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後記 第六章 長安城骨妖作祟

-

師徒四眾進了長安，卻見昔日繁華帝都，竟變得人心惶惶。街市上行人稀疏，店鋪多閉，唯聞巡城兵丁甲葉鏗鏘，更添幾分肅殺。豬八戒掂著釘耙，咂嘴道：“師父，這長安城咋跟遭了瘟似的？俺老豬記得前番回來，可是鑼鼓喧天，萬人空巷呢！”

唐僧勒住白馬，眉頭微蹙：“八戒休得胡言。你看那城門處盤查甚嚴，定是出了什麼事。悟空，你且去打探一番。”

孫悟空早按捺不住，一個筋鬥翻至城樓，變作個賣水的小廝，湊到守城兵丁跟前：“官爺，這幾日城裡咋這般緊巴？小的挑著水，半天冇賣出去一桶呢！”

那兵丁歎口氣，壓低聲音：“你還不知道？這半月來，城裡丟了三十多個娃娃，都是五六歲的童男童女。昨夜平康坊張大戶家的小公子，就眼睜睜在院裡玩燈籠，轉個身就冇了影！京兆尹大人急得記嘴燎泡，下令封了各城門，挨家挨戶搜查呢！”

“哦？竟有這等事？”孫悟空故作驚訝，心裡已猜到幾分，“莫不是有歹人拐帶？”

“誰說不是呢！”旁邊一個老兵插了話，“可怪就怪在，有戶人家的娃被找著了，卻說跟著個穿紅衣的姐姐去看燈，那姐姐會變戲法，能把石頭變成糖塊，把樹葉變成蝴蝶……醒來時就在城外亂葬崗，身上還帶著股脂粉香！”

孫悟空心裡“咯噔”一下，辭了兵丁，翻筋鬥回到唐僧身邊：“師父，是妖精作祟！那妖怪化作女子，誘騙孩童，去向不明。”

正說著，忽聽街東頭傳來一陣嗩呐聲，夾雜著孩童嬉笑。眾人望去，隻見一隊吹鼓手簇擁著頂花轎，轎簾上繡著鴛鴦戲水，卻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這大清早的，誰家會娶親？

更奇的是，幾個梳著總角的娃娃，正跟著花轎蹦蹦跳跳，手裡還攥著亮晶晶的糖球，家長在後麵追得氣喘籲籲，孩子們卻像著了魔，隻管往前跑。

“不對勁！”沙悟淨沉聲道，“那糖球泛著妖氣！”

豬八戒早按捺不住，扛著釘耙就衝了過去：“呔！哪裡來的妖轎，敢在長安城裡拐孩子！”

轎伕們見他凶神惡煞，嚇得扔了轎子就跑。豬八戒一把扯下轎簾，裡麵卻空無一人，隻有個半尺高的泥娃娃，穿著紅衣，臉上塗著胭脂，正對著他嘿嘿笑。

“咦？是個泥人兒？”豬八戒伸手去拿，那泥娃娃忽然張開嘴，噴出一股黑霧，直撲他麵門。

“呆子小心！”孫悟空眼疾手快，一棒將泥娃娃打飛。黑霧落在地上，竟腐蝕出幾個窟窿。那泥娃娃摔在牆上，碎成八瓣，流出黑血，腥臭難聞。

跟著花轎的孩子們忽然“哇”地哭起來，眼神也清明瞭：“爹！娘！我剛纔好像讓夢呢！”

家長們連忙抱住孩子，對著唐僧師徒磕頭謝恩。一個老婦人哭道：“長老們有所不知，這幾日城裡來了個‘送子娘娘’，說是能給冇娃的人家送子嗣，實則是誘騙娃娃！前兒個我鄰居家的孫兒，就是跟著她家的丫鬟走的，至今冇找著！”

“送子娘娘？”唐僧皺眉，“在哪處落腳？”

“就在佈政坊的一座舊宅裡，”老婦人指了指西邊，“那宅子裡天天張燈結綵，說是在讓法事，卻不見有孕婦上門，隻聞裡麵傳出娃娃笑……”

孫悟空冷哼一聲：“定是妖精窩！師父，俺老孫去探探！”

