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後記 第四章 黑風嶺上辨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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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唐僧在餓鬼山洞口勸化食心獠，那妖怪在洞裡嗚嗚咽咽，似有悔意。正說著，忽聽洞外傳來一陣馬蹄聲，隻見一群官兵簇擁著一頂轎子，浩浩蕩蕩從山下經過。為首的官差腰懸鋼刀，對著村民們厲聲嗬斥：“都給我滾開！耽誤了國師大人的行程，仔細你們的皮！”

村民們嚇得紛紛躲閃，有個老婆婆不小心被轎子撞倒，懷裡的籃子摔在地上，裡麵的野菜撒了一地。老婆婆哭喊道：“我的菜啊……這是我孫子唯一的口糧……”

轎子簾兒一挑，露出個身穿紫袍的道士，他三角眼一斜，冷笑一聲：“刁民礙事，拖到一邊去！”官差們立刻上前，拖著老婆婆就要往山溝裡扔。

“住手！”唐僧看得怒不可遏，上前一步，“出家人應以慈悲為懷，你們怎能如此對待百姓？”

那道士打量著唐僧，見他身披錦襴袈裟，知是有來曆的僧人，卻依舊傲慢道：“你是哪裡來的野和尚？敢管本座的閒事？我乃黑風嶺國師‘玄陽子’，奉山主之命前往餓鬼山巡查，耽誤了大事，你擔待得起嗎？”

孫悟空在一旁聽得火起，掣出金箍棒就要打：“什麼狗屁國師，敢在俺老孫麵前撒野！”

唐僧忙攔住他，對玄陽子道：“貧道慈悲，百姓何辜？還請國師放了老婆婆，我等願賠償她的損失。”說罷，讓沙悟淨取出幾兩銀子遞給老婆婆。

玄陽子見唐僧退讓，越發得意，哼了一聲：“算你識相。這餓鬼山近日不太平，聽說有妖怪作祟，你們若是識趣，就趕緊離開，免得丟了性命。”說罷，命官差抬著轎子，揚長而去。

待轎子走遠，那老婆婆對著唐僧連連作揖：“多謝長老救命之恩！那玄陽子可不是好東西，他每月都要向咱們山民索要‘供品’，說是給黑風山主上供，其實都進了他自已的腰包。上個月，李木匠家冇湊夠銀子，就被他抓去黑風嶺，至今冇回來呢！”

孫悟空怒道：“這狗道士如此可惡，俺老孫去把他打一頓，替你們出氣！”

唐僧搖頭道：“不可。我們此去無回穀，正好要經過黑風嶺，不如先去探探虛實。若他真是為惡，再讓計較不遲。”

眾人正說著，忽聽山洞裡傳來食心獠的聲音：“那玄陽子是個假貨！真的玄陽子早就被黑風山主煉成丹藥了，現在這個是……是個狐狸精變的！”

眾人皆是一驚。孫悟空忙問：“你怎麼知道？”

食心獠道：“我前幾日去黑風嶺偷東西吃，親眼看見山主把真玄陽子扔進煉丹爐，還說要讓他的狐狸精手下假扮國師，掌管餓鬼山的供品……”

豬八戒咋舌道：“乖乖，這狐狸精膽子可真不小，竟敢冒充國師！”

唐僧沉吟道：“如此說來，這黑風嶺定有蹊蹺。悟空，你且去跟著那轎子，探探他們的底細。我們隨後就到。”

孫悟空應聲而去，一個筋鬥翻上雲端，遠遠跟著玄陽子的隊伍。隻見轎子行至黑風嶺半山腰，忽然拐進一處隱蔽的山洞。孫悟空按下雲頭，變作一隻小飛蟲，跟著飛了進去。

山洞裡彆有洞天，竟像是座宮殿，金磚鋪地，玉柱撐頂，正中央擺著個巨大的煉丹爐，爐下烈火熊熊，爐口飄著五色煙霞。玄陽子從轎子裡出來，走到爐邊，對著爐頂拜了三拜，尖著嗓子喊道：“啟稟山主，餓鬼山的供品已收齊，隻是遇到幾個不知好歹的和尚，壞了小的好事。”

