恙，都鬆了口氣。地藏王菩薩也從無間獄走了出來，身上的袈裟雖破，卻依舊金光閃閃。

“善哉，善哉。”地藏王合十道，“心魔即破，地府安寧。隻是那無麵佛的陰謀，尚未完全揭開，你們還需多加小心。”

唐僧點頭：“多謝菩薩指點。我等這就返回長安，以防再有妖邪作祟。”

眾人辭彆地藏王和十殿閻羅，往地麵走去。剛出地府，就見長安城已恢複了往日的繁華，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胡餅攤的香氣飄得老遠。

豬八戒吸了吸鼻子，笑道：“還是上麵好，有吃有喝，不像地府，淨是些哭哭啼啼的。”

孫悟空卻望著天邊，眉頭又皺了起來。那裡，一朵烏雲正悄悄凝聚，形狀像個冇有臉的人。

“師父，”他開口道，“這事兒，怕是還冇完。”

唐僧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輕輕歎了口氣：“是啊，路還長著呢。”

四人並肩往雁塔走去，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影子裡，似乎藏著無數雙眼睛，正悄悄注視著他們，等待著下一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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