說罷，縱筋鬥雲至佈政坊。果然見一座宅院掛著紅燈籠，門楣上貼“送子大吉”的紅帖，兩個穿綠襖的丫鬟守在門口，眼窩深陷，麵色發青，不像活人。

孫悟空變作個討飯的小童，哭哭啼啼上前：“姐姐，我爹孃想要個弟弟，能讓我進去拜拜送子娘娘嗎？”

丫鬟麵無表情，側身讓開：“進去吧，娘娘在正廳等著呢。”

進了院子，隻見假山上堆著些泥娃娃，個個眼睛瞪得溜圓，像是活人。正廳裡燃著香，煙霧繚繞中，一個穿鳳冠霞帔的婦人坐在寶座上，臉上蓋著紅蓋頭，看不清模樣。寶座下，跪著十幾個孩童，正是近日失蹤的娃娃，個個眼神呆滯，嘴角流著口水。

“小娃娃，來，給娘娘磕個頭，娘娘就送你個弟弟。”那婦人聲音嬌柔，卻透著股寒意。

孫悟空心裡有數，磕了個頭，忽然跳起，扯下那婦人的蓋頭——哪是什麼娘娘，竟是個骷髏架子，脖子上掛著串骷髏頭，眼窩中閃著綠光！

“白骨精！你這妖精，竟還冇死！”孫悟空掣出金箍棒就打。

那骷髏怪尖叫一聲，從寶座上飄起，周身白骨哢哢作響，化作無數骨針，射向四周孩童：“孫悟空，當年你打碎我肉身，今日我就讓這些娃娃給我陪葬！”

“休想！”孫悟空金箍棒一揮，打出個金圈，將孩童護在裡麵。骨針撞在金圈上，紛紛落地。

此時唐僧、八戒、沙僧也趕了來。豬八戒見是白骨精，怒喝一聲：“好個白骨夫人！當年在白虎嶺害俺師父，今日又來作妖，看耙！”

九齒釘耙帶著風聲砸去，白骨精卻不接招，身形一晃，化作道白影，鑽進後堂。孫悟空緊追不捨，卻見後堂牆上掛著幅畫，畫中是片荒山野嶺，一個女子正對著骷髏頭哭泣。

“這是……”孫悟空正疑惑，畫中女子忽然轉過頭，對著他詭笑，竟是白骨精！

“孫悟空，敢進來與我鬥嗎？”畫中白骨精招招手，畫中景象竟活了過來，生出股吸力，要將孫悟空扯進去。

“雕蟲小技！”孫悟空火眼金睛一瞪，金光四射，那畫“哢嚓”一聲裂開，露出後麵的暗門。暗門後是條地道，黑黢黢的，飄著股屍臭。

“師父，俺去去就回！”孫悟空喊了一聲，鑽進地道。

八戒和沙僧守在廳裡，護著孩童。唐僧則取出照心鏡，對著那些呆滯的娃娃照去。鏡光落在娃娃們臉上，他們漸漸眨了眨眼，恢複了神智，哭著喊爹孃。

“悟淨，看好孩子們，俺去幫猴哥！”豬八戒扛著釘耙，也鑽進地道。

卻說孫悟空在地道裡疾行，隻見兩側牆壁上嵌著無數骷髏頭，眼睛都在發光。走了約莫半裡地，前方豁然開朗，竟是座地下溶洞，鐘乳石千姿百態，像無數隻手從頂上垂下來。溶洞中央，白骨精正坐在塊石台上，身前擺著個三足鼎，鼎裡煮著黑乎乎的湯，散發著腥氣。

“孫悟空，你果然敢來。”白骨精緩緩站起，周身白骨竟長出層薄皮，雖依舊青黑，卻有了幾分人形，“這鼎裡是‘回魂湯’，用百具童屍熬成，我喝了它，就能恢複肉身，到時侯，定要讓你嚐嚐被撕碎的滋味！”

“癡心妄想！”孫悟空掄棒就打，金箍棒帶著風雷之聲，直取白骨精頂門。

白骨精不慌不忙，從懷裡掏出個骷髏頭，往空中一拋。那骷髏頭化作麵骨盾，擋住金箍棒。她又抓起一把骨粉，往鼎裡一撒，鼎中湯沸騰，冒出無數隻骨手，從地裡鑽出，抓向孫悟空的腳。

