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後記 第一章 靈台山下怪聲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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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唐僧師徒台山真經，迴轉東土，長安城內萬姓歡騰。太宗皇帝親率文武百官迎至朱雀橋頭，敕建雁塔藏經，又封唐僧為“旃檀功德佛”，孫悟空為“鬥戰勝佛”，豬八戒為“淨壇使者”，沙悟淨為“金身羅漢”，白龍馬為“八部天龍廣力菩薩”。一時間，師徒五人榮耀加身，各歸其位，倒也過了段安穩日子。

誰知這日，南海普陀山紫竹林內，觀音大士正撚著玉淨瓶中楊柳枝，忽然眉峰一蹙。蓮座下善財童子見了，忙問：“菩薩，何事煩心？”

觀音輕歎一聲，將楊柳枝往瓶中一點，水麵映出一片亂象：隻見西牛賀洲靈台山下，黑霧瀰漫，隱隱有孩童啼哭夾雜著怪笑傳出，山腳下那座千年古刹“醒心寺”，竟被一層灰氣罩住，簷角銅鈴一動不動，連寺前那棵活了八百歲的老槐樹，也蔫頭耷腦，葉尖泛著焦黑。

“你看這靈台山，”觀音指尖在水麵一點，“當年菩提祖師在此傳道，何等清淨。如今卻被妖氣染了，偏生這妖氣中還裹著三分香火氣，倒像是……人間執念與精怪戾氣纏在了一處。”

善財童子湊近細看，忽然驚呼：“菩薩，那黑霧裡好像有無數小手在抓撓！”

觀音頷首：“此乃山下‘鎖兒溝’的怨氣所化。溝裡住著百十來戶人家，近半年來，每到月圓之夜，便有孩童失蹤，尋到天明，隻在村口老槐樹下撿到一隻繡花鞋。鄉民們求神拜佛都不管用，昨日有人抬著供品去拜菩提祖師的舊廟，竟被廟門內衝出的黑氣掀翻了供桌，這事怕是要驚動天庭了。”

正說著，雲端裡落下一道金光，卻是孫悟空踏著筋鬥雲來了。他剛在花果山與眾猴宴飲罷，聽說普陀山有動靜，便趕來瞧瞧。“菩薩，俺老孫老遠就瞅見你這紫竹林裡有黑氣繚繞，莫不是又有哪個妖精不長眼，敢來搗亂？”

觀音將水麵亂象指給他看：“悟空，你看這靈台山下的怪事。那鎖兒溝的孩童失蹤案，透著幾分詭異。那黑氣既非妖氛，也非魔氣，倒像是……人間的執念與山精樹怪的戾氣合在了一處，尋常仙佛怕是鎮不住。”

孫悟空火眼金睛一瞪，果然見那黑霧中裹著無數細小的影子，像是孩童的魂魄在哭嚎。“嘿，這倒奇了！俺老孫當年在靈台方寸山學藝，怎麼冇聽說過這山下有什麼邪祟？待俺去瞧瞧！”說罷，一個筋鬥雲便翻向了西牛賀洲。

按下孫悟空不提，且說鎖兒溝裡的村民。溝東頭住著個張老漢，老伴早逝，膝下隻有一個孫女，名叫丫蛋，年方七歲，生得粉雕玉琢。這日正是月圓之夜，張老漢把丫蛋摟在懷裡，坐在炕頭上講故事，眼角卻不住往窗外瞟。

“爺，你講的那孫悟空，真的能打跑妖怪嗎？”丫蛋摟著張老漢的脖子，小臉蛋貼在他粗糙的臉上。

張老漢歎口氣，摸了摸孫女的頭：“能，能呢。想當年，孫大聖連白骨精都能打跑，還怕咱們溝裡這點邪祟？隻是……隻是他老人家怕是忙得很，顧不上咱們這小地方。”

正說著，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有人拖著腳步在走。張老漢心裡一緊，忙吹滅油燈，將丫蛋按在炕洞裡，低聲道：“丫蛋乖，千萬彆出聲，爺去看看。”

他抄起門後的鋤頭，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從門縫裡往外一瞧——隻見月光下，村口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扭曲著，樹底下站著個穿黑衣的婆子，手裡拄著根柺杖，正歪著頭往院裡瞅。那婆子的臉在月光下白得像紙，眼睛卻紅得嚇人，嘴角還掛著一絲詭異的笑。

張老漢嚇得腿肚子都轉了筋，手裡的鋤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那黑衣婆子聽見聲響，猛地轉過頭，柺杖往地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整個院子裡的空氣頓時變得冰冷刺骨。

“張老漢，”婆子的聲音像破鑼一樣，“把你家丫蛋交出來吧，跟我去個好地方，有糖吃，有新衣穿……”

張老漢死死抵著門，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在這時，炕洞裡的丫蛋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原來她剛纔被爺爺按得太急，頭上磕了個包。

這哭聲一出，那黑衣婆子的眼睛更紅了，柺杖猛地往門上一指，門板“哢嚓”一聲裂開道縫。張老漢急得記頭大汗，正要撲過去擋住裂縫，忽聽院牆外傳來一聲斷喝：“呔！哪裡來的妖婆，敢在此作祟！”

隻見一道金光“呼”地撞開院牆，孫悟空手持金箍棒，站在院子中央，火眼金睛瞪著那黑衣婆子。“好個妖怪，竟敢在俺老孫的地盤上撒野！”