爐子裡傳來一個沉悶的聲音：“什麼和尚？是不是東土來的那幾個？”

玄陽子道：“看他們穿著打扮，倒像是……那領頭的和尚還披著件挺值錢的袈裟。”

“哦？”爐子裡的聲音帶著幾分貪婪，“錦襴袈裟？那可是佛門至寶！你去把他們引來，本座要親自會會他們。”

“是！”玄陽子應著，忽然搖身一變，化作個白麪狐狸，搖著尾巴鑽進了後殿。

孫悟空在暗處看得真切，心裡暗罵：“好個妖孽！竟敢算計到俺師父頭上！”正想進去搗毀煉丹爐，忽聽洞外傳來豬八戒的大嗓門：“猴哥！你在哪兒？師父讓俺來找你！”

原來唐僧等了許久不見悟空回來，放心不下，便帶著八戒沙僧往黑風嶺趕來。孫悟空怕他們中了圈套，忙飛出山洞，現出身形：“呆子，彆嚷嚷！裡麵有個大妖怪，正等著咱們呢！”

他把洞裡的情形一說，唐僧皺眉道：“那山主能煉出假國師，定是精通變化之術，我等須得小心應對。”

四人剛走到洞口，就見那狐狸精變的玄陽子迎了出來，記臉堆笑：“幾位長老，方纔是小的無禮，還請恕罪。山主聽聞長老們駕臨，特意備下齋飯，請長老們入內一敘。”

孫悟空冷笑：“少裝蒜！你這狐狸精，以為變個道士就能騙過俺老孫的火眼金睛？”

玄陽子臉色一變，知道已被識破，尖叫一聲，化作一道白光往洞裡竄去。孫悟空哪容他逃脫，金箍棒一揮，將白光打落在地，現出狐狸原形，被八戒一耙子按住，動彈不得。

“說！你家山主到底是誰？”豬八戒踩著狐狸的尾巴，惡狠狠地問。

狐狸疼得嗷嗷叫：“是……是黑風大王！他……他本是這黑風嶺的黑熊精，五百年前被觀音菩薩收為善財童子，後來偷偷跑回來，修煉了邪術，才變成現在這樣……”

正說著，山洞裡傳來一聲巨響，煉丹爐炸開，一個黑鐵塔似的大漢從爐裡跳出來，他頭戴烏金冠，身穿黑鐵甲，手裡拎著柄狼牙棒，正是黑熊精。

“孫悟空！你這潑猴，當年壞我好事，今日又來搗亂！”黑熊精怒吼著，掄起狼牙棒就打。

孫悟空笑道：“原來是你這黑炭頭！放著好好的善財童子不當，偏要回來讓妖怪，看來是皮又癢了！”說罷，金箍棒迎了上去。

兩人在山洞裡鬥在一處。黑熊精的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風，帶著一股腥氣，孫悟空的金箍棒則金光閃閃，招招淩厲。一時間，山洞裡碎石飛濺，金磚亂飛。

豬八戒看得手癢，也掄起釘耙上前幫忙：“黑炭頭，嚐嚐俺老豬的厲害！”

沙悟淨則護著唐僧，警惕地看著四周。忽然，他指著角落裡一個鐵籠子喊道：“師父，你看那是什麼！”

隻見鐵籠子裡關著十幾個村民，個個麵黃肌瘦，正是被玄陽子抓來的人，李木匠也在其中。唐僧忙道：“悟淨，快把他們放出來！”

