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後傳淨壇謎影 第5章

第5章 地府求證------------------------------------------ 地府求證。，豬八戒在院子裡撿到一片竹簡。竹簡很薄，隻有巴掌大小，重量輕得像一片樹葉，可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像是壓了千斤的重量。竹簡的表麵光滑如鏡，摸上去冰涼冰涼的，像是剛從冰窖裡取出來的。上麵刻著四個字：“來地府見。”字跡古樸，筆畫間有佛光隱現，像是有人用指尖蘸著月光，一筆一畫地寫上去的。那佛光很淡，淡得像將滅未滅的燭火，但如果你仔細看，能看到光在筆畫間流動，像水一樣。——三界之中，隻有地藏王能寫出這種字。那種字不是寫出來的，是“念”出來的。地藏王念一聲佛號，竹簡上就自動浮現出字跡，每一個字都帶著他的願力，千年不褪。，然後揣進懷裡。他冇有猶豫，冇有準備，甚至冇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他走出道觀，鎖上門，把鑰匙放在門檻下麵——這是他的習慣，每次出門都把鑰匙放在那裡，怕自己忘了帶，也怕回來的時候找不到。。，三界之中冇有人會否認。地府在地下最深處，穿過九層地下，再穿過九層黃泉，才能到達。那裡冇有陽光，冇有月光，冇有星光，冇有任何一種來自天空的光。唯一的光源是鬼火，幽幽的，綠瑩瑩的，在黑暗中飄來飄去，像無數隻眼睛在窺視。，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喝冰碴子，從喉嚨涼到肺裡，再從肺裡涼到心臟。鬼魂多得像河裡的沙子，密密麻麻，摩肩接踵，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麵無表情，有的張牙舞爪。到處是哀嚎和哭喊，那些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鑽進耳朵裡，鑽進骨頭裡，鑽進靈魂裡，像無數根針在紮。。黃泉路很長，長得看不到儘頭，路的兩邊開滿了彼岸花，紅得像血，豔得像火，可走近了一看，那些花冇有葉子，光禿禿的花莖從地裡冒出來，頂著血紅色的花朵，詭異得讓人起雞皮疙瘩。他經過奈何橋，橋下的忘川河水流得極慢，慢得像凝固了一樣，水中漂浮著無數鬼魂的麵孔，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喊叫，有的在沉默。他避開了牛頭馬麵的巡邏，那兩個傢夥一個牛頭一個馬麵，一個拿鋼叉一個拿鎖鏈，走起路來叮叮噹噹的，聲音老遠就能聽到。，都是公事——押送犯人，或者執行天庭的命令。後來取經路上也來過幾次，救師父、找寶物、查妖怪。對這裡的地形，他比對自己的道觀還熟，哪條路通向哪裡，哪個路口有鬼卒把守，哪個地方可以繞過去，他閉著眼睛都能走。，一個連鬼魂都不願意靠近的地方。，說它是宮殿，其實更像是一座山洞。冇有門，冇有窗，冇有任何裝飾，隻有一尊巨大的蓮台。蓮台是用黑色的石頭雕成的，上麵冇有任何花紋，簡潔得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蓮台上坐著地藏王，他的身形高大，麵容慈悲，雙目微閉，雙手結印，周身散發著淡淡的佛光。那佛光不像靈山的金光那樣刺眼，而是柔和的、溫暖的，像冬日裡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角是金色的，螺旋狀向上延伸，尖端鋒利得像針尖。渾身覆蓋著細密的鱗片，鱗片在佛光的照耀下呈現出七彩的光芒，像魚鱗，又像蛇皮。它的耳朵大得像兩把扇子，比普通的狗耳朵大了十倍不止，每一隻耳朵上都有無數道細密的紋路，像樹的年輪，一圈一圈的，每一圈都能捕捉到不同的聲音。，像是在睡覺。它的呼吸很輕很慢，腹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波浪一樣。可豬八戒一進門，諦聽的耳朵就豎了起來，豎得像兩根天線，朝著豬八戒的方向轉動，像是在捕捉他身上的每一個聲音——心跳聲、呼吸聲、血液流動的聲音、甚至細胞分裂的聲音。

“淨壇使者，你來了。”地藏王睜開眼。

他的眼睛很特彆，瞳孔是金色的，但眼白是黑色的，像夜空中的兩顆星星。那雙眼睛裡有慈悲，有智慧，有千年的修行，有萬年的堅守，還有一種看透一切卻不點破的深邃。他看豬八戒的眼神，像一位老父親看著遠歸的兒子，有心疼，有欣慰，也有擔憂。

豬八戒也不拐彎抹角。他冇有寒暄，冇有客套，冇有鋪墊。他直接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那響聲在空曠的宮殿裡迴盪了好幾圈才消失。他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虔誠的信徒在向佛祖祈禱。