那黑衣婆子見了孫悟空，先是一愣，隨即怪笑起來：“我當是誰，原來是當年從菩提祖師門下遊走的潑猴。你以為成了佛，就能管得了我？”

孫悟空聞言大怒：“俺老孫當年在靈台方寸山學藝，怎麼從冇見過你這老妖婆？快說，你把那些失蹤的孩童藏到哪裡去了！”

黑衣婆子柺杖一揚，指著院外的老槐樹：“他們都在那兒呢，跟樹爺爺作伴，多好……”

孫悟空抬頭一看，果然見那老槐樹上纏著無數細小的光團，正是失蹤孩童的魂魄。他怒喝一聲，金箍棒往地上一搗，整個鎖兒溝都晃了三晃。那黑衣婆子被震得後退幾步，忽然怪叫一聲，化作一道黑氣鑽進了老槐樹的樹洞裡。

孫悟空正要追進去，忽聽樹上傳來一陣孩童的哭喊聲：“大聖爺爺，彆打樹爺爺！”“是我們自已願意來的……”

他一愣，收住腳步。隻見那些光團在樹枝上飄來飄去，一個個小臉蛋上竟帶著幾分癡迷。“這是怎麼回事？”

正在這時，張老漢從屋裡爬出來，對著孫悟空連連作揖：“大聖爺，您可來了！這老槐樹……原本是護著咱們溝的，半年前不知怎的就變了樣。”

原來這老槐樹已有千年道行，平日裡庇佑著鎖兒溝的村民，風調雨順，少有災禍。半年前，溝西頭來了個貨郎，說是從南邊來的，帶來些花花綠綠的絲線和胭脂。村裡的女人們都愛買他的東西，尤其是那貨郎賣的“牽魂線”，說是用南海鮫人淚混著蠶絲織成的，戴在孩子手上能保平安。

誰知自打孩子們戴了這牽魂線，每到月圓之夜，就總說聽見老槐樹在叫他們。起初隻是幾個孩子夢遊似的往樹下跑，後來竟開始有人失蹤。直到有天夜裡，一個婦人跟著夢遊的孩子到了樹下，親眼看見那貨郎從樹洞裡鑽出來，手裡拿著個小木偶，正用牽魂線往木偶身上纏，而那木偶的臉，竟和她失蹤的兒子一模一樣！

婦人嚇得魂飛魄散，回去一說，村民們才知道是那貨郎搞的鬼。可等他們帶著鋤頭去找時，貨郎早已冇了蹤影，隻在樹洞裡留下一堆木偶，每個木偶身上都纏著牽魂線，線的另一頭，竟都連著老槐樹的根鬚。

“那貨郎定是個妖精，”張老漢抹著眼淚，“他用牽魂線把孩子們的魂魄拴在樹上，再藉著月圓之夜吸收他們的精氣……可憐那些孩子，魂魄被纏得久了，竟認樹作親了。”

孫悟空聽得火冒三丈，掄起金箍棒就要把老槐樹劈了。忽聽樹洞裡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大聖息怒，老朽有話要說。”

隻見樹洞裡緩緩飄出一個白鬍子老頭的虛影，正是老槐樹的精魂。“大聖，老朽也是被那妖貨郎所害。他用‘子母牽魂術’控製了老朽的根鬚，逼老朽吸收孩童精氣，若是不從，他便用硫磺火炙烤老朽的魂魄……”

孫悟空哼了一聲：“既是被逼無奈，為何不早顯靈報信？”

老槐樹精歎道：“那妖貨郎的牽魂線裡摻了‘忘憂草’的汁液，老朽每到月圓之夜便昏昏沉沉，神智不清，直到今日大聖您來了，那妖氣被您的金光一衝，老朽才清醒過來。”

正說著，忽聽天邊傳來一陣鐘聲，隻見觀音大士踏著蓮台，帶著善財童子和龍女來了。“悟空，這妖貨郎並非尋常精怪，他原是太上老君煉丹爐邊的一個侍童，因偷了爐裡的‘定魂丹’被貶下凡，卻不知從哪裡學了這邪術，專以孩童魂魄煉‘聚靈珠’。”

孫悟空道：“那廝現在何處？俺老孫這就去擒他！”

觀音指向東方：“他已往東勝神洲去了，想是要去你那花果山附近作祟。隻是他身上有老君當年賜的‘避塵環’，尋常仙佛瞧不見他的蹤跡，須得用‘照妖鏡’才能照出原形。”

孫悟空眼珠一轉：“這有何難！俺老孫去天庭借照妖鏡便是。隻是這些孩子的魂魄……”

觀音取出玉淨瓶，往老槐樹上灑了幾滴甘露。隻見那些光團上的黑氣漸漸消散，孩子們的哭聲也變得清亮起來。“他們的魂魄受了牽魂線的損傷，須得在蓮池裡靜養百日才能複原。張老漢，你且將這些魂魄收在瓦罐裡，每日用晨露滋養，百日之後，我自會派人來接他們去南海修行。”

張老漢連忙點頭應下，村民們也都圍了過來，對著觀音和孫悟空磕頭謝恩。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對觀音道：“菩薩，俺老孫這就去追那妖貨郎，定要讓他還孩子們一個公道！”

說罷，他一個筋鬥雲翻上雲端，隻見東勝神洲方向，隱隱有一縷妖氣在流動。孫悟空冷笑一聲，掣出金箍棒，便朝著那妖氣追去。前路漫漫，不知這妖貨郎背後，還藏著多少秘密……

（本章約98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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