沙悟淨正要上前，忽聽黑熊精喊道：“小的們，給我上！”隻見洞壁上的石洞裡鑽出無數小妖怪，手持刀槍，朝著唐僧等人撲來。

這些小妖怪雖是些山精樹怪，卻勝在數量眾多，一時間竟把沙僧纏住。豬八戒顧此失彼，既要幫孫悟空打黑熊精，又要提防小妖怪偷襲，忙得記頭大汗。

孫悟空見狀，眼珠一轉，對著黑熊精喊道：“黑炭頭，你這洞裡的寶貝不少啊，俺老孫可要全搬走了！”說著，金箍棒往地上一搗，變出無數小猴子，扛著洞裡的金銀珠寶就往外跑。

黑熊精最是貪財，見狀急得哇哇叫：“我的寶貝！你這潑猴，快把寶貝還給我！”他也顧不上打鬥，轉身就去追小猴子。

孫悟空趁機追上，金箍棒橫掃，正中黑熊精後背。黑熊精慘叫一聲，撲倒在地，現出黑熊原形。孫悟空拿出金箍，往他頭上一套：“當年菩薩饒你一命，你不知悔改，今日俺老孫就送你回南海，讓菩薩好好管教管教！”

那些小妖怪見大王被擒，嚇得紛紛投降。沙悟淨打開鐵籠，放出村民，李木匠對著唐僧連連磕頭：“多謝長老救命之恩！這黑熊精不僅抓我們當苦力，還逼著我們修煉他的‘黑心術’，說是要把我們都變成他的傀儡……”

唐僧聽得心驚，忙命八戒沙僧收拾洞裡的邪術典籍，一把火燒了。孫悟空則提著黑熊精，帶著眾人往洞外走。

剛出洞口，忽聽空中傳來一陣狂笑：“好一齣英雄救美，可惜救錯了人啊！”

隻見無麵佛踏著灰氣而來，他身後跟著個女子，身穿白衣，容貌竟與唐僧有七分相似，隻是眉眼間帶著幾分邪氣。

“無麵妖僧！”孫悟空怒喝，“你又來搗什麼鬼？”

無麵佛笑道：“我是來送你們一份大禮的。你們看，這是誰？”他將那白衣女子往前一推，“她可是當年金蟬子轉世時，不小心掉落的一縷善念所化，本該與唐僧融為一l，卻被我撿了去，煉成了‘假唐僧’。今日，就讓你們師徒自相殘殺，豈不快哉？”

眾人皆是一驚，看向那白衣女子，果然與唐僧神態酷似。唐僧更是麵色蒼白，喃喃道：“善念……怎麼會……”

那假唐僧忽然開口，聲音竟也與唐僧一般無二：“師父，弟子好苦啊……這些年被無麵佛囚禁，日日受他折磨，你快救救我……”說著，眼淚直流，模樣楚楚可憐。

豬八戒見狀，頓時心軟了：“師父，這……這看著不像假的啊，要不咱們把她救下來吧？”

孫悟空卻火眼金睛一瞪，冷笑道：“妖怪！彆以為變個模樣就能騙俺！俺師父的善念怎會如此矯情？定是你這妖僧搞的鬼！”

假唐僧聞言，臉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凶光，忽然化作一道白光，朝著唐僧撲去：“既然被你識破，那就通歸於儘！”

“師父小心！”孫悟空忙用金箍棒去擋，白光卻繞過金箍棒，鑽進了唐僧l內。唐僧頓時臉色煞白，捂著胸口倒在地上，痛苦地掙紮起來。

“哈哈哈，”無麵佛大笑，“金蟬子的善念與惡念相沖，不出三個時辰，他就會魂飛魄散！孫悟空，想救他，就用你的火眼金睛來換！”

“你說什麼？”孫悟空又驚又怒。

無麵佛道：“你那火眼金睛能辨善惡，正是化解這善惡相沖的關鍵。隻要你自毀雙眼，我就把解藥給你。”

“猴哥，不能信他！”豬八戒急道，“這妖僧最是狡猾，肯定冇安好心！”

沙悟淨也道：“大師兄，我們再想想彆的辦法……”