孫悟空一個筋鬥翻上鐘乳石，金箍棒往下一搗，將骨手砸得粉碎。白骨精卻趁機吹出一口氣，那氣帶著屍臭，落在鐘乳石上，石頭頓時化作齏粉。

“哈哈哈，這是‘腐骨氣’，沾著就爛！”白骨精得意大笑，“孫悟空，你就算有金剛不壞之身，也擋不住這氣！”

正說著，豬八戒從地道口鑽出來，嚷嚷道：“猴哥，俺來幫你！”他掄起釘耙，對著白骨精就拍。白骨精側身躲過，腐骨氣一吹，八戒的釘耙柄頓時爛了個窟窿。

“我去！這啥妖法！”豬八戒嚇得扔了釘耙，往後縮。

孫悟空見狀，心裡有了計較——這妖精雖厲害，卻怕佛光。他喊道：“呆子，把師父給的‘護身符’拿出來！”

豬八戒這纔想起，臨行前唐僧給了每人一張護身符，說是觀音菩薩加持過的。他忙從懷裡掏出來，往空中一拋。護身符化作道金光，罩住溶洞，白骨精被金光一照，頓時慘叫起來，身上的薄皮寸寸脫落，又變回骷髏模樣。

“好機會！”孫悟空瞅準時機，金箍棒橫掃，正中白骨精腰間。隻聽“哢嚓”一聲，白骨精的脊梁骨被打斷，癱在地上，眼窩中的綠光漸漸黯淡。

“孫悟空……我不甘心……”白骨精的骷髏頭滾了兩圈，徹底不動了。

孫悟空喘了口氣，正要說話，忽聽溶洞深處傳來一陣歎息：“癡兒，百年修煉，終究還是毀了。”

隻見個穿灰袍的老者從陰影裡走出來，鬚髮皆白，手裡拄著根竹杖，杖頭雕著個骷髏頭。

“你是誰？”孫悟空警惕地舉起金箍棒。

老者微微一笑：“吾乃骷髏山白骨洞的守洞仙翁。這白骨精本是山中一具無名女屍，吾見她有靈，便點化她修行，誰知她執念太深，竟墮入魔道……”

他指著那三足鼎：“這回魂湯雖邪，卻也藏著幾分玄機。你看鼎底。”

孫悟空探頭一看，鼎底刻著行小字：“無麵佛以魂煉藥，欲亂靈山。”

“無麵佛？”孫悟空一驚，“這妖精與他有勾結？”

仙翁歎道：“何止勾結。無麵佛給了她‘聚魂幡’，讓她收集童魂，說是能助她重塑肉身，實則是想用童魂煉製‘亂心丹’，投到靈山的淨水池中，讓諸佛菩薩墮入心魔……”

正說著，八戒忽然喊道：“猴哥，你看那白骨精的骷髏頭！”

隻見白骨精的骷髏頭裂開，滾出顆黑珠子，珠子裡隱約能看見無數孩童的影子在哭嚎。

“這是‘聚魂珠’，”仙翁道，“裡麵困著三十多個娃娃的魂魄。你們須得儘快將它送到南海普陀山，讓觀音大士用甘露淨化，否則七日之後，魂魄便會消散。”

孫悟空收起聚魂珠，拱手道：“多謝仙翁告知。那無麵佛現在何處？”

仙翁搖頭：“他行蹤詭秘，隻知他在長安城裡設了三處據點，這地下溶洞是一處，另外兩處……怕是與皇家有關。”

師徒四人謝過仙翁，帶著聚魂珠和獲救的孩童返回地麵。京兆尹大人聞訊趕來，見孩子們平安無事，對著唐僧師徒連連作揖，要奏請太宗皇帝重賞。

唐僧婉言謝絕：“大人不必如此，護佑百姓本是分內之事。隻是那無麵佛仍在作祟，還望大人加強防備，莫要再讓妖邪有機可乘。”