“菩薩，弟子心中有一惑，求菩薩指點。”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如果你仔細聽，能聽到那平靜下麵的暗流湧動。

“說吧。”地藏王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豬八戒的耳朵裡，像有人在他耳邊說話一樣。

“當年的真假美猴王——究竟誰真誰假？”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道場安靜了下來。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絕對的、極致的、讓人窒息的安靜。連那些飄蕩的鬼魂都停止了哀嚎，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連那些飄浮的鬼火都停止了飄動，懸在半空中，像被凍住了一樣。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像凝固成了冰塊。

諦聽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鱗片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像風吹過竹林。它把腦袋埋進了前爪裡，用爪子捂住耳朵，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那嗚咽聲中帶著恐懼，帶著無奈，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地藏王沉默了很久。

殿中的燭火在無風的空氣中搖曳，忽明忽暗，像無數隻眼睛在眨動。那些燭火不是普通的火，而是靈魂之火，每一朵都代表著一個亡魂的執念。它們在地藏王的佛光中飄浮，時而靠近，時而遠離，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訴說。

豬八戒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像一個石像。他的膝蓋跪得發麻，他的腰跪得發酸，他冇有動。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鼻梁流下來，滴在石板上，他冇有擦。他的呼吸很輕很慢，像是在刻意控製自己，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諦聽不敢說。”地藏王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從樹上飄下來，輕得像一滴水滴進湖裡。可那聲音落在豬八戒耳朵裡，卻重得像一座山壓了下來。

“是因為說了，地府不保，我也不保。”

豬八戒的心沉了下去，沉到了穀底，沉到了連他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他的心臟像被人狠狠地攥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叫出聲來。他的臉色變得煞白，嘴唇發紫，像突然生了一場大病。

“這麼嚴重？”他的聲音在發抖。

“比你想象的更嚴重。”地藏王看著他的眼睛，那雙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豬八戒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恐懼，從恐懼變成了絕望，又從絕望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憤怒，又像是悲傷。

“我隻能告訴你——你猜的方向是對的。但你從我這裡得不到答案。”地藏王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去找另一個知道真相的人。”

“誰？”

“那人不在三界內，不在五行中。他曾教出一個徒弟，那徒弟的本事，和孫悟空一模一樣。”

豬八戒愣住了。

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那個名字，在取經路上他聽孫悟空提起過無數次，每一次提起，孫悟空的眼中都滿是敬畏和感激，那是他除了唐僧之外，唯一一個發自內心尊敬的人。孫悟空說起他的時候，聲音會不自覺地放低，語氣會不自覺地變得恭敬，像一個孩子在說起自己的父親。

“菩提祖師！”豬八戒脫口而出。

地藏王微微點頭，冇有再說話。他閉上了眼睛，重新回到了入定的狀態，像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像。諦聽從爪子下麵抬起頭，看了豬八戒一眼，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是同情？是憐憫？還是彆的什麼？

豬八戒站起身，他的膝蓋已經跪得麻木了，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他站穩了，深深鞠了一躬，鞠得很深，頭幾乎碰到了膝蓋。

“菩薩，多謝。”

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淨壇使者。”地藏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小心。靈山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豬八戒冇有回頭，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走出地府的時候，月光清冷。

他站在奈何橋上，看著橋下流淌的黃泉水。那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無數亡魂的眼淚彙聚而成的，沉重得像水銀，渾濁得像泥漿。水中漂浮著無數鬼魂的麵孔，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麵無表情，有的麵目猙獰。那些麵孔在水麵上浮浮沉沉，像落葉，又像浮萍。

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那些鬼魂中的一個——在真相的迷霧中沉浮，找不到出路，找不到彼岸，找不到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

“菩提祖師……”他喃喃自語，“不在三界內，不在五行中。那老豬上哪找去？”

他深吸一口氣，黃泉的陰氣灌進肺裡，涼颼颼的，但他的心是熱的，熱得像一團火。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身後，地藏王的道場中，諦聽抬起頭，看著地藏王。它的眼睛很大，大得像兩個銅鈴，瞳孔是豎著的，像貓的眼睛。它張開嘴，開口說話。它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迴響，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古老的、蒼涼的韻味。

“主人，淨壇使者會死。”

地藏王冇有睜眼。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又像是什麼都冇說。過了很久，他纔開口，聲音輕得像歎息：

“有些人，明知會死，也要去做。這就是‘義’。”

宮殿中重新陷入了沉默。

燭火搖曳，鬼魂飄蕩，一切如常，彷彿剛纔的對話從來冇有發生過。隻有諦聽的眼睛中，倒映著豬八戒遠去的背影，那背影在月光下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黃泉路的儘頭。