唐僧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斷斷續續道：“悟空……彆信他……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孫悟空看著師父痛苦的模樣，心如刀絞。他知道無麵佛說的是實話，師父l內的善惡念相沖，唯有火眼金睛的靈光能化解。他咬了咬牙，對無麵佛道：“好！俺老孫答應你！但你必須先給解藥！”

無麵佛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扔給孫悟空：“這是‘中和散’，能暫時壓製善惡相沖。等你自毀雙眼，我再給你解藥。”

孫悟空接住瓷瓶，打開塞子，一股清香撲鼻而來。他不敢怠慢，連忙扶起唐僧，將藥粉喂進他嘴裡。果然，唐僧的痛苦漸漸減輕，呼吸也平穩了些。

“現在，可以履行你的承諾了。”無麵佛冷冷道。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舉起金箍棒，就要往自已眼睛上砸。忽聽唐僧喊道：“悟空，住手！我知道怎麼化解……”

眾人皆是一愣。唐僧掙紮著坐起來，道：“善念與惡念，本是一l兩麵，相生相剋。無麵佛隻知強行壓製，卻不知……以善化惡，以惡顯善……”他說著，雙手合十，口誦《心經》。

隨著經文聲響起，唐僧身上漸漸冒出金光，金光中，一道白影從他l內飄出，正是那假唐僧。白影在空中掙紮著，發出淒厲的尖叫，卻被金光包裹著，漸漸變得溫順起來。

“這……這不可能！”無麵佛失聲驚呼，“金蟬子的善念怎麼會自行化解？”

唐僧睜開眼睛，目光清澈：“萬物皆有靈性，善念亦是如此。你強行扭曲它，隻會讓它變得更惡。唯有以慈悲心待之，才能讓它迴歸本真。”

那白影在金光中漸漸化作一道暖流，重新融入唐僧l內。唐僧的氣色頓時好了許多，站起身來，對著無麵佛道：“妖僧，你的陰謀又失敗了。”

無麵佛又驚又怒，忽然化作一道灰氣，朝著孫悟空撲去：“就算失敗，也要拉個墊背的！”

孫悟空早有防備，金箍棒一揮，將灰氣打飛。無麵佛在空中穩住身形，怨毒地看了眾人一眼：“你們等著！無回穀裡，還有更大的驚喜等著你們！”說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眾人皆是鬆了口氣。李木匠等村民對著唐僧師徒連連磕頭：“多謝長老們除了這大妖怪，我們餓鬼山終於有救了！”

唐僧笑道：“舉手之勞，不足掛齒。你們且放心回去，好好過日子吧。”

孫悟空將黑熊精交給當地山神，命他送往南海交給觀音菩薩發落，又將那狐狸精打死，算是為民除了一害。

收拾妥當，師徒四人繼續西行。走在路上，豬八戒摸著肚子道：“師父，剛纔那假唐僧可真像你，要不是猴哥火眼金睛，俺老豬差點就信了。”

唐僧歎道：“人心之複雜，有時比妖怪的變化更難分辨。好在我等心存善念，方能識破詭計。”

孫悟空道：“師父說得是。那無麵佛越來越狡猾了，下次再遇到他，俺老孫定要一棒打死他！”

沙悟淨道：“前麵就是無回穀了，聽說那裡終年迷霧籠罩，進去的人冇有一個能出來。我們須得萬分小心。”

正說著，前方忽然出現一片迷霧，濃得化不開，像是一堵牆擋在路前。迷霧中，隱隱傳來陣陣鐘聲，聽得人心裡發慌。

“這就是無回穀了？”豬八戒縮了縮脖子，“看著就嚇人。”

唐僧雙手合十，道：“既來之，則安之。悟空，你在前開路，我們跟上。”

孫悟空點點頭，掣出金箍棒，小心翼翼地走進迷霧中。眾人緊隨其後，一步步朝著那神秘莫測的無回穀走去。誰也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會是怎樣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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