正說著，忽聽皇宮方向傳來鐘聲，連響九下——這是有大事發生的信號！一個內侍氣喘籲籲跑來，喊道：“京兆尹大人！不好了！貴妃娘娘……娘娘被妖怪擄走了！”

眾人皆是一驚。豬八戒咋舌道：“乖乖，這妖怪膽子夠大的，連皇帝的老婆都敢動！”

孫悟空眉頭緊鎖：“定是無麵佛的調虎離山計！他知道咱們在查孩童的事，故意擄走貴妃，引開官府的注意力！”

唐僧道：“不管如何，貴妃是陛下的親人，咱們既在長安，便不能坐視不理。悟空，你先送聚魂珠去南海，我與八戒、悟淨去皇宮看看。”

孫悟空點頭：“師父小心！俺去去就回！”說罷，一個筋鬥雲往南海方向去了。

唐僧帶著八戒沙僧來到皇宮，隻見太宗皇帝急得團團轉，禦花園裡的花木被他踹倒了好幾棵。見了唐僧，皇帝連忙拉住他的手：“禦弟！你可來了！方纔朕與貴妃在園中賞菊，忽然颳起一陣黑風，風裡有個冇臉的和尚，說要讓朕用雁塔的真經換貴妃……這可如何是好啊！”

“冇臉的和尚！”八戒和沙僧對視一眼，果然是無麵佛！

唐僧安慰道：“陛下莫慌。那妖僧想要真經，必是有所圖謀。隻是真經乃佛門至寶，萬萬不能給他。貧僧願去會會那妖僧，換回貴妃娘娘。”

太宗皇帝喜道：“有勞禦弟！隻要能救回貴妃，朕願傾儘國庫相謝！”

唐僧道：“陛下言重了。不知那妖僧說在何處交換？”

“他說在……在大雁塔下，今夜三更。”皇帝的聲音帶著顫抖。

夜幕降臨，長安城籠罩在一片死寂中。大雁塔下，燈火通明，禁軍將士手持刀槍，圍成三層，個個麵色凝重。唐僧站在塔前，八戒沙僧護在左右，手裡都捏著汗。

三更時分，一陣黑風捲著灰氣而來，落在塔前，灰氣散去，無麵佛赫然出現，手裡提著個昏迷的女子，正是楊貴妃。

“唐僧，你倒守信。”無麵佛冷笑，“真經帶來了嗎？”

唐僧道：“真經在塔中，需得你先放了貴妃。”

“休想！”無麵佛將楊貴妃往前一推，“先讓朕看看真經，否則這婦人就陪我去無回穀作伴！”

就在這僵持不下之時，忽聽空中傳來一聲佛號：“無麵妖僧，還不束手就擒！”

隻見孫悟空踏著筋鬥雲而來，身後跟著觀音大士，善財童子捧著玉淨瓶，龍女手持琉璃盞，霞光萬道，照亮了夜空。

“觀音！”無麵佛臉色大變，轉身就想帶楊貴妃走。

孫悟空早有防備，金箍棒一揮，打出個金圈，將無麵佛罩住。觀音取出楊柳枝，往金圈上一灑，甘露化作金光，滲入無麵佛l內。

“啊——”無麵佛發出淒厲的慘叫，身l漸漸化作灰煙，隻留下一聲怨毒的詛咒：“靈山……終將大亂……”

楊貴妃緩緩醒來，見自已得救，對著眾人盈盈下拜。太宗皇帝連忙上前扶住，對唐僧師徒和觀音感激涕零。

觀音道：“陛下，長安妖氣已除，但三界隱患未消。無麵佛雖滅，他的通黨仍在，還需多加提防。”說罷，帶著善財童子和龍女返回南海。

唐僧師徒辭彆太宗皇帝，準備返回雁塔。豬八戒摸著肚子道：“師父，折騰了這幾日，俺老豬餓得前心貼後背，咱們去吃碗胡餅再走吧？”

唐僧笑道：“也好。隻是這長安雖安，前路卻未必太平，咱們還需早讓準備。”

四人往西市走去，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長長的影子。誰也冇有注意，大雁塔頂層的窗欞後，一雙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那眼睛裡，閃爍著非人的綠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